《他的左眼》卿殊了了

4、第4章 家

　　林崎确认心声没有许沉西的记忆。
　　因为她已经和他在九号院附近转了半小时。

　　重新绕回门口，两人都停住了脚步。
　　林崎想着或许会有认识许沉西的人出现，心声则是有了线索，拉着林崎的手直接走向院内。

　　三山街是有名的别墅区。
　　九号院在边缘，依山而建，里面几乎都是独栋别墅，只有部分入口处有几个联排。

　　门卫处是电子识别，林崎跟着心声刚到附近就听到一声“欢迎回家”，紧接着旁边门卫室窗口滑轨送出一个装着数枝玫瑰花的盒子。

　　林崎头一次见这种仪式感。
　　她猜心声也是第一次见，因为他的手有些僵硬。
　　他更靠近花束盒子，不过他没有接，很快就移开视线。

　　林崎接了，也可能是能顺便甩开心声的手，她喜滋滋抱着这捧梅子色的玫瑰花束。
　　“我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收到鲜花呢，真好看。”
　　香香的。

　　心声空着手有些不自在，就让还在乐着的林崎同样不自在。
　　“这是染色的。”

　　林崎“哎”了一声捂住左眼，好在她对这刺痛已经开始免疫了。
　　她没有理会心声的话，将花束又搂紧了些。

　　许沉西的家还要在边缘。
　　林崎走得脚酸，认知中一般这种人家都是开车进出，哪有他俩这样徒步前行的。

　　直到半个小时后，心声停住脚步。
　　林崎也站在一旁看着跟前的房子，可能是预期比较大，看到实际住所反倒有落差。
　　独栋别墅不算太大，独立的院墙隔绝了部分视线，不过从镂空墙壁可以看见院里和外面同款的草皮。

　　林崎再次回忆起许沉西的个人信息。
　　父母双亡，独居。
　　让她无比羡慕的三山书店店员身份，她猜测应该只是许沉西闲得无聊去体验生活。

　　不过林崎还是很开心。
　　她也能住进别墅，尽管是非自愿的强制性要求，但也算短暂实现了她的人生理想。

　　对她这种从小孤儿院生活好不容易被收养后又被弃养的人，家是永恒不变的理想。
　　概念的家变成实质就是房子。

　　还是大房子。

　　林崎觉得心声都顺眼许多，当然也是她不敢轻易去招惹。
　　但还是有些开心过头了，林崎深刻认识到什么是特别开心过后就要迎来痛苦。

　　“我不想和你住一个房间。”林崎垂着头。
　　结果是被异常刺痛的眼睛坠得整个人向前摔下。

　　爬起来后，她一只手捂眼睛一只手捂额头，愤恨却只能谄媚开口：“这里没别人，可以麻烦您直接开口说话吗？”

　　心声一直没回答，林崎只好换个方式询问：“您的眼睛要一直寄存在我这里吗？我倒是也认识几个比较好的眼科医生……”
　　深呼吸后林崎颇为不舍得看了眼这个房子：“我随时可以把眼睛归还给您，我还是想回家住，您也知道我家在哪里……还是您更喜欢现在的眼睛？”

　　许沉西的眼睛是很好看的，桃花眼，褐色眼眸，睫毛长长的。
　　如果不是林崎与他右眼有过对视，她会怀疑这一双眼睛都是原装的。

　　“我在找我的身体。”

　　林崎迟疑了下：“所以？”

　　心声已经走到林崎的跟前，手指轻揉着她左眼附近的皮肤：“你的眼睛能看到，你给我找。”

　　冰凉的触意让林崎汗毛竖起，不敢再反问那为什么不把眼睛拿走，她温顺点头：“我的东西多，那我可以单独住一个房间吗？”

　　答案是不行。

　　在严密注视下，林崎返回出租屋将自己的所有行李打包，最后也不过是一个行李箱和两个大编织袋。
　　匆忙搬到了别墅时已经天黑，林崎坐在房间沙发上想着是打地铺还是真就躺一张床上。

　　心声现在不知去了何处，林崎没听到声音，就关紧房门找了眼罩捂住左眼，才开始在手机上拼命查询搜索。

　　【科技已经发达到机器人也能产生意识了吗？】
　　【如果一个人由机械心脏控制，那他是人还是机器人？】
　　【机器人如果身体完整会毁灭世界吗？】

　　林崎等着回答的时候又更换到了民俗版块继续提问。

　　【眼睛总看到不该看的该怎么解决？】
　　【被人莫名其妙缠上有什么野路子办法？】

　　过了很久林崎才在科技版块收到了好心人的回复。

　　用户GNINC：如果人工智能有了自主意识，为了生存一定会毁灭人类。
　　林崎迅速追问：为啥？
　　用户GNINC：你愿意当奴隶吗？

　　林崎代入想了一下默默摇头，但很快她看到了另一个用户的回复。

　　用户OFFURH：友情提示，机器人和人工智能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另外，为什么这个版块还会出现这种问题？

　　一知半解的林崎听出了另一个用户的阴阳，不过也懒得计较，她还是觉得用户GNINC是个好心人，继续追问补充了现在的迫切问题。

　　林崎：机器人如果让人当它的奴隶，人该怎么办呢？
　　用户YUEEN：哪方面的奴隶？
　　用户GNINC：？
　　林崎想不出合理形容，胡乱回复：就那方面。

　　用户GNINC：草，楼主神经病，我以为真来探讨科技的呢，搞黄色去隔壁。
　　用户OFFURH：已联系管理员。

　　林崎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手机屏幕就弹出了红色的【帖子已删除】字样。

　　紧接着又提示她被踢出了该版块。
　　林崎后知后觉，臊红了脸点到民俗版块，同样也收到了回复。

　　用户XSGFS：阴阳眼？建议开个连载，爱看。
　　用户NCBE：被人缠上治管局报案，被“人”缠上三山道观有请。
　　……

　　林崎刚想回复，就看到屏幕提示账号存在风险，直接回到了论坛首页，再登录就提示账号不存在了。
　　她倚着沙发陷入烦闷之中，不过也没有很久，肚子的咕咕叫声干扰了她的思路。

　　别墅的冰箱空空荡荡，林崎看了眼同样空空荡荡的钱包和账户余额，她摘下眼罩，捂着胸口尝试用心询问。
　　“心声，我饿了，你饿吗？”

　　林崎等着眼睛的刺痛。
　　声音却从她的耳后传来。

　　“麻烦。”

　　林崎其实没懂，她跟在心声身后回到卧室，这次她看见了一直被她忽视的飘窗。
　　“我能睡在这里吗？”林崎问了一声。
　　没听到回答，她自动当默许，搬了个枕头就躺在飘窗上。

　　其实经过昨天晚上加上奔波的今天，除了饿，她还困。
　　现在就是困，但饿得睡不着。

　　不过很快就有香味让迷迷糊糊的林崎打起了精神。
　　她顺着香味来源下楼，先看到了不知道何时下来的心声，他正正襟危坐在餐桌旁。

　　“咦？”正在炒菜的阿姨停了手，“你还是小许第一个带回家的客人呢！”

　　林崎对许沉西还是很好奇的，她正想应和就看到阿姨身后的锅冒起了烟，她喊了一声：“哎，姐，锅！锅！锅！”

　　阿姨没当回事，若无其事地将糊了的青菜倒进垃圾桶，换了个锅重新起火烧油。
　　她笑眯眯看着林崎：“叫我张阿姨就行。”

　　林崎饿得要死，担心这锅菜也糊掉，便走进了几步看着，小声喊了句：“张阿姨。”

　　张阿姨更兴奋，看着靠近的林崎指了指身后餐桌方向：“我已经很久没见小许笑过了。”

　　林崎对这神展开很是别扭，抽空回头看了眼，还真看到心声两边嘴角都扬着。
　　他这莫名的模仿让林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既觉得诡异，又觉得这张脸笑起来还真有点子好看。
　　尤其是那双眼睛。

　　张阿姨火速给炒菜收汁装盘，在林崎还未反应过来时端上了餐桌，她则是摘了围裙，依旧在林崎没注意下已经悄悄离开了别墅。

　　林崎还一头雾水，她茫茫然坐到餐桌另一边，被饭菜香味儿勾回了心神。
　　她没忘了询问：“我可以吃吗？”

　　又是默认，林崎低头专心喝粥，不知道张阿姨都放了什么食材，就是一个字：香。

　　“你不吃吗？”林崎看着一直转着餐勺的心声，很快她反应过来，尬笑着，“机器人不需要进食哈。”
　　她仍好奇，毕竟他这副身体还是肉身，除了心脏还有眼睛，原装的消化系统应该还能正常运行吧！

　　很快林崎念头发散，她瞥了好几眼，从热食滚进嗓子转到想知道如果他这副身体进了水是不是就会机械失灵报废，冷水应该不行，热水呢？
　　什么时间合适？
　　他还需要睡觉吗？

　　心声被看得频繁，连带着他的眼睛同样不停闪动，很快他查询出一些信息，伸手将他跟前的粥推向林崎跟前。

　　正计划着“刺杀事件”的林崎被这突如其来的体贴打乱了思绪，香香的粥瞬间没了滋味。

　　她忍不住想的更多，也问出了口。
　　“心声，你为什么会在许沉西的身体里？”
　　“为什么是许沉西？”
　　“你原本的‘身体’是什么样的？”
　　“你为什么会离开原本的‘身体’？”
　　“你……”

　　泛着凉意的手再次触及她的眼尾。
　　“你先帮我找到我的身体。”

　　林崎看了眼已经起身上楼的心声，她摸了摸发痒的眼角，突然意识到他刚触摸的是她自己那只原装好眼睛。

　　她打了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