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他执笔封喉》南山有焰

4、夜守崔府

　　柳钰见柳铉上了马车，匆匆吃了两口，便回到房间披了件月白色外袍，束好发，便朝外走去。
　　他关上院门，朝着巷外走去。
　　“二郎，出去啊？”
　　柳钰经过巷口第一家，朝着院中的老人招呼道：“嗯嗯，齐奶奶您今日不去店里吗？”
　　“今日不忙，这不我回来洗洗衣裳。”齐老太指了指院中地下的水盆。
　　柳钰朝着院中齐老太挥了挥手道：“齐奶奶，我先走了。”
　　他急匆匆到了求知书斋门口，却未从正门进去，绕到了书斋后门，站在书斋后门轻轻敲了敲门，不一会儿有人打开门，递过来一顶水青色帷帽。
　　他戴上帷帽，向内走去，遇见一同样戴着水青色帷帽的男子，二人点头示意，那人朝外走去。
　　他上楼走至最深处的房间敲了敲门。
　　房内传来一温和清朗的男声：“进来吧。”
　　柳钰推开房门，那男子跪坐在书案边，看着他，普通的长相，眼眸却深不可测。
　　“乌鸢，你许久没来了。”那人将茶水倒入水青色的茶盏中，放在书案的另一边，示意柳钰坐下。
　　柳钰摘下帷帽道：“受伤了，不方便。”
　　裁云君手持笔杆俯首于桌案前，自顾自在描汇什么，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人道：“确实是瘦了。今日又是要买关于他的情报？”
　　柳钰跪坐在裁云君对面，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小口，暗道：是自己爱喝的紫阳毛尖。
　　“嗯。”
　　裁云君从一旁红木方锦盒中取出一张纸条，“拿去吧，价格还跟从前一样，一百两。”
　　柳钰接过那纸条，“多谢。”他展开纸条，扫了一眼便将纸条放在烛火上。
　　看着火苗快烧到手指，他随手丢入了一旁的铜盆中。
　　裁云君见他正准备站起身，又添了茶水道：“这就要走了？不多坐坐？这紫阳毛尖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柳钰看着杯中嫩绿明亮的茶水，又坐下道：“若再有恶徒的单，记得给我。”
　　裁云君放下毛笔，眉眼弯弯，那张普通的脸上倒是显得有些俊俏了，“知道了，我们这扶风楼有哪个杀手像你这样挑单子接的？”
　　柳钰站起身，抚了抚有些皱起的衣袍道：“不能再坐了，我得回去准备。”
　　说罢便不再等裁云君开口便推门出去了。
　　裁云君低头看着桌上自己描的丹青，一株生长在山中溪畔的乌鸢花，轻声道：“怎么不看一眼呢？”
　　有人又敲门而入道：“楼主。”
　　“嗯，他回去了？”
　　“嗯嗯，楼主您特意找人关注那边的情报，不合规矩，向来是来人要买什么，我们再派人收集。只对他一人如此，是不是有些...”
　　裁云君端着茶盏，吹了吹面上的茶叶，冷声道：“你管得太多了些。”
　　那人忽地跪下道：“楼主息怒！”

　　柳钰从书斋内出来，绕路去了兴盛楼买了些茶饭，他出来一趟不能空着手回去，不然柳铉会起疑心。
　　他边走边想那纸条：丑时前取崔珩首级，接单者是追魂刀。他曾与此人交手过，用刀狠厉，从不手软。
　　他刚走到院外，柳铉刚从马车上下来，见他提着食盒，笑道：“怎么知道我饿了？都买了些什么？”
　　“有桂花酥酪。”柳钰打开食盒的盖子露出一角。
　　“还得是玄卿心疼兄长。”说着便抱了抱柳钰的胳膊。
　　二人朝着院内走去，刚进屋内，柳钰便关上屋门道：“兄长今日似乎很累，是他的伤很难吗？嗜神蛊发作了？”
　　柳铉将手握成拳，敲了敲自己的脖颈道：“他母亲病了，我去瞧了瞧，是忧思过度所致的心脉受损，这世上又有什么药能治得了这心上之事？”
　　柳钰抓住柳铉手腕道：“秦太夫人她很严重吗？”
　　柳铉舀起一勺桂花酥酪放在口中，酥酪嫩滑爽口，入口即化，待那甜丝丝的味道消失在口中他才慢慢开口道：“若是她无法将这心中忧思放下，即便是我用药给她调理，至多一年。”
　　柳钰心头一紧，回想起当年秦太夫人照顾他那几年，吃穿用度都是她亲手准备，唯恐他吃的不好用的不舒服，自己却还没有回报她。
　　“只剩下一年吗？”
　　“是，我把完脉开了些疏解肝气郁滞，情志不舒的药方。他一听他母亲只剩下一年，立时头疼欲裂，我又给他扎了半个时辰的针才缓过来。”
　　柳钰听完，也没有胃口用膳了，用筷子夹着碗中米粒，又放下，重复了几下才又问出了这些日子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兄长，他这蛊能坚持多久？”
　　柳铉放下桂花酥酪的空碗，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深吸一口气道：“若是每日按时用护神丹，情绪不要过于起伏，再佐以针灸，五年不成问题。”
　　“五年。”
　　柳铉见柳钰失了魂般的一直重复五年，又道：“别担心，只要找到乌月国，求得解药便可恢复。”
　　柳钰放下筷子，声音微微颤动，“可是兄长。乌月国向来神秘，几百年来知道入口的人少之又少。”
　　乌月国拥有用蛊秘术，几百年前，乌月国被利用，险些灭国，自此便关闭了乌月国入口不允许国内之人出去，自然也不允许有人进去，几百年过去便鲜少有人知道入口。不知为何北地竟然拿到了乌月国的蛊毒，还用在了崔珩身上。
　　柳铉将面前的清蒸鲈鱼交换放在柳钰面前道：“别担心，我已写信给师父的好友，若是有了消息会给我们回信。父亲也托走镖的那些好友多多打听着。”
　　“多谢兄长，多谢父亲。”
　　柳铉夹起一大筷子鱼肉放在柳钰碗中道：“你又来，快吃吧，成天的谢谢谢的。”
　　自柳淮和柳铉在沧城郊外救下柳钰这六年来，他总是担心自己给二人带来麻烦，从不说自己想要什么，即便是说了也是要说上好几次谢谢，再揽下家中大小家务。
　　柳家父子每每听到他说起这二字，或是包揽家务，便要念上几遍，这才让他改了一些。
　　柳钰张嘴想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张嘴说着“我，我，我。”
　　柳铉将自己的碗筷收起，站起身，“我午后要去郊外玉浮山采药，家中的药材不够了，再过几日便是去郊外那几个村义诊的时日，若是来不及赶回，晚上便歇在城外的客栈，你别等我回来。”
　　柳钰站起身接过柳铉手中的碗筷道：“兄长，我来吧，你早些去。”
　　“好，那我去准备一下。”
　　“兄长明早可回来用早膳吗？”
　　柳铉在铜盆中洗了洗手，“我应当直接去侯府了，已经交代过侯府的人别来接我了。”
　　柳钰抿了抿嘴唇，低着头想掩去因为开心而有些微微翘起的嘴角，“好，那我便不准备你那份早膳了。”
　　柳铉匆匆用手帕将手擦干，去房内换上一件厚实一些的外袍，背上背篓拿上干粮和水囊便打算出门。
　　经过厨房时朝里望了望，见柳钰正在洗碗便喊道：“玄卿，兄长走啦，你自己在家要乖一些啊。哈哈哈！”
　　未听得屋中人回应，只听见茶碗叮当一声，他挑了挑眉，背着背篓就晃荡着出去了。
　　柳钰听到院门合上的声音，从厨房朝外望了望，确定柳铉已经出去。他将洗好的碗擦干，洗了洗手回到自己房内。
　　将床下的箱柜拖出，取出柜中的夜行衣，将身上的衣袍脱下换上夜行衣。
　　他拿起手帕，沾了沾水，将箱中取出的面具擦了擦，先前受伤未及时将面具上的血迹擦干净。
　　将面具放在一边，取出双剑，转了转手腕，拔出双剑，在房中练上了一番。
　　他将双剑放在桌上，叹了一口气，一月未练果然生疏了。坐在椅上，不一会儿又站起身换下夜行衣，用布将双剑包起，就背着双剑朝着后院而去。
　　他打开后院院门朝外看了看，后院是片竹林，未见有人，他关上院门，轻踩院墙借力飞身，踩着竹枝，他的速度极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一片树林。
　　这树林叫野鬼林，从前是一片乱葬岗，总有人说在这能见鬼。
　　虽是正午时刻，这林中却阴风阵阵，阳光也甚少照进来。
　　柳钰向来不信神鬼之说，即便有他也觉得不如人性可怕。
　　他走到他常用的空地，打开包袱，双手握剑，心中默念心法，将这些时日生疏的剑法练习一番。
　　红叶翻飞，夕阳斜照，柳钰收起长剑，看了看天边：“时辰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回到房中他换上夜行衣，背上双剑，丢了两块糕点就着茶水咽了下去。他站在院中待最后一丝日光落下，天色变暗，他戴上面具身形极快，瞬间便消失在永宁巷外。

　　崔珩躺在小榻上，小厮端来今日的药便去收拾桌上的碗筷了。
　　他拿起方才在看的兵书，翻了几页又觉得有些心烦，将兵书随手一扔。
　　“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小厮匆匆收起碗筷擦了擦桌子便朝外走去，顺手便关上房门。
　　柳钰刚入侯府，熟稔的躲过府内巡逻的府兵，崔珩喜静，他的院子在侯府最偏僻的东南角，在夜色中快速隐入思君斋，他找了间能看清崔珩主屋的耳房，趴在屋檐上，将身子压到最低。
　　他见崔珩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是在赏月，那个角度若是再仔细些便要看到房檐上的柳钰。
　　柳钰被吓了一跳，忙低下头，将身子挤入屋檐之中。
　　等他再抬起头时，崔珩已关上窗，柳钰看不到屋中人，只得跃至崔珩主屋的房顶之上。
　　他侧耳听了听，却未听到屋中有声响，轻轻揭起一片瓦片，朝里看去，却未见崔珩身影。
　　他又想到崔珩这间屋中似是有一间小密室，小时候他便喜欢在里面藏一些重要的东西。
　　柳钰将瓦片轻轻盖上，只留下一条刚能看到屋中情况的小缝。他观察着其他院子的屋顶，暂未见有可疑的之处。
　　约莫半个时辰，屋中传来脚步声，柳钰低头果然见崔珩从密室而出，他吹灭蜡烛，便躺下休息了。
　　月升至最高处，月光照在柳钰的面具上，他刚想换一处没有月光的地方趴着，屋中便传来瓷杯碎地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