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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虚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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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远侯崔珩,毓秀勋门,负伤建功,朕深念之,今特晋尔为五军都督府左军都督,秩从一品,总摄左军戎政,赐麟服、玉带,以示崇显。念尔创体未愈,特颁内府珍品,用资调摄:百年高丽参二匣,雪山紫灵芝九对、鹿茸血片十斤、南海雪燕六盒。另赐御制《太平兵略》一部、织金锦缎六十匹,以彰殊眷。着尔专司京营军册稽核、武官教习规程,每月朔望参议军府常务。望尔安心静摄,恪谨奉公,不负朕殷殷之意。钦此!”
王内官收起圣旨朝着崔珩一拜,见崔珩挣扎起身便走近将崔珩扶住按了按道:“侯爷,陛下念您伤体未愈,允了您不必起身接旨。”
崔珩朝着天一拜道:“多谢陛下,臣必当谨遵圣谕,安心养伤,尽心本职,绝不负陛下体恤之心。”
又朝着身边的小厮点了点头,小厮朝着内官递上一锦袋,崔珩才道:“王内官辛苦,些许润喉茶资,请内官与随行诸位回宫路上吃盏热茶,驱驱秋寒。本侯伤体未愈,不能亲送至门外,还望海涵。”
王内官接过锦袋,轻轻掂量,这才满意一笑道:“咱家就不多留了,陛下还等着咱家回去汇报侯爷的身体情况呢。”
柳铉与叶帷早就到了门口,但是听说皇帝的内官来了,柳铉身份特殊,要尽量少出现在皇家面前,二人便躲在崔珩屋外的侧廊边。
见那内官消失在崔珩的思君斋外,二人这才从侧廊后走出,踏入屋内默契地都没有再开口。
崔珩此刻脸色不太好,见二人进来,露出一个说不上好看的笑,“柳医师,今日又麻烦您了。”
柳铉有些尴尬,因为他方才站在屋外他确实是听到了那圣旨内容,若是他一人他还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但是当时叶帷也在。
他其实也不太明白这些什么官职的,但是瞧着叶帷当时的表情确实是不太好,进屋后崔珩的表情也不太对。
他讪讪道:“不辛苦,不辛苦。”
崔珩解开内衫躺下,柳铉便开始行针,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谁都没再说话。
柳铉行至身侧,只见崔珩紧握拳头,大拇指在无名指上扣出深深的痕迹。
柳铉向来不太喜欢死气沉沉的氛围,行完针便急急地收拾药箱准备回去了。
崔珩见他准备回去道:“柳医师不用完午膳再走吗?我让阿帷去准备。”
柳铉看他俩从刚才开始就神色异常,似是有好多话要说,但是因为柳铉在这又不好说,只得连连拒绝道:“不用了,不用了,小叶你照顾你家侯爷吧,我就不用膳了,我小弟病着,我得回去了,他还等着我呢。”
说罢便拿起药箱也不等崔珩二人回答,便笑嘻嘻地朝着门口走去,边走还边念叨着别送,别送。
“哼,一个虚职。”崔珩用手抚着圣旨,抚至“左军都督”四字时双眉微皱,深吸一口气,松开眉头,“阿帷你去趟临城吧,去查查那件事。”
叶帷点头道:“好,侯爷您?”
“是想问之前你想查的时候我不答应,现在为什么又想查了,是吗?”
“嗯。”
“本以为只是巧合,今日却如此,有些事还是要清楚些。”
“您现在的身体,我不在身边,我担心。”
“别担心,京城之内还算是安全的。”崔珩接过叶帷递来的茶盏。
“好,我尽快查明赶回。”
“嗯,务必小心,安全回来。去吧。”
柳铉在兴盛楼打包了些柳钰喜欢吃的菜食便拎着食盒回去了,刚进院内便见柳钰躺在院内藤椅上,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柳铉回想起在沧城郊外救起柳钰时的情景,他背后中了一箭,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翻过身来是一位穿着精致的小公子,生的肤白俊朗。
他放轻脚步拿起一旁的外袍轻轻给他盖上,然后坐在一边,看着藤椅中的人,还能依稀在他脸上看到当年那个孩子的痕迹。
柳铉轻叹了一声,这个救来的便宜弟弟,总是让自己又气又心疼,三年前开始便说什么要守护在那人身边,还不能让人知道,三天两头搞得一身伤回来。
柳钰坐起身拍了拍发呆的兄长,“兄长?”
柳铉正沉浸在回忆中被柳钰拍了一下这才从回忆里醒来,“啊?”
柳钰道:“兄长,在想什么?”
柳铉坐直身子道:“在想今天在侯府的事。”
柳钰一把抓住柳铉的手问道:“他怎么了?”
柳铉轻轻拍了拍他抓住自己的手道:“他好着呢,你不信你哥的医术吗?是别的事。”
见柳钰不说话,他又道:“在这院里不好说,我们进去边吃边说。”
柳铉拎起食盒和药箱就往堂屋中走去,柳钰收了小几上的书册也跟着进去了。
柳铉盛了碗排骨汤递给柳钰,便说起今日在侯府时有宫中内管颁布圣旨,他自小便过目不忘,随后便将圣旨内容一字不落地背出。
只听柳钰冷哼一声,柳铉见他双眉微皱问道:“怎么了?这官场的弯弯绕绕我是不懂,我瞧那崔珩面色不善,这圣旨不好?”
柳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气饮下,“五军都督府共有中左右前后五个都督府,掌管的区域不同,主要负责军户军籍,军队成员统计、撰写成册,再有就是一些军官任命选拔,军队训练。”
柳铉抿了两口排骨汤道:“听起来像是没有兵权,只有管理权。”
柳钰点点头继续道:“左军都督虽是个一品官,却没有兵权,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
柳铉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外望了望确定没人将门关上,又坐回桌前道:“上回你说那援军是故意晚去的,这次又收了他的兵权给了个没有实权的虚职。皇帝是想架空崔珩?”
柳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不确定。”
“怎么说?”
“或许皇帝是想他死,只是没想到他平安活了下来还回了京城,万不得已只能架空他。”
柳铉一滞道:“不至于吧,他们崔家可是三代忠臣。打了多少胜仗。”
“也许援兵迟迟不到不是因为皇帝授意,但是根据我这些年从扶风楼拿回的情报,想杀他的不止一人。”
柳铉揉了揉额头道:“还记得你有一段时间几乎每日都要去他身边守着。既要花钱买情报,还得去守着。”
柳钰咬着筷子迟迟未再说话,回忆起那段时间,除了扶风楼派出的杀崔珩的单,总还会有一些不属于扶风楼的杀手去杀崔珩,因为太过于频繁,他只能白日休息,晚上蹲守在崔珩的营帐外。过了一段时间又不知为何来杀他的人慢慢变少了。
柳铉开口问道:“那现在你想怎么做?”
柳钰用拇指掐了掐自己的虎口摇了摇头,“不知。暂时还是如从前一般吧,待他伤好再看看他是如何打算。”
柳铉神色微变又道:“那你呢?你自己呢?”
柳钰眸中闪出疑虑,自己好像从来未想过这件事,便只能答道:“我?应当是先准备科考。”
柳铉叹道:“科考是你母亲想要你做的,练武是为了保护他,那你自己呢?就这样一辈子吗?”
柳铉见他沉默又道:“哎,算了算了,说多了倒显得啰嗦了。”
柳钰夹了一筷子柳铉最爱吃的菜放在他碗中,面对兄长的关心,说的再多也没用,再三思虑后回道:“兄长,对不起。”
柳铉道:“说什么对不起,你总是如此,我是担心你。”
“兄长放心。”
第二日一早柳铉便多熬了些粥,还多炒了两个小菜,等着也帷到了还能一起用早膳。
马车车轴在地上转动发出的声音从永宁巷口响起,他便走至门口,正打算张口喊叶帷一同用早膳,却见马车上下来的人不是他。
他看着眼前的陌生面孔,又看看马车上挂的牌子,确实是侯府的马车。
那人朝着柳铉行礼道:“柳医师,叶侍卫托我来接您去侯府。”
柳铉看着巷口,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有人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在快要窒息时又松开。
“他怎么没来?”
“不知,好像是有什么事要出去一段时间。”
柳铉也不好再问什么,不过是见了几次的人,想他做什么?于是他又摆出自己的标准笑脸道:“这位小哥可用早膳,要不要一起用?”
那小哥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道:“多谢多谢,我用过了,我在门口等您就成,您慢慢来。”
柳铉也不再多说什么,回到堂屋内就见柳钰已经在桌前等自己了,“怎么不吃,不用等我。”
柳钰盯着他的脸瞧了瞧道:“兄长不开心了?”
柳铉刚喝了一口便被烫得说不出话,忙接过柳钰递过来的茶水,喝下缓了缓才道:“我今天特意还多炒了两个小菜呢,结果小叶没来。”
“兄长很在意他?”
柳铉吞下口中的小菜,“你不觉得他还挺有意思的吗?长得倒是挺精明的挺严肃的,随便一逗露出的那个表情就还挺可爱的。”
“啊,可爱?”柳钰脑海中浮现出叶帷的长相,九尺高,长相硬朗,之前见过他挥刀的样子,着实不能与可爱二字相符了。
“对啊。”柳铉吞下最后一口粥,拿起药箱,“不说了,我得赶紧去了,等我回来用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