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镯》樱花味的春天

38、从时间里偷走此刻 夏天的

　　夏天的雨总是闷热的，我们像缺少氧气即将濒死的鱼一样，挣扎着浮出水面呼吸新鲜空气。
　　啪嗒啪嗒——
　　雨水不断地敲打着窗户。
　　付思暮看着玻璃上滑动的水流，看着被雨滴砸落的树叶，看着翅膀被打湿无法飞翔的鸟儿。
　　好大的雨。
　　跟那年你离开时下的雨一样大。
　　叮——
　　付思暮拿起手机，是楚越发来的消息。
　　“陈景霖回来了，明天我们出去吃饭吧。”
　　“可以。”付思暮回复。
　　“@逢考必过，你外婆身体好些了吗？”韩忆深一手拿着手机飞快地打字，一手拿着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
　　“没啥大事，就是腿摔着了，养养就好了。”
　　本来是计划期末考试后休息个两三天就一起去吃饭的，庆祝韩忆深康复。
　　可陈景霖的外婆半夜起床摸黑上厕所摔倒了，外婆年纪也大了，这一摔把家里人吓得不轻，陈景霖的妈妈赶紧领着他去医院看外婆了，现在才回来。
　　“那我们去吃啥呀？”
　　“市中心的商场不是新开了一家东南亚餐厅吗？看着挺不错的，去试试？”
　　“可以，是偏酸甜口的吧。”
　　“嗯，酸甜，酸辣吧。”
　　“旁边的韩料也不错。”
　　楚越和陈景霖你一句我一句的，四个人的群聊硬是成了两个人在私聊。
　　“你俩想吃啥啊？咋不说话？@韩忆深@付思暮。”楚越问，聊天记录往上滑一两页全是他和陈景霖的对话。
　　“我都行。”
　　“我也都行，看你们。”
　　第二天十一点过几分，楚越和陈景霖就进餐厅选好了位置，等韩忆深他们来。
　　“付思暮，这儿！”陈景霖边喊边挥手。
　　听见招呼声，付思暮和韩忆深快步走了进去。
　　因为是新开的缘故，来尝鲜的人很多，餐厅外的单号都排到老远了，要等至少一个小时左右才可能会有空位。
　　幸好楚越考虑周到，一早上就打电话预约了。
　　餐厅分外厅和里厅，韩忆深他们坐的里面。每个黑色矩形餐桌上方都有一个淡黄色的灯，刚好照亮餐桌正中间，方便来的顾客拍照。
　　四个人商量着很快点好了菜，菠萝海鲜炒饭、虾酱米线、越南炸春卷、碳烤猪颈肉、青木瓜沙拉、冬阴功汤还有喝的。
　　“炒饭，要吗？”付思暮拿起勺子问韩忆深。
　　“嗯。”韩忆深点了点头。
　　付思暮拿过韩忆深的碗，盛了满满一碗，放回韩忆深面前，又抽了几张纸给韩忆深。
　　陈景霖嘴里咬着春卷，靠近楚越小声说:“你发没发现，付思暮对韩忆深特别好啊，有点好过头了，刚刚韩忆深的饮料见底了，付思暮看见立马就又点了杯，吃饭的时候也是，一直给他夹菜。”
　　楚越吸了口喝的，看着陈景霖叹了口气。
　　等你明白怎么回事，黄花菜都凉了。
　　“你叹啥气啊，你没发现吗？”陈景霖说着又往付思暮他们那边看，蘸料弄到韩忆深衣服上了，付思暮正在低头给他擦，两人脑袋凑得很近。“你看，这种事韩忆深明明可以自己来啊。”
　　“那我先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他俩的相处模式像什么？”
　　“相处模式？好朋友，特特特特特别要好的那种。”
　　楚越没招了，白了陈景霖一眼，低下头嗦了口米线，拿出手机给陈景霖发消息。
　　“你都发现付思暮对韩忆深好过头了，还不明白咋回事儿？你见没见过人谈恋爱啊？”
　　楚越发完，敲了敲手机，示意陈景霖看消息。
　　陈景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还不忘往嘴里送口汤。
　　“谈恋爱……”
　　垂死病中惊坐起，陈景霖立马就明白了，处于震惊当中，一时没注意，被汤里的辣呛到。
　　“咳咳咳咳咳咳咳……”
　　“你没事吧？”付思暮问，看着陈景霖咳得满脸通红。
　　“没事儿……”陈景霖摆摆手，这三字简直是从咳嗽和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缓过来后，陈景霖还是不敢相信，“付思暮，你……和韩忆深，你们两个在一起了？”陈景霖把声音放小，“你们在谈恋爱？”
　　“对啊，你才发现？”付思暮确实没打算再让陈景霖知道，怕人多生事儿，可平时也没避着陈景霖，他居然到现在才明白。
　　“我靠！你们有点不仗义了吧？这么重要的事都没告诉我，楚越他咋知道的。”
　　“我看见的，我咋知道的，就之前在韩忆深家里过夜，付思暮喝醉那次。”
　　“这么早就在一起了？”
　　“当时还没，是之后的几天才在一起的。”另一位当事人开口说话了。
　　陈景霖看着韩忆深和付思暮，“不行，我心里还是不好受，开学后你们俩一人请我吃一顿饭。”
　　“可以啊。”付思暮开口。
　　“那我呢，我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发现的就算了？就如过雨云烟般散了？”楚越不服。
　　“还能落下你吗？”陈景霖眼神攻击。
　　韩忆深看着两人，对这件事好像一点都不反感。韩忆深心里倒也放轻松了不少，但还是怕他们是出于情谊才这样的。
　　“你们不介意吗？我跟付思暮……”
　　“当然不啊，我觉得你们挺般配的，想那么多干嘛，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人活一世，开心最重要。再说了，谁规定了同性不能谈恋爱了？”
　　楚越很认真地说。过去的好多年，楚越时常觉得韩忆深不像是个活人，就只是活着，拖着没有灵魂的躯壳活着。自从付思暮出现了，韩忆深才改变了许多，笑的次数多了，学会接受别人的照顾了，很多很多楚越都看在眼里。
　　人嘛，要自私一点，才会更幸福。
　　“谢谢你们。”说完，韩忆深的目光在楚越和陈景霖身上停留了几秒。
　　真的谢谢。
　　没人再讨论韩忆深和付思暮的事儿了，继续有说有笑地吃饭。
　　付思暮吃得差不多了，把最后一口饮料喝完，整个人半躺在座椅上，静静地看着韩忆深。
　　看着他放下玻璃杯，左手撑在沙发上。
　　里厅除去氛围灯，灯光稍昏暗，显得韩忆深的手在阴影里更加骨节分明，纤细修长。
　　这双手要是戴上戒指，会不会更好看呢。
　　付思暮看着，手贴着沙发缓缓移动，勾住了韩忆深的小拇指。
　　感觉到手被人拨动，韩忆深低头，看见两人的小拇指纠缠在一起。
　　韩忆深抿了抿嘴角，笑了，看着付思暮，牵住了他的手。
　　饭后，楚越和陈景霖要去网吧，韩忆深他们打算回家。
　　一中修在新城区，离老市中心有六七公里。外面太阳大，热得不行，空气都在晃动。
　　韩忆深本想打车，可付思暮提议坐公交，说是想看看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韩忆深欣然接受了，公交车上也有空调，只是等的时间会久一些。
　　“你就在商场里面，外面太热了，公交车来了我给你发消息。”付思暮推开商场门。
　　“好。”
　　今天还算走运，付思暮在站台下等了五分钟左右，公交车就来了。
　　两人上了车，坐在后面靠窗的位置。车里冷气足，静着坐下来没多久就凉快了。
　　韩忆深偏头看着窗外，他很喜欢在路上的感觉，什么也不用思考，只需要等待目的地的到来。
　　看着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时不时掠过两三只小鸟。
　　韩忆深又像以往那样幻想自己是一只鸟，扑腾着翅膀，俯瞰这座城市。
　　假如人类拥有翅膀，像鸟儿一样飞翔，
　　灵魂会不会得到片刻的自由。
　　公交车穿过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像风一样，掠过草丛，拂过树叶，亲吻花朵。
　　驶过一片废旧的老城区，
　　脱落的墙皮，潮湿，斑驳。
　　生锈的铁门，尘埃，腥红。
　　爬山虎倾泻而下，掩盖记忆，抹去时间。
　　一条宽阔的江横穿过城市的心脏。
　　船只浮在江面上,从桥上往下看，
　　像被人投掷的漂流瓶。
　　高楼、路口、车辆、商场、学校 。
　　韩忆深静静地看着从眼前晃过的一切。
　　好像，
　　很多很多年以前，
　　他就是这座城市里的人。
　　尽管现实是仅仅待了两年。
　　正看着窗外发呆，忽然，韩忆深的耳朵里响起了一首英文歌。
　　“Once I was seven years old”
　　“My mom told me”
　　“Go make yourself friends or you'll be lonely”
　　是去年发行的一首歌，很受欢迎。
　　韩忆深不知道付思暮是在什么时候把耳机放进他耳朵里的。
　　他偏过头看付思暮，对上的又是那一双带笑的眼睛。
　　时间要是能停留就好了，韩忆深真想永远待在这一刻。
　　“好听吗？”付思暮问。
　　“很好听。”
　　“你坐过来一点，把头靠在我肩上。”
　　“做什么？”
　　“拍照留恋一下啊，多美好。”
　　“好。”
　　拍下来也好，人的记忆是会淡的，以后看见这张照片，回想起和付思暮在一起的时光，或多或少也甘心了。
　　韩忆深把身体往右移，头靠在付思暮肩上。
　　付思暮也偏了偏头，两颗脑袋挨着。
　　“等我一下，我把耳机线弄一下。”
　　付思暮尽量把耳机线摆弄成爱心的形状，更好看。
　　“好了，要笑哦。”
　　“嗯。”
　　轻轻在手机上一按，就从时间里偷走了此刻。
　　“真好看。”付思暮看着照片里笑着的韩忆深。
　　我会陪你很久很久的，所以要多多笑哦。
　　付思暮看着镯子，是粉色和橙色相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