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偶遇》蛰原

69、口角 少侠的朋友

　　姬昙原本并未过多在意项如之提到的池多愁。但好巧不巧，还真的让他们碰上了。

　　姬昙与师兄商量，慕容梓那边还要再等等，那不如就上街瞧瞧。靳明夷自然没有异议。

　　瑶城虽是小城，却比北域的南城北城繁华一些。街上商铺众多，行人如织，好像并未受到命案的影响。

　　就算造成了官兵死亡，但事发地偏僻，又是夜晚，并未有太多围观者，官府也不想造成百姓恐慌，只是发了告示，要百姓远离此人，并许下了悬赏。

　　然而还没人敢接。和钱比起来，还是命比较重要。

　　姬昙驻足在告示前，端详这女子的画像，因不知她姓名，只以“凶徒”代替。

　　告示上的女子高鼻深目，脸部线条分明，并未梳发髻，只用一根簪子将头发随意束起。

　　姬昙正看着，便听见一旁传来争执声。

　　“如若不声张，必有下一位受害之人。只有引起众人警惕，才能多保住些性命。”

　　另一人冷哼一声道：“笑话。那女子既能杀死十几名官差，怕是无论声张与否，该死的还是会死！”

　　姬昙回身，便看清了说话的两人。

　　其中一位还认识。

　　“卫公子。”姬昙道。站在他们身后的其中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出岫山的卫铭。

　　卫铭拱了拱手，“季娘子，晋公子。”

　　他总觉得，季娘子才是二人中更能决定事情的那位。因此稍稍换了换称呼的次序。

　　“不知这位公子是？”姬昙笑眯眯道。

　　旁边的男子抱拳道：“不必称公子，在下池多愁。”

　　姬昙从善如流：“池少侠。”反正是江湖人，称侠没错。

　　卫铭未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而是为池多愁介绍，“这二位是与我们同行的季娘子和晋绮风，晋公子。”

　　南域一些闺阁女子不常告知异性全名，但卫铭应是觉得由他来说有些冒犯，因此只说是季娘子。

　　虽然其实季馨这个名字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待双方认识后，他又对二人道：“倒是巧遇，我与池少侠正要往余白枫的住所。”

　　“我和风郎只是上街逛逛，不过既然碰上了，可否方便让我们也前往一观？毕竟我和这凶徒同为女子，万一她留下了什么线索，我或许帮得上忙。”姬昙提议道。

　　来都来了，不能白来。她也挺好奇凡人认知中得到“妖物”评价之人实力几何。但她与师兄若是自行前往，一定会被当成好奇路人赶出来。但跟着专业人士就不一样了，这就叫狐假虎威。哦不，有效利用人脉。

　　“这……”卫铭觉得季姑娘说得有些道理，但毕竟二人只是未习过武之人，贸然前往可能发生了命案之地，若是因此出了什么事便不好了。

　　“有何不可？”池多愁倒是颇为爽快，对着卫铭道，“有你我二人，还能出什么意外不成？”

　　他言语间对自己的实力颇为自信，对卫铭也是肯定居多。

　　起初听项如之的描述，池多愁倒像是个狂妄之人。但几句话下来，姬昙判断，他只是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楚的认知，为人也比较直爽。她倒是欣赏这种性子。

　　卫铭不再犹豫：“如此，二位可与我们同行，只是不要离开太远，以免我们顾不过来。”

　　姬昙与靳明夷自然满口答应。

　　原来，这余白枫的宅子就在从告示板向东的那条巷子里，怪不得会在这里碰到卫铭和池多愁。

　　四人走近，便见有两名官差守在门口。

　　卫铭上前，将一纸文书递给其中一位。

　　官差接过看了看，便道：“原来是几位少侠。只是文书上只写明了两人，这二位是？”

　　卫铭无意节外生枝，便道：“是我的好友。听说此事也来看看能否帮上忙。”

　　靳明夷拱手道：“因我二人是临时起意，还未曾禀明城主。”

　　少侠的朋友，那就也是少侠呗。多事不如沉默。

　　两名官差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相同的内容，默默让开了道路。

　　余白枫看起来是生活简朴之人。主屋已经乱七八糟，桌子倒在地上，茶盏杯碟都摔碎了，一地的瓷器碎片。因着要保留原样，知府令人不要打扫。

　　几人小心翼翼地绕过碎片，走到墙后。

　　后面也是一张桌，只不过是书桌，上面原本应当整整齐齐地摆了些书，只是如今散乱地铺开，有几本还掉到了地上。从地面到桌上断断续续地洒了些已经变成乌黑的血迹。

　　桌后有扇开着的窗子，想必当时那女子就是拖着余白枫从这里跃出。

　　卫铭走过去查看窗沿，姬昙则将注意到这些书册有些并没有封皮，比起书册更像试卷。想来这里是余白枫批阅学生课业之地。

　　靳明夷走在后面，正查看墙边架子上的书册，而池多愁则穿过隔断进了卧房，不知在做什么。

　　“姐姐。”靳明夷小声唤道。

　　姬昙被喊得抖了一下。

　　她装作淡定地回头用眼神问道：怎么了？

　　靳明夷没再出声，指了指他刚刚打开的那个书架上的柜子。

　　姬昙上前，往柜子里看去。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数本竖起的书册。

　　《问君几世再相会》，《蛟龙出浪一二》《蛟龙出浪三四五》，《傀儡戏上卷》《傀儡戏下卷》，《情天恨海》……

　　嗯？等等？

　　由于阅读速度过快，姬昙意识到她看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不是师兄这两天在看的那本吗？

　　她靠近靳明夷，小小声在他耳边道：“所以，余白枫是个写话本的？”

　　姬昙注意到，每本书的书脊上都写了“样本”二字。余白枫又不是开书铺的，为何要留几本样本在家？也应该不是朋友的。朋友所赠，一般都会摆在比较显眼的位置。这样偷偷摸摸……那便只有余白枫就是作者这一种可能了。

　　作为教书先生，却暗地里写这种情爱话本，难怪要藏起来不让人看见。这要是被发现，余白枫怕是会羞耻到不敢出门。

　　姬昙咬牙切齿，就是他写的《情天恨海》？所以某人给她的一堆书还是囊括了南北两域的啊？

　　“写得很烂。”靳明夷摸了摸鼻子，辩解道。

　　那你还看！姬昙瞪他。

　　靳明夷没解释自己把这话本当成‘绝对不能做的事’的参照来看，只是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既然他要写这些，会不会有以那女子为原型的？”

　　他眼神又往柜子里看去，有点好奇另几本的内容。可惜要调查此事，就不能将这几本书直接拿走……最好拿给另两位也看看。

　　姬昙看懂了师兄眼中的遗憾，简直想要扶额。为什么啊？真就人人都爱狗血吗？师兄，你高冷之花的形象呢？

　　姬昙觉得，自己一直在一点点地了解真正的师兄。不是那个凌霄宗的符号，而是偶尔会很脆弱，但意外地坚韧。喜欢吃松鼠鳜鱼里的松子、在奇怪的地方意外认真、喜欢看狗血话本——不再对她掩藏自己的靳明夷。

　　逐渐把师兄养成现在的样子，她还是很高兴的。

　　姬昙从里面抽出那几本书，翻了翻扉页后道：“是按顺序排列的。”

　　也就是说，他写完这本便没再写了？

　　姬昙将目光转向散乱的书桌。

　　偷偷摸摸写文……肯定不会放在显眼的地方。

　　她走到翻倒的椅子边，在它扶正应该在的位置前用眼睛梭巡。凌乱的卷子右面，堆着几摞乱七八糟的书册，因为离窗子较远得以幸免。从余白枫房间没被破坏的地方就能看出，他是个喜好整洁之人，怎会将书册如此随意放置？姬昙凝神细看，果然发现有几张纸被压在一摞书中间，露出一点白色的边。

　　姬昙将纸张轻轻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