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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夜行 他眼角的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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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二人落在一处小镇。此处距北城尚有二百里有余。北域辽阔,城镇分布零散,加之姬昙和靳明夷有意放慢速度,姬昙粗算,如果做戏做全套,他们还要再如此走上一天。
希望伏皎派的人动作快些。
天色已然全黑了,这镇上只一处客栈,姬昙收好剑,同靳明夷一起走进面前的三层小楼。
客栈老板是位一脸横肉的男子,一见有客人来,硬是从凶神恶煞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来:“二位客官,住店啊?”
姬昙点头,摸出一小块碎银扔在柜台上:“两间房。”
这店里没有伙计。老板亲自领着他们上楼,选了两间最内的房间,又摸索着帮他们点了桌上的灯。
过了一会,姬昙悄悄敲响了靳明夷的房门。
靳明夷开门将她迎进来,一边道:“你也察觉到不对了?”
姬昙冷笑:“这老板连灯台的位置也不记得,当得未免忒不合格。而且他这客栈不小,却也不雇伙计,明明桌椅都用旧,一看便知已开了很久,生意不错的客栈内竟有如此多空房间……总之实在破绽太多。”
靳明夷此刻已在长凳上坐下,闻言接道:“只怕真正的老板早已经凶多吉少了。难怪这一天都未见有人跟踪,原来是估算了时辰,早在这守株待兔。”
只可惜,他们打探到的,都是姬昙想让他们知道的。
夜深了,镇里打更的更夫敲了三声梆子。
三更刚到。
此时姬昙正坐在靳明夷榻上。师兄身体不好,姬昙强按了他躺下,就算躺这一下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稍养一养也是好的——自水箐透露靳明夷常在勉强自己后,姬昙便将不让师兄随便动手和让师兄好好调理身体两件事提上了日程。
此时靳明夷正被迫闭目养神,也不知睡没睡着。姬昙则有些百无聊赖地盯着蜡烛爆出的烛花。
忽地,姬昙听见了极轻的,细碎的脚步声。来人不止一个,他们显然十分小心,个个将脚步放得很轻,但于姬昙这样的高手来说还是十分明显。他们先停在了靠外的姬昙房间门口,但并未开门,姬昙听见脚步声似乎少了几种。
果然,他们的目标是靳明夷。
姬昙身后,靳明夷已然悄然睁开了眼。但他并未有所动作——姬昙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臂上,还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用口型说道:师兄你不必起身,放着我来。
她现在颇有一种对师兄的保护情结。或许古往今来的爱人之间都是如此。谁又不想在对方面前做一次英雄呢?
门外之人似乎一定要在这个时候煞风景,原本紧闭的木门里不知何时吹进了些迷烟。
姬昙无语,都修士了还用这种三流电视剧里的老套办法。她随手掐了个诀,将自己和靳明夷护在其中,同时冷冷看向门口。
少顷,大概是觉得迷药已经作用,来人将门推开了条缝。
“我是真的不理解,就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便想着能对付他吗?”
姬昙说话间,修罗已然飞出!
这剑简直不像是一把剑,而是仿佛极其柔软的绸缎般,顷刻间便已经顺着那被推开的窄缝滑出!
姬昙听见了利刃入肉的声音,然后,门外有什么东西倒向了木门,彻底推开了它。
那是刚刚推门之人的尸体。
尸体的眼睛兀自睁大着,脖颈却已经开了一道弧线形的口子,正有血自这口子中喷溅而出,染脏了他身下的木门,也暴露了站在他身后的一群身着黑衣之人。
就是暗杀必须穿黑衣这点也很……那就让他们的结局也如同三流电视剧中的反派一样好了。
姬昙看着门口措手不及的一众黑衣人,朝着他们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血气的微笑。烛火昏暗,衬得她的脸明明灭灭。明明是极普通的一张脸,却莫名令人心神一震。
修罗铮鸣着飞回了她手中,似乎因为刚刚饮了敌人的血而露出了本性,和它的主人一起兴(奋)起来。她为了伪装成靳明夷的同行者,并未戴那标志性的面具。但如果有人能看清姬昙此刻的神情,就会发现那确确实实属于般若。
她的眼神和表情都很冷,瞳孔却微微扩张,显出一股如同猫科动物看到猎物时般的兴奋。
门外之人见同伴瞬间便已被杀,互相对视一眼,便快速冲上前!他们是想仗着人数上的优势压制住姬昙。
但前面进来的两人刚成左右包抄之势,姬昙手腕一震,修罗再次飞出!来人连忙分开躲避,但姬昙的柳叶刀早已同时射(出),正等在他们躲避的方向!
其中一人躲闪不及,柳叶刀直划过肩膀处,逼出他一声闷哼!
另一人虽提前察觉暗器,也来不及提醒同伴,只急急后退两步让过了飞刀,怎料那被甩出不知去了何处的软剑竟如回旋飞镖般勾回,正中他的后腰!这剑通体漆黑如墨,竟在黑暗中如同隐形一般,令人难以察觉!
分明是剑,却如同暗器一般令人防不胜防!这究竟是什么剑?还有能驾驭此等诡异武器之人……
他慌忙回头看去,与他一起之人早已人仰马翻,好似不论多少人从这窄门前冲进,都无法越过这女子!她身前数步不过顷刻间便横躺了四人,已然生死不知,而门口还在向前的几人竟被这女子骇人的实力震慑,只仓皇举着武器,不敢向前!
他想大声提醒同伴,此等修为的修士绝非他们可以抗衡!他想让他们速走,自己舍身拖住对方!他微微张口,想要说话。
他眼角的余光里,忽然有寒芒一闪。
又一具尸体“砰”地倒地,地面已被溅上数道血弧,姬昙便站在这一地尸体之后,抬眼向门口看去。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修罗未飞回她手中,而是如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向着主人所指的方向疾(射)而去!
大约半刻后。
姬昙好不容易才将修罗剑身上的血迹抹干净,她收起剑,颇有些为难地看着地上的血迹。
随后姬昙遗憾地确认,这房间是没法住了。她只得转头向着靳明夷道:“师兄,我们还住店吗?”若要住,恐怕要另找地方落脚了。
靳明夷此刻已起身。姬昙虽将他拦在身后,但他就这样站着,看过了全程。
姬昙杀人时的动作,有种残酷而冷厉的美感。特别是当靳明夷知道,她在为他而杀人时。已经很久,或者可以说,从没有人这样保护过他。
靳白景一向是保护众人的那个人,哪怕受伤也不会后退。靳明夷更是无名之辈,孤身一人,靳明夷内心知晓,没有谁会来帮他,所以他只能咬牙硬撑。
而现在姬昙站在他身前。明明她只是那样随意地站着,却仿佛不归天堑一般:只要她不许,无人能越过她抵达她要保护之人身前。
靳明夷有些隐秘地羞耻,因为他身为修士,身为男子,被女子护在身后。但这并非那些大男子做派之人的恼羞成怒,而是一种,被所爱之人偏私的醺然。
身为靳白景的那些年,师父严待他极其严厉,动辄罚跪责打,从未对他关爱有加。他起初以为师父只是不喜爱他。直至坠崖才明白,师父和师弟只是想他死。
靳明夷早些年曾为此事伤怀愤懑不已。但年岁久了,他的悲戚便淡了,只剩下如烈火般的愤怒和恨,时时烧灼着他。
靳明夷曾经以为,自己终生都不会再追寻虚无缥缈的情感。而在这个充满血腥气的夜里,在姬昙身后,他发现他对那些往事,那些他从未得到过的情感的执念仿若烟消云散一般,随着昏暗的烛光一起被蒸尽了。
他已被姬昙爱着,被她保护着。她对他极尽信任,对他不分缘由地偏私。如此便够了。这样便很好。
靳明夷望着姬昙擦拭那柄剑的侧影,默默想道。
昏暗的烛光下,他的眼神在姬昙看不见的地方变得极尽温柔。姬昙并不知道,靳明夷这一刻在心中对她许诺了什么。
但她或许有一天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