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偶遇》蛰原

19、余波 简听雁的愤

　　迎着姬昙不可置信的眼神，还有饭菜冒出的热气，靳明夷微笑着开口，“你回来了。”

　　语气之平静，眼神之期待，十分肖似姬昙曾经看过的电视剧里那些深夜等丈夫回家的妻子。

　　姬昙忍住以手扶额的冲动，“师兄，你怎么在这？”

　　靳明夷这次不知为什么没有纠正她的叫法，“你的管事好像以为我是你的……男宠。”他的微笑好像都带了点深意。

　　实际上，他确实没向管事解释二人的关系，不如说这样的误会更加方便，这样就无人会过多地注意他，结果这管事好像是有点管太多事了。

　　“他让我好好照顾你，说般若大人劳累了一天，要我在房间里等你，”靳明夷配合着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看上去十分之温婉贤淑，看在姬昙眼中却十分之惊悚，她感觉他马上就要说出那句话了……这种事情不要啊！

　　“欢迎回来，大人。”

　　显然靳明夷并没有看懂她眼中的拒绝。姬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无法直视这一幕。

　　冷酷的杀手，暖心的妻子，热腾腾的饭菜，深夜的等待。这一幕只要不在意时间地点主角全都不对劲，还是十分温馨的。

　　对，十分温馨。

　　姬昙彻底放弃挣扎，她索性坐下，真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都解决了？”靳明夷没有起身走开，也没和她一起吃，他只是坐在桌边，就那样望着姬昙。

　　姬昙强迫自己忽视他奇怪的眼神，“嗯，剩下的让孟时自己去烦恼吧。至于那个简从，我也已经让他滚回去告诉简家了。看他知道我是谁之后的神色，简家不一定会派人来。”

　　毕竟薛凡是简听雁和凡人生的孩子，简听雁自己倒是有可能不放弃，但简听风应该不会这么不理智。

　　“反正大家普遍认为修士和修士，或者修士和妖族的后代才更加有修炼的天赋。简听风不会为了一个死掉的没那么重要的族人来找我的麻烦。”

　　靳明夷听出姬昙好像对此有别的意见，“那你认为呢？”

　　“认为什么？修士生孩子吗？”姬昙一边挑出芹菜炒肉里的肉吃掉，一边说，“就像孟德尔的豌豆一样，呃，你可以理解为一种不一定发生的遗传。”

　　“孟……是谁？”靳明夷更在意前半句，是孟家的人吗？

　　姬昙摇摇头，“一个很厉害的人。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以理解为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结合，生出的孩子都是随机的。”

　　她将手里的两根筷子并在一起，用以指代两个结合的修士，“也就是说修士和修士结合后代也可能是凡人，而凡人的孩子也可能是天赋万里挑一的修士。”

　　姬昙又将一根筷子放下，“只有妖族，他们的遗传一直是显性的，所以妖族的后代不管第几代一定有一定的天赋且是妖族，即便血脉稀薄，实力不足。”

　　“何为显性？”靳明夷又问。

　　姬昙发现他真的对她话里意义不明的词很敏感。像木童子他们就都已经习惯了，就算没听懂也会自己理解。但她还是解释了一下，“就是一眼能看出，很明显的特征的意思。”

　　靳明夷好像懂了，认真地点点头。

　　姬昙继续，“但修士大多会这样认为。所以薛凡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简听风作为这一代的家主，不会为这样一个本来价值就不高还已经死掉的小辈做有损家族利益的事，她多半会强烈谴责一下镜阁和我就没有下文了。”

　　“但简听雁可能不会。”靳明夷提醒。

　　“对，她不会。她在凡人境已经太久了，已经沾上了凡人耽于情（爱）的习惯。她真该清醒些。”

　　“那你会怕吗？”

　　“说什么呢？当然不会。”姬昙吃完了，她放下筷子，“你又要住我这吗？我给你另安排一个房间。”她的语气不容拒绝，主要是她想休息了。

　　“好吧。”

　　靳明夷的语气好像有点遗憾，也不知道他在遗憾什么。姬昙没有在意，给他另开了一间房间，自己则回去睡了。

　　事情解决，姬昙的心情很好，一夜无梦。

　　翌日姬昙早早起床，准备去看看孟府的后续。靳明夷比她起得还要早，她下到大堂的时候，此人已经慢悠悠地吃上早饭了。见姬昙下楼，他也没起身，只颔首算作行礼。

　　姬昙很满意，师兄和她真是越来越不生分了。而且，她注意到靳明夷很会照顾他自己，三餐尽量吃，困了也会自己找地方睡觉。很好，姬昙心想，她就喜欢不亏待自己的人。

　　于是她也拿了两个包子，用油纸包好，准备去孟时那里吃。

　　至于靳明夷，二人商量过后决定他还是暂时先留在镜阁这处分部，一则姬昙的身份对他来说暂时已成明牌，没有再遮掩的必要，那她带来的人暂住镜阁的分部也没什么问题。

　　第二这黑雪城的分部比飞霜城更加隐秘，驻留的精英也更多，姬昙将靳明夷留在这不必担心一旦花家的人真的追来会抵挡不住。虽然若衣他们都不在，但这里有几位挂单的杀手实力不错，打不过也能护着师兄跑掉。

　　于是姬昙又把师兄寄放在自家地盘，自己神清气爽地出发了。

　　孟府。

　　昨夜惨剧已经落幕，孟孚的房间也已被打扫干净。薛凡的尸体被孟卓连夜亲自送去了薛宅，孟卓其实并没抱薛家人和简听雁听进他解释的希望。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他已经差不多明白了，薛凡说着要成为他的女婿，实际上想嫁的是他那个儿子。这事不知道怎么败露了，应该是有人请了杀手，用这种大张旗鼓的方式把薛凡给杀了，还让他的儿子也疯了。

　　孟卓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孟时。但他又否定了自己。他的长女素来乖巧贤淑，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

　　但是谁买凶杀人或者亲手杀人暂且不重要，重要的是即便是孟家的人做的，现在不但不能承认，还要撇清干系。毕竟薛凡是真的在孟府里死了，场面还那么血腥。就算当时在场的都是孟家的人，这事也不是能瞒住的。修士有太多回溯现场的办法。

　　然而简听雁也好，薛家也好，他们好像并没有找孟家麻烦的意思。相反，简听雁向他表示了一番歉意，大意是她也不知道薛凡做出这种没脸的事，但眼下她的儿子已经死了，死者为大，这与孟家的婚约自然作废了，简家自知此事与孟家无关，也并非孟家所为，但薛凡毕竟死在了孟府，因此两家恩怨就算一笔勾销。

　　还有这种一笔勾销法？孟孚虽然疑惑，也并未多问。他自家的事就够焦头烂额了。

　　等到孟卓离开，简听雁才回到家中，她看着伤心欲绝的丈夫，疲惫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简从已经把昨夜的事尽数禀报给她了。她听闻薛凡的死讯时先是伤心，继而是强烈的愤怒。但简从告诉她，杀死薛凡的是那个人。

　　简听雁的愤怒像被泼了盆凉水。

　　般若，孟孚和薛凡到底惹上了什么人，居然能请动他动手。简听雁并非对二人之事一无所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怎料就是这样放任的态度为儿子招来了杀身之祸。

　　若是旁的什么人，简听雁一定会追杀对方到天涯海角，甚至联系姐姐让她出手。毕竟薛凡也算是简家的后代，杀死他就是在挑衅简家。但般若……

　　简听雁又叹了口气。她十分清楚简听风是什么样的人，或者说，她的姐姐是合格的修士。她不会为了薛凡让简家招惹上般若的。即使她们的血脉联系那样紧密。但简听风同时也是简家现在的家主，她更要顾及家族的利益。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简听雁沉默着穿上了一身苍青色的劲装。自从和凡人结婚后，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穿这套衣服了。

　　换好衣服，简听雁缓缓从身气海里抽出了自己的剑。此剑名雁来，是她的命剑。尽管已经许多年不被使用，它也没有失去锋利，但它的主人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

　　她有时候甚至会忘了自己的修士身份。

　　但薛凡的事，只能她自己来解决。即使他做得再怎么错，她终究是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