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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雨故人来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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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
雨势愈发大了。
模糊的雨幕密密地掩藏住山脚下的一切,屋舍早已看不清楚,只有屋内依稀的灯光让人不至失去方向。一只黑狗正趴在自家的屋檐下,忽然它仿佛觉得有个黑影从眼前掠过,带偏了几点雨丝,但再仔细睁大了眼又什么都没再看见。黑狗疑惑地“汪呜”了一声,重又把刚抬起一半的脑袋放回了原处。
果然大雨里不管是声音还是一个大活人都很好隐藏,甚至都很难被狗察觉。
姬昙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着。她身法极快,几乎是贴着地面在滑行,像志怪传说中的幽魂一般轻轻点过沾水的草尖,那上面的水珠颤巍巍地动了两下后竟堪堪停在了叶片上,并未继续滑落。
姬昙是不喜欢在雨天出门的,她一向讨厌水,即使避水诀能让她滴水不沾,潮湿的气息总归让人不舒服。
奈何某些家伙紧追不舍,本来她已处理好首尾才千里迢迢跑来北域,这些秘法养的死士的鼻子却还能嗅到仇人的气味,穷追不舍,害得她不得不在留下一地尸体后夤夜赶路另找落脚之处。
“真是把花磊那老家伙惹毛了啊。”姬昙苦恼地自言自语。
这下少不得要多几年风头了,不过正好她也有些自己的事没处理。眼下比较重要的是找个地方避避雨,再这么劈头盖脸地被“浇灌”下去,即便是施了避水诀也让她不禁产生一种自己快发芽的错觉。
姬昙目光扫过眼前的小镇,此刻已是酉时,只有几处人家还点着灯,她凝神片刻,选了最东边的一家。
看得出房屋的主人在建造方面的技艺比较粗疏,前院有点歪斜的木门难以严丝合缝地关上,因此颇不甘不愿地留下了一条亮光,门环也是一高一低险伶伶地挂着,让人不禁想感叹一句此人真是喜爱这种错落的美感。姬昙啧了一声,对这种建筑风格表示敬谢不敏,只草草欣赏了一下便上前两步拉住了门环。
“笃,笃”
“咳咳......主人家,主人家!”姬昙略清了清喉咙,再出口时竟是一把清亮的少年嗓音。
她喊了两声就礼节性地停住,又默数了十次呼吸,就在她怀疑是不是雨太大而自己的音量又太小导致对方没听到时,里院传来屋门开关的声音。
貌似这屋主正在穿过前院踱到门前。
姬昙听见了有些沉但清脆的脚步声和雨打在他的雨具上的噼啪声。
没过一会脚步声便停住了,屋主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对有人叩门的惊讶,只是在门后站了片刻,旋即开口问道,
“是谁?”
屋主是位男子。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但足以让人听清。
“主人家,深夜打扰,某是几十里外恩泽镇人,读书十数年,年内欲以科举进身,因县试日期将至难免赶路疾了些,今日行至附近却不料天降大雨,某本欲寻一客栈落脚。奈何似乎未见镇中有可供住宿之地,无奈之下只能叨扰主人家,可否行个方便,只在柴房或有遮蔽处躲一躲雨便可,待雨停某自有酬谢!”
姬昙一席话编得文绉绉的,只为让屋主相信她是个普通的书生,俗话说读书越多伤害越小......毕竟这夜黑风高,啊不,雨疾,莫名其妙有生人敲门还是十分令人警惕。
至于恩泽镇,正是她和死士激战的地方。
几刻钟前镇上唯一的酒楼内横尸遍地,也不知道此时地上的血洗干净了没有。
门后的男子没有说话,仿佛是在权衡来人所言是真是假。姬昙能感觉到闭不上的门缝那头有一道视线正上下打量着她这个假书生。
姬昙只好把实际根本没起到遮雨作用,因此只敷衍地挂在头上的斗笠往下按了按,又象征性地把蓑衣紧了紧。、
这套行头是她刚从村口一户人家的檐下顺来的,虽然屋主应该根本不能在这种环境里看清她的装束,但为了确保不穿帮姬昙还是没给蓑衣施避水诀,披着让它淋了点雨。
她低着头回避了对方的视线,装出一副不善交际的赶考书生样。
透过门缝进行了一番观察后屋主却没有再问,他似乎就这样轻易地相信了姬昙临时编的的鬼话,破木门“吱嘎”一声被拉开了半扇。
“进来吧。”姬昙面前的男子未披蓑衣,只穿着一身浆洗过度以至于有些垮榻的粗麻布衣服,脚下则踏着一双木屐。
他的右手正撑着一把伞,这伞对他来说似乎有些太沉了,坠得手臂不受控制地用力,因而显得他的腕骨有些突出。
姬昙对着屋主弯腰做了个文人的揖,嘴里有些不走心地道着谢,“这风雨天终不至露宿街头,某便在此先谢过主人家了。”
她重又站起身,视线缓缓顺着对方的袖口上移,终于在漆黑的雨夜和油纸伞的双重遮掩间看见了男子的脸。
多熟悉的一张脸!
姬昙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她用尽全力才没有露出惊骇的表情,整个人僵成了石质的塑像,既不能说话也无法移动,好像连怎样呼吸都忘记了!
直到她感受到对方疑惑的目光,才僵硬地调动起四肢的关节,迈起脚步越过他。
她由着男子侧过身去将她让进院子又合上门,然后似乎毫无防备地转过身往前走在她前面几步引路。
随意将后背暴露给他人乃是大忌啊。
姬昙终于缓过神来,她默默深吸一口气后强迫自己不动声色地向前走,努力扮演好她的新人设,一言不发地跟着男子进了院子。
他显然是听见敲门声匆忙拿了伞出来查看,因此里屋的门并未上锁,只是虚虚地半掩着。
男子推开房门,屋里桌子上正点着蜡烛,但也不知是蜡烛的质量不好还是数量太少,整个房间还是昏昏暗暗的,让他落在半开的木门上的影子都有些看不真切。
他一边弯下腰将伞放至门口的空地,又脱下沾了水的木屐,一边对姬昙道,“也不必去柴房,客人先进来收拾一下吧,我这自有一间平时不用的厢房。”
他十分热情不设防,又或者是心肠太好,就这样简单地接纳了姬昙这不速之客。
如此理所当然。
姬昙心想,有什么好奇怪的呢,这般做派之人,不是真的心如漏勺就是完全不怕客人惹是生非,又或者说,即使来的是恶客,他也有能将对方解决掉的自信。
而此人很显然是后者。
此时室内昏暗,换做常人定是看不清四周,更别说看清男子的面容。
但修士的眼睛在黑暗处也能视物,姬昙更是修士中的佼佼者,更何况,她只需要看第一眼就已无比清楚他是谁——
那张脸,属于在姬昙刚刚来到这里的那些年岁中,最令她印象深刻的一个人。
这真是,好一场偶遇啊!
又或者说……
姬昙紧紧盯着那道似乎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的背影,好似要用视线将他那身平平无奇的麻衣扒下来一般。
她的右手拇指紧紧按着食指的关节,用力到指缘微微发白。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虽然这得来的未免太迟了些。
男子又转过身去,把后背留给了她,这副貌似全无防备的模样看得姬昙莫名心头火起。
他还在擦拭刚刚姬昙蓑衣蹭过门口柜子时留在上面的水渍。
姬昙望着他的侧脸,缓缓舔掉了唇边不知何时沾上的水珠,无声地一字一句道,
“好久不见啊,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