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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指证 可是谢绛要 ...

  •   云潭没多在意谢绛那一瞬间改变的神色,拢着大氅坐到了谢绛旁边的位置。

      鎏金御座高居丹陛之上,琅帝今日特意破格安排,东侧尊席归宗室,西侧次席归朝中核心重臣,左右各设三座,遥遥相对。一边是太傅林逢圣、国师齐谷、内阁首辅周迁,一边三个席位则是景王云池、昭王云潭和谢绛。

      这几乎是明晃晃将谢绛的身份摆在了台面上,众人都心知肚明,上赶着巴结谢绛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

      开席时间将近,人流多了起来,于是谢绛并未来得及思索云潭的话,就被涌上来的朝臣围在了中间。谢绛并未逾矩,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推脱掉了所有邀请,言辞并不锋利,却不留半分余地。来参加春日宴的无一不是朝中重臣,听了谢绛的话多少有些下不来面子,却又说不出什么。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谢绛如今,竟然和做御史中丞时的行事没有半分差别。

      忽然,人群安静了一瞬,接着自觉地分出一条小道。

      面前空了出来,谢绛抬眼看去,只见石板尽头一个乌色身影缓缓出现。那人周身的肃杀气息令人不容忽视,发间束赤金亲王冠,因常年戍守边疆风沙磨砺,他身形高大挺拔,下颌线条锋利,肤色是久经日晒打磨出的浅蜜色,褪去深宫子弟的苍白,自带一身沙场沉淀的肃杀沉敛之气。

      云池眉目敛起,直视前方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欲望,像是蛰伏已久,正择良机,汹涌而出。

      “景王殿下。”谢绛依礼躬身。

      云池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刚看到眼前的人一般,接着目光扫过谢绛身后半点起身意思都没有的云潭,意味不明地嗤了一声:“谢御史,你我皆是皇家骨血,无谓朝堂虚礼。可惜时移世易,换做从前东宫那位尚在,身份尊卑有别,行礼之人该是我才对。”

      谢绛直起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先响起来刻意的“咚”的一声响。

      乌黑绒毛围过云潭的脸侧,衬得他的脸有些病态的苍白。他此时脸色也很难看:“景王,说话过过脑子。”

      周围人看这剑拔弩张的氛围,纷纷退避三舍,恐怕沾上一点火气。

      云池不闪不避地接住云潭的目光,眸色深深,半晌,竟无视了云潭的话,越过他径直向前面走去,一掀衣袍坐了下去。

      众人交换了几个眼神,默契地重新开始扯其他的话题。这些人里不乏有一些景王党和昭王党,此时却一点不显,面色如常。

      更何况,这些人中,更不缺少从前依附于东宫的官员。

      “谢大人。”一个声音在耳后响起。

      谢绛刚想开口寒暄,那人连忙道:“谢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在下孟峥。”

      不必孟峥介绍,谢绛接着也认出来了眼前的人。

      那是兵部尚书,孟炎的父亲。

      和云洄有关?

      谢绛心中一动。

      他知道从一开始效忠云洄的就是孟峥,而孟炎是承了恩情,又考虑避人耳目所以以他的身份跟在了云洄身边。

      正准备应下,孟炎从一边出来,趁没人注意拦在了孟峥和谢绛中间,压低声音先对孟峥道:“爹,人多眼杂,我去和谢大人讲吧。”

      孟峥话刚到嘴边,看了一圈周围人等,退开半步默认了孟炎的话,冲谢绛点了点头后回到了自己席位。

      孟炎向谢绛作揖道:“今日宴会诸事殿下都有安排,烦请谢大人多加配合了。”

      谢绛淡淡“嗯”了一声。

      看谢绛仍在看着孟峥的背影若有所思,孟炎感慨道:“父亲对殿下极为忧心,从三月前到现在一直茶不思饭不想,殿下却顾及父亲安全,始终未与父亲相见,父亲这才这般急切……说起来,殿下对我们确实有极大的恩情啊……”
      说到这,孟炎顿了顿,忽地喉头滚了滚,像努力咽下一口什么,有些艰涩,半晌才继续道:“当年我父亲本也不喜太子的,京郊别院那晚,父亲险些就带我一同前去了。殿下那时赶到,不管不顾地阻止了我们,只是……”毕竟还是少年人,想起往事,孟炎情绪有一些失控。

      谢绛默默听着,没像往常一般阻止身边的人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反而顺着孟炎的话一点点咬紧了牙关,试图在只言片语中拼凑一个不太明晰的形象。
      一个远离阳光,孤僻、但固执的少年身影。

      他试图这样想象,云洄从来没有变。那份阴郁,或许藏着什么深切到不能言说的苦衷。
      云洄不愿意告诉他,可是他不能不知晓。

      “但是当时父亲对殿下恶语相向,以为是殿下心虚,对‘燕归党’,恐惧他们的对立。但殿下什么都没说,只是一遍遍重复不要去。”

      谢绛忽地眉间动了一下,一个快得无法捕捉的念头闪过心头,扎得心底一痛。

      “后来我想殿下或许已经试图拦过许多人了,只是他说不出所以然,所以没有人相信他……”孟炎的声音哽了一下。

      砰。

      心脏很重地跳了一下。

      谢绛的脸色忽然有些难看。

      他知道那一瞬间的念头是什么了。

      他的呼吸像被摄住,变得有些急促,好像在与理智争夺着什么,又层层溃退。

      云洄提前阻止孟峥。

      在别院那晚之前。

      那是不是说明……是不是说明云洄知道那一晚将会发生什么。

      不然他为何会拼命阻止那些人进去。

      那他为何又不说,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阻止所有人。

      那那一晚谢绛在林中见到的那个静立的身影,那个仿佛在淡然目睹悲剧,置身事外的人。

      谢绛感觉一块冰冷的巨石在坠着他下落,耳边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真相呼之欲出。

      京郊别院,云洄从来都不无辜。

      其实这一点他早就知道,只是在见到云洄后,在云洄轻飘飘的眼神一次次落到他身上时,他不敢这样想。

      云洄不该是这样,可是……

      四肢百骸泛出寒意,谢绛从未这样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清楚云洄不清白,但他在帮助云洄,把所有脏水,尽数泼到齐谷身上,然后除掉齐谷。这样,云洄将再无那份不堪的过去,他将摆脱齐谷,再无后顾之忧。

      而云洄,甚至都不会出现在这场宴会上,任由他人冲锋陷阵,为他杀出属于他的生路。

      可是谢绛要为了他这样做吗。

      谢绛感觉自己的一呼一吸都浸着冰碴,窒息和痛感一齐涌上。

      “我知道了,你去找你爹吧,不要惹人怀疑。”谢绛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孟炎对谢绛的不对毫无察觉:“我记得殿下说今日行事多有艰难,大人您可有什么指点?”

      阳光在谢绛浅褐色的眸子中一闪而过,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孟炎身上,半晌,才轻声道:“陛下对国师留有旧情,极易动摇,断不可让人有为国师求情的机会。”

      孟炎犹疑了一下:“……可是殿下安排人为国师说话,说是要引起陛下疑心……”

      “情况有变。”谢绛不容置疑道,“前几日太傅所言,不会有错。”

      孟炎攥在衣袖中的拳头紧了紧,咬牙道:“是。”他离开的身影有些急切,谢绛看了片刻,收回了视线。

      宴台周遭还是聚成几簇,云池在高官之间游刃有余地来去应酬,云潭则兴致缺缺地缩在昙花雕纹的椅子上,回绝了凑上来的人,一副对人情和权力都毫不在意的模样。

      不多时,丝竹乐曲忽然低弱半截,两侧侍立内侍齐齐垂首。
      远远自丹陛后方传来绵长内侍唱喏,声线层层递进,穿透一池低语:“陛下驾到 ——”

      整个御花园中顷刻间寂然无声。

      原本闲谈举杯的宗室、重臣尽数起身,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齐齐伏身跪拜,衣袂摩挲之声连成一片。

      龙靴踏过金砖走向春池正中央御座,步履平稳不疾不徐,周身无半分凌厉怒意,却自有生杀予夺的帝王威压,方才四处暗藏的针锋相对,在这道明黄身影出现的刹那,尽数压了下去。

      内侍上前扶住鎏金御座扶手,琅帝抬手轻摆,声音平缓:“众卿平身,今日春日宴,不必太过拘礼,诸位落座赏春便是。”

      众人依序直起身,却无人敢全然放松,各自归位落座。

      琅帝落座御座之上,居高临下俯瞰众人,他的眼底不见昏聩,只有一片深邃冷沉,东西两席宗室、权臣,一举一动尽数落于他眼底。

      “国师还未到场吗?”琅帝敲了敲扶手,声音沉沉。

      贴身内侍连忙趋步上前,躬身回禀:“回陛下,方才派人去传,国师院来人说齐国师尚有俗务处置,稍迟片刻便至。”

      空气静止了几秒,风过之处落针可闻,不过片刻,琅帝的声音缓缓响起:“无妨。”
      他温和地笑了笑,语气不闻喜怒:“本就是春日赏春的寻常筵宴,不必太过拘礼。国师素来忧心国事,操劳繁忙,晚些到来也情有可原。”

      阶下众人各自垂首,无人敢接话,眼神交换间分明在斥责国师越发跋扈。

      半晌,只得太傅指尖微拢衣袖,微微躬身回话:“陛下所言不错。”

      琅帝抬手示意乐官续奏丝竹,抬手执起面前雕龙玉觞,语调平缓:“今日春光正好,诸位爱卿何不同饮一杯,共求此年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众人齐齐躬身举杯,杯壁碰撞声音中夹杂着几句恭维。

      “陛下心怀苍生,实乃天下万民之幸!”
      “陛下仁泽遍四海,山河方得岁岁安宁!”
      “陛下圣明,福泽朝野!”

      琅帝浅含笑意抬手示意,将满席奉承尽数收入眼底,正欲将手中酒杯贴近唇部,忽地传来内侍拉长的通传声:“国师到——”

      众人动作不约而同一顿,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转向廊道处。

      一道艳红色身影徐徐出现。齐谷宽袖曳地,袍身织满细密暗金星纹,步伐不疾不徐,面上不见半分迟来的愧色,反倒带着几分悠然,穿过分列两侧垂首避让的宫人和大气不敢出的朝臣,一步步踏上御阶西侧空置的席位。

      行至御座前,他慢腾腾行礼:“臣齐谷来迟,望陛下恕罪。”

      琅帝只淡淡抬手虚虚做出扶起齐谷的动作:“平身入座。方才朕还说,国师一心操劳国事,晚些无妨。”

      “陛下体恤,臣心中惶恐。” 齐谷直起身,落坐自己席位,抬手便拿起案上酒盏,自行斟满,朝着御座遥遥一举,“臣自罚一杯,赔今日迟来之过。”

      谢绛垂下眼饮下手中那杯酒,眸中晦暗不明。

      众人目光隐晦地在齐谷周围打转。

      他们可都清楚前几日朝会小小京兆府尹都敢指证国师,而琅帝甚至也无阻止的意思,这样看来……

      许多人目光已经隐隐盘旋,落在了宴席末端一个始终沉默的身影上。

      京兆府尹,朱奕。

      朱奕垂着头,不知有没有感受到那些目光,只是闷着头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啪。

      轻微的一声响,若非众人目光本就落在那里,这声响动本该微不可闻。

      朱奕将酒杯搁在了桌子上,霍然起身,脚步有些僵地一步步走到琅帝正对的御道上,不敢再上前半分,扑通跪倒在地。

      “咚”的一声闷响,像锤在人心头。

      空气一时静止了。

      琅帝伸手示意齐谷的手还停在空中,齐谷还保持着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的姿势——

      谢绛平静地看着朱奕,他狠力闭了闭眼,声音铿锵有力,高声道:“臣朱奕,参国师齐谷三大重罪,请陛下明察!”

      一句话掷地有声,狠狠砸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在砖面炸开,碎片乱哄哄嵌进每一个人心中。

      琅帝和齐谷的目光一同落到了朱奕身上,沉甸甸的,令人心惊胆颤。那种威压一点点逼近,像在压迫他身侧的每一分空气,直至胸腔爆裂。

      浑身冷汗汹涌而出,终于,齐谷在琅帝之前,轻轻“哦?”了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指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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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保证不坑,非常感谢大家阅读和支持! 下一本《哥我没想夺嫡!》 爱我就看一眼这本恨海情天《往生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