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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误会 重则叫你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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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冬离退到殿外阶上,看众人都开始边收拾物什,边聚在一起闲谈。王府长史也指挥着侍从清理神道两旁的杂草,在墓前添些土。
没人来招呼她做事,于是孙冬离也跑到侍从们旁边,跟他们一起清理杂草。侍从们一见她来,忙从她手里夺过除草的镰刀。
“哎呀!怎敢劳动娘子来做这等琐事,娘子仔细别伤了手!还是让奴婢们来吧。娘子也累着了,先去配殿歇息一会儿,殿下和沈大人叙完旧,便会回配殿来见娘子了。”
孙冬离一脸懵。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只是威宁侯府三娘的侍女,此次祭扫也是三娘出行不便,我替三娘来的而已。同你家殿下没有其他关系。”
侍从哦哦点头称是,眼睛却不住地往孙冬离身上瞄,神情显然是不信。
孙冬离也低头瞅了瞅身上这套礼服。?色深衣,玄色滚边,腰系玉组配,很合祭扫的肃穆规矩,没什么不对。况且这套衣裳还是他们殿下给她的,不可能有差错……等等!
孙冬离看向享殿正中还在和赞礼官续话的赵平煊。殿内灯火幽暗,光线不甚明晰,却依然能清晰地看见他的身影。玄色深衣,?色滚边,腰系玉组佩。玉组佩跟她戴的这套颇为相似,区别是她戴的是玉环,而他的是玉璧。
就算她再不懂皇家的服制规范,也能看出来不对。这两套深衣是相映衬的,并不是随便就能穿的。
回想起方才祭拜时的站位和礼节。越想越不对劲儿。孙冬离忙去找王府长史问清楚。王府长史的答案是,那站位和礼节的确不是三娘的,更不是侍女的。
王府长史又觑着眼睛剜了她两眼,哼声把胡子都吹起来了。剩下的话他没说。不是旁系姊妹的位置,不是侍女的位置,还能是谁的位置?
孙冬离捏紧了拳头,气得牙痒。等赵平煊下次落单,她一定要狠狠打他一顿!才能出这口被戏弄的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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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殿下身边有相知相伴的人了,老臣对王爷王妃也算有了交代。”沈集望着殿外虽然行止不够规矩,但模样温婉清雅,瞧着同殿下很是般配的孙冬离,满眼欣慰地笑了。
赵平煊擦拭牌位的手顿住,冷笑一声:“沈叔看错了。她不过是个奴婢,替曦儿来祭扫。穿上淑女的衣衫,也只是沐猴而冠,洗不掉印在骨子里的卑贱。”
沈集惊讶。赵平煊冷硬如铁的语气和神情,他还是头一次见。
当年郡王夫妇赴任江陵府,路遭匪患,马车不甚翻入悬崖,一同遇害。自此诚郡王府宾仆星散,人去楼空。他那时身为王府长史,感念郡王殿下的恩遇,不忍辞别。欲上奏请殿下恩赐,让世子承继王位,他会鼎力扶持世子,保住王府基业。
奈何不等丧礼毕,陛下便下旨召世子进宫,入继为皇子。他无计可施,求陛下让他随世子进宫,做皇子侍读。陛下却也因此注意到他,深赏其才,遣其远赴江南,总领一方民政。直到近日在吏部考核中得了上等,陛下诏令,他才从余姚郡调任回京。刚抵京待命,听说陛下特典,准允齐王殿下祭祀本生父母,他便自告奋勇做赞礼官,权作对旧主的微报,也趁此机会见见世子。
虽在余姚郡时,就对齐王殿下的孤冷寡情有所耳闻,心里也明白,一个失去双亲的幼子在宫内历经磨难,性情大变也是理所应当。可亲眼见到,从前那个天真烂漫举止温顺的孩子,变得冷厉果决,他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接受。
沈集叹了一口气,偏头又看见了殿外的孙冬离。她正无所事事地坐在配殿石阶上,手臂环抱着膝头,托着腮望向此处。
沈集心头又浮起一股欣慰。殿下嘴上嫌弃着那位娘子卑贱,却还是叫她换上冢妇的礼衣,行冢妇之礼。没听说殿下娶正妃,想比那位娘子是极得宠的姬妾,哪怕不合礼法,也要破例带她以儿媳的身份见郡王夫妇。而那位娘子也非薄幸之人,不在一处,也时时望向殿下。
他没猜错,小夫妻打打闹闹,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时刻记挂着对方。郡王夫妇在天有灵,也可稍稍宽心。
——
没人安排做其他事,祭礼已毕,看着其他宾客纷纷下山,孙冬离很是羡慕,也想脚底抹油赶紧溜。可惜不能。
若她溜了,怕赵平煊日后在三娘面前拿这事上眼药,又劝三娘把她赶出府。未免给他留下把柄,她还是坚持等他叙完旧,同他一道回净尘寺。
只是叙旧的话未免也太多了点。太阳已经落山,那个被称作沈大人的严肃长辈才走了出来,同众人一一作别。经过她时,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笑。孙冬离虽感觉不舒服,却也着三娘的样子礼貌回应。
回程一路无话。赵平煊领着众人走在前面,独孙冬离一人落在最后。此时天光快要湮灭,前方的队伍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白天的余热尚未消散,沉闷异常。她心里也是如此,始终想不明白赵平煊此番意图。
行路间窸窸窣窣,侍从点起明角灯,他的身影染上一圈暖橘色。树影婆娑,沙沙成浪。恍惚间,孙冬离仿佛又回到了南浦村。
九月是橘子成熟的季节。南浦县盛产柑橘,多有农户成片栽植,卖给进山收果的外地商贾,收成好的时候一年能卖上几十两银。山背后的张叔家就有一片橘林。橘子往往在一场秋风后成片变黄成熟,得尽快摘取。否则,风一过,熟透挂枝,不出几日便被山雀野猴啄烂,遇秋雨更是直接腐坏在枝头。
张叔一家忙不过来,又临近客商收果的最后期限,便喊她和其他邻里帮忙。十来个人从午后忙到日落,偶尔停下来喝壶水,又继续爬上树揪果。暮色四合,星月齐出,也浑然不觉。待收完最后十几株,众人衣衫都已湿透,风一吹,都打起冷颤来。张叔为答谢众人,煮了两翁自家酿的酒糟水,一一分下来。
分到孙冬离身旁师娘的手上时,张叔突然瞪大双眼,指着师娘背后,牙齿直打颤。师娘随张叔手指的方向转头,“鬼啊!”连连尖叫,跌坐至地,酒糟水都打翻了。
孙冬离忙将师娘护在身后,往丛林里定睛一看——一个白色的修长身影,逆着光立在山坡岩石上,看不清脸,看不见脚,及腰的长发随风乱舞,跟歌舞戏里冤死来索命的鬼没两样。
只那身影的轮廓四周,渡了一圈暖橘色的光,才叫孙冬离镇定了些。大着胆子走近了细瞧,越看越眼熟,直到光影映亮琥珀色眼眸。孙冬离心头一跳。
脚尖挑起一根长枝,大喝一声,跳上山石,作势向那“鬼”扑打。
揽过赵二的手臂,孙冬离拖着他飞下山石,把他按进杂草丛里。确认这个位置张叔他们看不见,忙蹲下轻声嘱咐道:“且委屈你片刻,我和张叔师娘道个别就来……你别起身!被他们发现,轻则报官抓走你,重则叫你对我以身相许,这可不行!”
“冬离你咋样了?!”张叔在那头大喊。
“来了!来了!没事,不是鬼,只是谁家的被子没收,被风吹上来了。”孙冬离也大喊回答,拍拍赵平煊的脑袋叫他听话,转身跑回橘林。
众人见孙冬离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酒糟水继续分,孙冬离心里还想着躲在草丛里的赵二,惴惴不安,摆手拒绝。张叔叫大家都带一背篓橘子回家,孙冬离也想拒绝,又想到赵二似乎挺喜欢吃橘子的。这几日清晨她放在他窗台上的橘子,回家时都所剩无几,之前的李子回来时基本原封不动,放桃子时会比走时少两块,可见橘子最得他心。便收下了张叔的馈赠。
帮众人把装满橘子的背篓背上背,目送他们下山,孙冬离才背上自己的,飞奔至藏着赵二的草丛前。
拨开杂草,扶着赵二起身,孙冬离给他拍掉衣裳上粘的草,才拍了两下,手便落了空。赵二已经提着烛笼,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一瘸一拐的,竟能走这么快?可见是真生气了。
孙冬离心下叹气。他的气性可真大,动不动就生气。算了,她早已习惯。漂亮又富贵的郎君落难到他们这个小山头,脾气大些,倒也能理解。
抓紧背篓背带,小跑着追上去。下山的路很快,急冲两步就看到了赵二的背影。他却忽然停了。孙冬离纳闷着追上去,气喘吁吁问道:“是膝盖痛吗?”下山都会有些伤膝盖,而他腿伤还未好全,痛感会更加强烈明显。
赵二侧过头缓缓眨了眨眼,拉过她的手,写了两个字——慢些。
“我是比你走得慢些,因为背着橘子嘛!”孙冬离微微低下一边肩膀,让他看到背篓里的橘子,笑道:“你有福了!可以想吃多少吃多少!”
赵二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神情严肃得仿佛在指责她,在一个不该玩笑的场合大肆嬉闹,她做了天大的错事。孙冬离渐渐垂下了嘴角。
赵二拉过她的手,又写下两个字——路滑。盛满水光的琥珀色眼眸悠悠望过来,倒映着她的脸。
孙冬离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在提醒她,慢些走,小心路滑。
“这块是个大石坝,中间还好,只是两边长着青苔,不注意踩到会掉沟里,是要慢些走。不过你咋知道路滑?”孙冬离探头去看他的身前,赵二忙侧身遮掩。孙冬离掰正他的肩膀。果然,他的膝盖和小腿那块衣衫上满是污泥。不是自己滑倒过,光走石坝中间,又怎会知道路滑。
孙冬离搁下背篓,蹲下扯了把干草,给赵二清理污泥,“你不是提了灯?咋还会看错路?这里痛不痛?”孙冬离轻敲赵二的小腿,赵二闷哼皱眉。“好了我不动了!等回家再给你上药。”
孙冬离起身清了清手,赵二又写下四个字——往后早归。
“你不会……是看我天黑都还没回来,担心我,所以着急上坡来找。走得太急,才没注意走到石坝边缘?”
赵二垂下眼,恢复往日淡漠又嫌弃的神情,不回答。
孙冬离搂过他的腰,赵二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先搀你回家,等会儿再来背橘子。”赵二摇头,挣开孙冬离的手,稳步向前走了两步,表示自己可以正常行走。
“好吧,你爱逞强就逞吧。”孙冬离背上背篓回身,一盏暖橘色的灯,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他站在下方,举到她身前的灯只能照亮他的脸。莹莹微光下,淡漠的神情也浸出了柔情。孙冬离垂眼长吸一口气,按下心头乱拨的琴弦,不再看他。
他不过是偶尔想展示一下富家郎君宽仁的气度,没有别的意思。不要多想。孙冬离警告自己。
这样的警告和压制,她在那段短暂却难忘的时光里,做过无数次。眼下她再次警告自己。他让她换上同他相契的礼服,没有旁的意思,不过是配殿里只剩下那套。他让他站在君妇站的西阶,行君妇之礼,不过是为了整场仪式的完美和顺畅,同她这个人,她究竟是谁,没有半分关系。
有侍从跑来催促孙冬离快些行走。孙冬离瞥向赵平煊。
尽管警告自己不要多想,心底还是浮出别样的念头:是他派人来的?他是怕她走太慢,脱离队伍,林深路幽,恐伏凶险?
孙冬离揪了一把手臂。不许朝好的方向去揣测他。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是心狠手辣的齐王殿下,早已不是南浦村那个面冷心热的赵二。
快步跟了上去。侍从纷纷让路,示意孙冬离走近他。
“殿下有什么要嘱咐奴婢的吗?”许是被自己善意的揣测哄得舒心了点,孙冬离的语气也不自觉轻柔起来。眼睛正视前方,心却时刻注意着身旁的他。
“你身上这套深衣,务必清洗十遍,熏香十遍,再归还至冯长史手中。”赵平煊又想到什么,蹙起眉,“不必了。云锦经不起漂洗,熏香一百遍,也散不去沾染的粗鄙浊气。不必还了,你且去找冯长史问清这套深衣所花资费,赔付便是。”
石山崩裂,巨石坠入心湖,激起万丈水花。
疯了。他嫌弃这衣服被她穿过,沾上了她的土气,衣服不要了,要她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