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光》筠连先生

8、愤青

　　夜幕降临，阳台上的两人似乎是两个没有痕迹的人。周围的空气凝固，空气像玄武岩一般坚硬。鉴达孚正换着机制木炭，揭路荼正把教条化作自己的思考。在夜晚的寂静中，俩人仿佛是在等着人们睡去，当俩人认识的所有人都睡着时，俩人可能变成两个更好的人。

　　阳台外披绿的远山，几点星火忽闪忽亮。自然从来就不是背景，而是主角，只是有的人有时忽视了这一点，妄想自己是主角，臆想“老子”是征服自然者。有的人想露脸却露出了屁股。一战定乾坤?真的吗？癔症吧！

　　此刻，鉴达孚与揭路荼仿佛被静止于时间之外。鉴达孚曾对犯错误的人过度惩罚，没想过自己也是错误的一方。而揭路荼的抱怨像蝗虫一样越来越多，繁殖得比跳蚤都快。

　　两人试图要搜索出有说服力的希望与美好，抵消轻易加给自己的痛苦与怀疑。两人逐渐被淹没在回忆的海洋。过去的鉴达孚爱喝酒，每天在家里自个也要小酌一两杯，为的是不必太清醒地去思索命运。

　　年轻时的鉴达孚将自己的高傲挂得比月亮还高。当年还是青头仔的鉴达孚装不下更多东西，一有想法就会把它表达出来。

　　中年时的鉴达孚想通过学习新事物来化解自己的固执。上班闲暇，鉴达孚学习投资定投基金等。如今的鉴达孚意识到一个人只能经历这个世界的一小部分，小如大海里的一滴水。鉴达孚的思想开花了，但还没结果。

　　有时，鉴达孚感觉身边一群吵闹的熟人，或许是最恐怖的群体；有时，鉴达孚相信自己可以让上帝变得更好。此刻，鉴达孚每做一次呼吸，同时就有另外一个人吐出最后一口气。

　　沉默片刻，揭路荼摁了一下开关，阳台上的国风壁灯闪亮登场。在黑暗与光明的恍惚间，揭路荼忽然觉得，即使自己明天走在筠州中路被别人观察，也会觉得诗情画意，因为还活着。或许明天正在逛街，核导弹顷刻袭来，谁知道呢？发射核武器的人是要把地球变成人类的坟场。

　　揭路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发泄情绪：“TMD跟着苍蝇找厕所，跟着蜜蜂找花朵，跟着撒旦找墓地。”揭路荼说完仰着脖子看天，夜云轻。镶在黑色天幕上的星星躲躲闪闪，担心被人们看见，怕被人们命名，怕被污辱；而夜空渴望被关注，所以夜空才会用星星来吸引人们的注意力。

　　“天堂里的居民都是好人吗？”揭路荼心想。揭路荼一辈子可能认识两三千人，但经常谈起的可能只有五六个，而记得的好人更稀少。在人生之路上总会有迷路的人，有的成为过客，有的成为纪念。

　　自从揭路荼年轻时开始迎合他人，就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无聊、抑郁。那时，魁梧的揭路荼觉得人体的每个洞都很神奇。

　　中年时的揭路荼相信：五官就是人们感应世界的天线，有的人还有第六感。

　　揭路荼与妻子辛佳离婚，理由是夫妻俩的经历与想法都很相似，但目的地却在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秋水多。

　　曾经的揭路荼忘记了什么是反抗，他用急促的呼吸、肾上腺素感受那些无法理解的事情。此时阳台上的揭路荼找回了记忆：“为啥子世间的核武器越来越多？核潜艇、核导弹应该被销毁，被送去阴间！”揭路荼愤怒地发问，像问天、问大地，更像是问自己。

　　“咋个你还是愤青哟！因为分配权力的人要保证自己占有的要比分配出去的多。而核武器是保有其权力的蓝筹！”“TMD……”

　　顷刻间，春雨纷霏，世界已经沉睡。

　　翌日，楼下工地施工噪音按时响起，天边慢悠悠飘浮着一片云，这片云大概有500多吨重。鉴达孚看云，长得像蘑菇，蘑菇云承载了撒旦所有残酷的温柔。

　　日居月诸，揭路荼只有在阅读了好作品的日子里，才觉察到自己还活着。

　　有的人人生之路足够长，长到可以囊括生命诸多的特殊性；有的人人生之路足够短，短到不会在阅读生活中迷失。

　　有的人不会错，梦，能准确地总结其错误。梦，容得下各种不同的灵魂。梦里才是天堂。

　　写着和平小说的揭路荼喜欢邂逅灵感，灵感往往冒着冷气。灵感靠光传播。人要通过光才可能获得灵感。揭路荼在小说里，力图传达这样一个理念：人之初性本善且恶，人的一生游走于善恶之间、自私与无私之间，人生下来具有动物性。我们不过是暗物质创造的最底层生物。

　　揭路荼觉得自己的发小鉴达孚几乎是一个完美的人，连上帝都嫉妒之。鉴达孚看透人性却依然爱着人，看透生活却依然爱着生活，看透世间却依然爱着这个世间。或许，鉴达孚并没有看得那么透。

　　即使恐惧充满鉴达孚和揭路荼的内心，两人也会毅然决然地背着恐惧继续携手砥砺前行。

　　鉴达孚和揭路荼从开裆裤时就一块耍，知根知底。小时候的鉴达孚一到星期一或春天，总感觉一切都是新鲜的样子，一切又都回归老样子。鉴达孚从小到大都是自己的圣人，试图引领自己走出三观的死胡同。

　　每一次胜利的欢呼，都伴随着另一声失败的哀号。揭路荼从小到大坎坷不断，在沉寂中奋斗，揭路荼越挫越勇，仿佛一块铁越磨越像一口剑，至少，揭路荼没有在沉默中做罪恶的事。

　　和发小待在一块时，偶尔，揭路荼的情绪会似暴雨般倾泻，思想会如火山岩浆般喷涌而出，其三观如玄武岩般坚硬。揭路荼常说：“有一天一个矮人终变成巨人，有一天一个巨人终变成矮人。”当然，主要是给自己打气。

　　年轻时曾社恐且抑郁的揭路荼，上班总会受到同事的排挤，领导总是摇头，揭路荼总会在干了几个月后就被辞退。年轻的揭路荼被辞退时总会躺在地上打滚、狂怒滥骂，这让领导与同事震惊得凝固，难得地异口同声骂道：“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