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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雾遮花 ✿ ...

  •   那群疯了的女人宫人一夜消失了个干净。

      连绵了近一月的雨。

      淅淅沥沥。

      绵绵柔柔。

      大殿里都泛着一丝轻微的潮。

      十一月的天,又下了好大的雨。

      皇帝荒唐。

      巫孖巡抚景豹子、湘平督造郭力大听说太后被废,私库连同杜家全部清剿,连夜又跑到皇城襄陵,等着皇帝拨款建水坝。

      有钱了。

      皇帝老儿你不能不给吧。

      还真没给。

      不给就不给。

      我们一个月来一次。

      就不信你不给。

      次年。

      初夏。

      这俩又组队来要钱了。

      “滚出去!”楚行山将桌上茶杯一摔,跪在一起的俩人瑟瑟发抖。

      景豹子到底也没有听那宦官的,带什么美女来讨好皇帝,只是一一将利害一遍又一遍的说给皇帝听。

      楚行山乐意听?

      那肯定是不乐意的。

      景豹子还在坚持,“陛下,臣寻了丁家名匠,做的水车很是实用,但是水车只是一个作用极微的工具,水坝就不一样了,旱时存水,涝时防水,陛下英明神武,若是建这水坝,肯定能在史册中留下色彩浓厚的一笔!”

      郭力大重重点头道:“是啊,想当年,淮王虞虬掉入淮河,被一鲶鱼精救出,后来修建一坝纪念鲶鱼精,流芳千古啊。”

      “是啊是啊,历史上哪个重水利的帝王没有流芳千古呢?陛下,您就……”

      楚行山盘着手里的玉珠,不耐烦道:“庄岚,把他俩赶出去!以后不许他们两个进后宫!”

      庄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两位大人,请吧。”

      景豹子好像很不甘心。

      一下子抱住了皇帝的腿。

      被狠狠踹了一脚。

      这年夏天,又没要到钱。

      两人灰溜溜的回了湘平巫孖。

      这年初秋,夫人萧幼娴于清玉阁前滑倒,失了一个成型的女胎。

      又过些时日,初冬。

      承华殿,泛着暖香,多为花朵气。

      “夫人,您就进一点吧。”宫女桂枝跪在床边,捧着一碗肉粥。

      榻上,绛幽泪眼才睁,声音缓缓道:“放在一边吧。”

      桂枝轻声道:“再放就凉了,夫人要保重身子啊。”

      外头,下起了飘雪。

      绛幽道:“这承华殿三月之前,哪有这样清冷。葱白,生姜,让你们多去寻庄岚,他如何说?”

      承华殿的两个小太监恭敬屈身,道:“回夫人,我们二人去过几次,庄大人事务繁忙,不曾得见。”

      绛幽冷哼一声,撑起身子,“忘本的东西。当了道,得了宠,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出身了。”

      说着,手有些颤的将桂枝手中的碗自己端了过去,一碗肉粥下去,绛幽坐在榻上许久,“外头是不是腊梅开了?”

      葱白恭谨的送来一个汤婆子,“是啊夫人,与红梅相映,好看极了。”

      绛幽没来由的说了句,“错看离梢枯生叶。”

      承华殿离着皇帝寝宫,不过三百步。

      皇帝楚行山,却是从初秋起,再没露过面。

      绛幽隔着外殿的窗,瞧着外头飘落的雪,“花雾遮可有美人游玩?”

      那巍巍的高台,已经建好了。

      用废太后私库里的钱,连着国库也耗了半数。

      这年八月时,南边连着下了近一月的大雨,卷着冰雹,发了大水。

      北边却遭逢大旱。

      赶上了好时候。

      地方官员来要钱,国库是真的没钱了。

      虽然下头遭了灾,但是皇宫里仍然是再也寻不到有第二个这般安逸的人间仙境。

      皇帝楚行山,最爱的夫人萧幼娴怀了孕,那自然是马不停蹄的继续广纳美女了。

      他本就不是重情的人。

      先皇后生的太子已经二十多岁,不受宠爱,那太子过的还不如皇帝身边的庄岚。

      司礼马德害了病,一到阴雨天,双腿便止不住的痛,走一步都难。

      马德的干儿子,接了马德的位置。

      从御前掌印,升成了司礼。

      外头风春嬷嬷走了进来,带着一股子寒气,“前几日是有美人歌声传来,今日下雪,高台风大,应该没有美人游玩。”

      绛幽道:“建成这些日子里,我还未去过。”

      小产也过去了近三月,身子养的差不多了。

      皇帝虽没来过,承华殿的东西也没缺着,整个襄朝的子民,世世代代供养着襄陵的富贵传说。

      冬雪抱了大裘来,瞧着她从榻上起身,有些着迷的瞧着外头的雪,“夫人。”

      绛幽由着冬雪为她披上大裘,走到殿外,伸手接住飘落的雪,“刚搬来承华殿的时候,觉得承华殿真大啊。”

      目光越过无数片飘落的雪,这些雪随着风吹袭,在空中便粘在一起,越滚越多,成了绒绒的一团。

      “现在看,承华殿也就这么大,若是不出去,整日瞧得风光不过就是砖瓦金玉红墙。”

      春梨跟在身后,为绛幽撑着伞。

      冬雪立在身侧,“夫人要出去走走吗?”

      出去走走是好的。

      绛幽颔首,宫内夫人未有皇帝允许,出不去这皇宫。“便去花雾遮看看吧。”

      宫道多香花,梅香气淡雅。

      高台离得不近不远,要走一段距离。

      听说登上那高台,可以瞧见整个皇城。

      宫道两旁,宫卫肃立。

      黑甲衣落白雪,远远便望见那几乎用尽国库金银的——

      雾遮花。

      不是金顶红墙。

      玄黑色。

      内里五步一灯,间有宫卫,银甲寒光,与花无半点干系。

      冷风吹在外头,门大开,内里却并非冷的厉害。

      只是今日大雪,别宫妃嫔美人都未有来玩耍的。

      往上十三层,终登高台。

      大而广阔,窗有开者,成连甚广,雪肆虐而入,已是日暮。

      中有连廊,灯布玄妙,台中守卫,屈膝行礼。

      众侍从守在门旁,她独立高台。

      脚下绒毯,左右富丽,透过茫茫大雪,见襄陵皇城盛景。

      身着大裘,在此间有些热了,便褪下,挂在一旁。

      素手抚过漆红的扶栏,身后守卫见天黑而燃灯。

      那灯火,是那样的亮。

      雀跃的火,盛在雕刻繁美的琉璃灯里。

      雪都被这灯火映的发亮。

      架上有宝剑,剑穗柔软,绛幽瞧着那把剑出神。

      她拿起那把剑,往远处走。

      剑舞渐起。

      丧女之痛,孤立无援,灯火通明,高台大雪,在外瞧看,如雾遮花。

      ……

      “陛下,八月时东淮水淹千里,而后又生瘟疫,百姓苦不堪言,臣恳请陛下拨款赈灾,以安民心。”

      皇帝身后有庄岚撑着伞,一众宫人跟随,楚行山不高兴的看了一眼郭力大,“孤是不是说过,后宫不许郭力大进入。”

      庄岚躬着身子,连忙点头,他也想拦啊,但是这郭力大人如其名,力气是非常的大。

      且他官还不小,一众宫卫看他哭的可怜,就放进来了。

      “陛下,陛下,臣从东南来,一路上黄水汤涌,尸体漂浮在水面,如今已经是十二月,很多地区的积水仍旧是没有退去,我大襄不知有多少子民死于此难……”

      楚行山道:“我看你衣着整齐,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

      鹅毛雪落在他脸上,转瞬就被体温烫融,郭力大抹了一把脸,“臣进襄陵面见陛下,不敢灰头土脸,原本臣水督造府地势算是高的,大水泛滥时,聚集民众躲避,困在其中有月余,因为受困,所以臣上个月没来面见陛下。”

      楚行山已经走了一段距离,走的越来越快,郭力大在后边跟着跑,“臣受困于府宅中时,思念陛下,常常感到心急如焚,昨日晨起纵马狂奔,终于见到陛下,陛下还是如同以往一般英明神武,俊朗非凡,臣心才安,陛下,您用膳了吗?”

      楚行山不想看他,大步在前头走着,身后的庄岚紧跟慢赶,湘凭水督造也跟在后头一声接一声,“臣在湘凭的时候,与百姓同吃同睡,那大雨混着冰雹,下的厉害,让臣心惊啊,冰蛋子有鹅蛋那么大,砸死了好多人,臣日日都睡不好,生怕哪家的孩子还在外面,要是让砸到了可怎么办呢,天下哪个不是陛下的子民?”

      “大水淹了东南,那棺材铺也被水冲了,一口口棺材顺着洪流远去,臣瞧得心惊啊,百姓们住在臣的府邸里,生怕给臣惹麻烦,让进屋里,也不进去,一个个挤在一起,躺在廊中!外边多冷啊,陛下。”

      “大水过去,外头起了瘟疫,北边又是大旱,陛下。陛下。不该建这雾遮花啊!”

      郭力大怒目瞧着远处的高台。

      这叫雾遮花的高台,好亮啊。

      这灯火要彻夜长燃!

      一捧灯油,要多少钱。

      要多少银两才能供这雾遮花燃灯一晚。

      众人抬眸看去,见那高高的楼台之上,灯火将坠落的雪映照的莹莹泛着光,远远看见,有美人舞剑。

      郭力大愣了愣,当即怒道:“陛下可是受妖妃蛊惑,才大伤国库银钱建这高台,弃百姓于不顾?!”

      楚行山哪有空搭理他。

      瞧见这幅美景如画,眼都直了。

      身后郭力大还在嚷嚷,楚行山却是一路小跑,身后跟着的人也随之小跑,上了那雾遮花,快要登顶时,楚行山一抬手,示意旁人不要跟上。

      这种美景,他自己看就行了。

      于是,一众随从便止在了高台十二层。

      皇帝离得很远,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且看美妃剑舞,剑穗缠风,雪中仙。

      一剑舞毕,楚行山才悠悠道:“寒风吹拂雾遮花,凌十二星剑透杀。幼娴,你从未给孤舞过剑,今日一舞,如见天人。”

      绛幽才挽了个剑花,双颊微红,才瞧见楚行山,便略低头道:“陛下。大雪天冷,怎不多穿些衣?”

      楚行山哈哈笑了笑,“孤王是男子,抗冻!倒是你,幼娴,这大雪天,你怎么冒着风雪来这里呢?”

      绛幽面上噙着笑,“妾近些日子好些,总想寻陛下,可陛下日夜操劳,妾又怕叨扰,思来想去,便未寻了。听说今日大雪,无美人在此玩乐,妾便来了这雾遮花。听说高台之上,能瞧得见整个襄陵。”

      楚行山越看她越觉得喜欢。

      还是萧幼娴长得美啊。

      近些时日那群奴才给他寻得什么歪瓜裂枣。

      半分萧幼娴的美色都比不上。

      “妾登上高台,未瞧见陛下的身影,妾情愁苦思,长吁短叹,瞧见宝剑便兴起舞了一番,不想让陛下瞧见了,倒是妾卖弄了。”

      落入旁人耳中的是酸话,落在楚行山耳中,那是一个美啊。

      瞧瞧。

      这等天仙一样的美人,思念我到了这般程度。

      楚行山笑的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

      他是不会因为别人喜爱他,便对那人好。

      襄陵美女成百上千,皇宫之中,各个都爱他。

      他早就习惯了奉承。

      但是绝世美人的奉承,他是真的喜欢。

      恢弘殿中,明灯长燃,两人轻语,被一尖叫打断。

      “陛下!陛下!”

      楚行山不耐烦的往后瞧去,只见郭力大跑了上来,一下子跪在了两人面前,

      “陛下!夫人!臣请求拨款啊,求求陛下救救下头的百姓吧!方才臣登高而数,这雾遮花上下灯盏或有几千盏,若是只按一千盏来算,燃一日的灯,便耗费七十两银子啊,歇一天灯火,省下来的油钱够灾区百姓三四百人一日的温饱了!”

      郭力大妄图在皇帝脸上看见一丝怜悯。

      他并无半点怜悯,只有不耐烦。

      “孤王对你很是仁慈了。”

      郭力大叩头,“陛下,南淮灾情严重,虽说灾洪已经止住,但是乡下大多房屋已经被冲毁,尸体污浊我们地方可以自己解决,但是很多粮食也都随着房屋毁坏被冲走,臣需要更多援助!”

      绛幽站在皇帝身边,欲言又止。

      楚行山道:“叫杜履下去吧,这灾洪,定是天公发怒,还指不定你们地方什么人造了什么孽,让孤王的九庙寺卿随你南下,日日祈福。”

      郭力大震惊的抬起了头,“陛下,九庙寺卿去了有何用啊,臣不信鬼神,臣只知道若是朝堂不加紧救灾,会死更多人,会有无数人流离失所,我泱泱大襄怎么能弃百姓不顾?只有昏君才沉迷美色,只有亡国之君才在灾年高筑楼台!”

      “大胆,郭力大,你该死!”

      郭力大怒道:“臣死便死!但仍要说,我襄朝以武开国,马踏暮北岸忌,拳打终止南乱,我大襄向来君明臣忠,如今这算什么?”

      “上梁不正下梁歪!国君蛀国,臣子蛀民,民无可蛀,唯有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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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捉虫~ 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吧(  ̄▽ ̄)σ 新文:《劣质老实喵的黑化日记》 (求收藏!qwq 这些是预收四象续,三本短篇: 《等一阵风过》 《一只啾啾的烦心事》 《漂亮小风的乱刮日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