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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八年前,温公府 ✿ ...

  •   九庙寺卿,掌管国家祭祀礼仪。

      正三品。

      这县衙小小的县令,才七品。

      真是指了耗子去抓猫,净整难题。

      萧仲妒才回皇城脚下,行事理应谨慎,这种事,他本不想管,但这一日围观百姓实在是多,若是不管,于他名声不好。

      于是萧仲妒问道:“温如柳,你状告当朝九庙寺卿,状告何事?抬起头来。”

      乞丐温如柳一直是抬着头,直视着县令萧仲妒,众人也是细细瞧去,只见这温如柳匍匐在地,浑身脏污,前身的布料被磨破,内里填充着许多臭乎乎的烂布作垫,后头拖着残腿,也是断了去,空荡荡,两条胳膊拖着残身爬了许久才进得这大堂。

      此人面貌倒是周正,他道:“我状告杜履草菅人命,肆意拿活人祭祀,以公谋私,以私欲斩杀我温家上下三十一口人。”

      这县衙里的人,连同来看热闹的百姓,还未听说过温如柳的大名,只是认识这个乞丐,日日在长街上,瞧着怪可怜的。

      身边寻舅父的男人问道:“温姓?”

      后头老妪接话道:“我们胜平县好像没听说哪里有姓温的人家,是不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啊?”

      温如柳道:“大人可是萧伯公萧叶遮之子?”

      萧仲妒起身,回道:“正是,你,认得家父?”

      温如柳哈哈大笑,“我瞧你二人眉目相似,果然是故人之子。我与你父亲是多年同窗,曾同在金殿为官。”

      听此话,萧仲妒不免一阵唏嘘,紧接着便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温如柳说的若是真的,曾与他父亲同窗过,又一齐在金殿为官。

      能进金殿面圣,上朝的官员,从来都不低于四品。

      而此人说,三品的九庙寺卿杜履,胆敢杀温如柳的家眷,灭口。

      九庙寺卿,三品官,是很大。

      可是九庙寺卿不过就是管祭祀礼仪,哪里有那么个胆子,杀朝廷命官,越过皇帝去处决?

      杜履身后的人,该如何只手通天?

      他才敢杀这所谓的上得金殿的……大员?

      萧仲妒揉了揉眉心,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听着周围的低声讨论,猛地一拍惊堂木,县衙又安静下来,这他才询问道:“你说你认识家父,又曾在金殿为官,本官问你,任的何职,家原本住在何处?那九庙寺卿杜履出于何原因加害于你,可有证据?”

      温如柳道:“忌水东南,有山沟水涧,山沟名为遇仙涧,内里馥郁桃花香,有仙涧温氏。我家这一支,自三百年前出了遇仙涧,来皇城脚下城西处定居,温家善兵法,三百年间,出过两员猛将,可知温奴、温琅戌?”

      萧仲妒点了点头,这他自是知道。

      但这温如柳,他倒是不认识。

      又听温如柳道:“我先祖有志向,我自然也是如此,在我温家遭灾之前,我任的便是司政议。”

      萧仲妒微微张大了嘴,“司政议?司政议是从二品的高位,他一个三品官,怎么敢的?”

      这时,身后有人疑惑道:“温家,是不是巫溪北的温家?”

      温如柳道:“正是。”

      那人道:“啊,那巫溪北的温家不就是八年前起了大火,烧了个一干二净的那个温公府吗!”

      温如柳道:“外人只知我们温家是遭了横祸,起了大火,可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今日乡亲都在,我温如柳便将那年事一五一十的告知。”

      众人瞧着那个匍匐在地上的残疾乞丐,两只胳膊撑着身子,带着一丝浅淡的哭腔,将八年前的事讲述出来。

      (八年前)

      皇城以南,巫溪北,温家温公府。

      “夫君。”

      天还黑着,温如柳早早便起了,吃了点东西垫了垫肚子,便要往王宫赶,听见身后妻子唤他,停下步子,身后妻又道:

      “你这几日也没个闲时候,侄家带着媳妇带着孩子来,你这个做叔叔的,也不备点礼,礼不给孩子他娘,就乐呵呵的站旁边朝孩子笑,孩子知道什么?叫人家提着礼来,空着手走?”

      温如柳道:“诶,知道了,知道了夫人。”

      说着,温如柳过了长廊,走出了垂花门,又问道:“今日怎么没见到他们一家呀,昨日这个时候,孩子也开始哭闹了。”

      温如柳的夫人跟在后边,给温如柳理了理官帽,“你昨日回来的晚,侄媳带着孩子去宫里瞧太后了。”

      温如柳的侄子,温永志,如今不过是东淮知州下的一名文记。

      侄媳叫杜朦,是当今太后的远房亲戚。

      温如柳微微一笑,“哦,永志也去了?”

      温如柳夫人道:“去了,一齐去的。”

      温如柳上了马车,已经是到了外边,听他夫人回答,只是笑了笑,没多说旁的。

      巫溪北到皇宫,马车需走半个多时辰,卯时到,他们这些臣子,便要早早起来,皇城凌晨便马车密行,皇宫之内,便跑不得马车了。

      角楼大殿,宫墙赤红,长阶雪白,巍巍大襄,国威城显。

      温如柳走到大殿中,腿稍微有些发酸,左右官员都未到齐,一群同僚,早到的说着闲话,谁家的儿子要娶亲,该随多少礼,哪个乌龟王八蛋又不小心惹了群怒,乱七八糟,吵吵嚷嚷,没瞧见那身帝袍与宦官马德之前,这大殿活脱脱一个菜市场。

      “听说温大人故乡是忌水东南遇仙涧,遇仙涧盛桃花,下官得人赠十瓶桃花酿,香醇可口,今日下了朝,温大人同下官去溪旁垂钓,饮上一坛啊?”

      说这话的是侍郎吴泽,平日好与同僚约着,一起钓个鱼,逗个鸟,温如柳也总与他一起出游。

      温如柳当即答应道:“好,今日若是无事,咱们一同去垂钓,有一点我得提前说好,无论上不上鱼,我下午日落之前,都得回家啊。”

      侍郎吴泽笑道:“又是你那夫人管辖吧。”

      温如柳摆了摆手道:“哎~可不是我夫人,是我家家侄来,我这当长辈的也没有备上个礼,这也不像话啊。”

      身边凑热闹的九庙寺卿杜履笑了笑,对温如柳道:“嫂夫人都说叫你给小辈备上礼了,你又答应吴侍郎去钓鱼,你呀你,这算两旁都不耽误啊,还是两旁都耽误了?”

      温如柳哈哈笑了笑,“这叫什么,这叫两边都好交差啊。”

      侍郎吴泽倒是一摆手,“你先买上给小辈的礼,再出来垂钓不就行了,不将鱼筐钓满,不可归家!”

      温如柳道:“还是照着原计划来吧,钓上一个时辰,太阳也落不了山。”

      这时,群臣噤声。

      一众人默契的转身站好,待皇帝楚行山走进来端坐好之后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这皇帝楚行山有个极其变态的喜好。

      就是带着女眷上朝。

      若在以往吧,只要是有帝王携后妃听政的,一律判为昏君!

      携美女上朝听政,完全的亡国之兆啊。

      谁干活的时候还非得摸着大腿才能干活啊?

      纯属是昏君啊!

      那后妃,纯属是妖孽啊!

      可是……

      这皇帝,次次带的女人都不一样。

      这群大臣便陷入了一个难以启齿的奇怪旋涡。

      他们不敢直戳戳的骂皇帝。

      如果皇帝固定只带一个女人来上朝。

      那他们自然可以怒骂那女子是妖女祸国。

      但是……

      这届皇帝也太逆天了。

      上到皇后,下到美人。

      甚至后宫负责洒扫的宫女长得有点水灵,都会被皇帝看中,带到金殿中。

      先不管昏君不昏君了,这一个又一个的女人登上金殿,原本大家只当没看见就行了呗。

      可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瞧见皇后端坐,大呼千岁。

      噢。

      皇后千岁,这自然没问题。

      皇后身边的陛下怀里还抱着个美人,那个缺心眼又大呼,美人千岁。

      惹得皇帝怀里的美人娇笑。

      很好。

      从那之后,我们襄朝的大员,上朝都要仔细瞧一瞧皇帝陛下怀中有没有抱着女人,女人是何品阶,称其千岁是否合适。

      今日,皇帝楚行山揽着两个美人,三人都笑得开心。

      “众爱卿,都起来吧。”

      温如柳二十入仕,家中底蕴深厚,短短一十四年,便做到了司政议从二品的位子,这金殿他待了有七年。

      皇帝才登基两年,政绩也没什么好说的,一切还都在熟悉阶段。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按理来说,温如柳不应该对皇帝有不满。

      但是人就怕对比。

      温如柳在先皇手下干了五年,先皇的儿子接任,整天抱着美女在百官面前打情骂俏。

      着实辣眼。

      那一日政事无报,天气晴朗,非常适合钓鱼。

      下了朝,温如柳高高兴兴的跟着侍郎吴泽一起去钓鱼。

      初夏江水风景好,一竿一竿空军佬,钓到一条就收竿,钩到日暮没鱼咬。

      温如柳收了家伙什,起身拍了拍已经麻了的腿,身边还有两个空酒坛。

      温如柳道:“吴兄,今日我便钓到这吧,下次再约啊。”

      侍郎吴泽倒是一条一条的上鱼,瞧了瞧温如柳的空鱼筐,嘿嘿笑了笑,“温兄,你这空手回去也不好看啊,我这些送你了,你带回去,好给家里交差呀。”

      温如柳低头瞧了瞧,看着吴泽钓的满满一筐,嘿了一声,“这鱼真是偏心眼啊,咱们俩挨着坐,这群鱼就没一个往我钩上咬的,难不成吴兄的鱼饵香?”

      吴泽道:“可能这鱼都是一个方向来的,哈哈,我唤小厮给温兄捎带,连着桃花酿,温兄带回去,给家里也尝尝,可好喝了,小儿也能喝少许。”

      温如柳乐呵,将自己脚边的空筐子往吴泽身旁一递,“那感情好,这空筐给吴兄接着盛鱼吧,这满满一筐我可带走了。”

      吴泽道:“拿去吧,拿去吧。”

      残阳微光染得万物附着一层血红的光,瞧一会也是好看。

      河边柳枝抚地,角有莲叶密,群鹅乘波,这吴泽又钓出一肥鱼,隔着茫茫青草小道,温如柳已经上了马车,他家中小厮赶着马,往城西走去。

      “老爷,记得买礼物啊。”

      听小厮那么一说,温如柳一拍大腿,“竟忘了这事!快快去楼街,先买些点心吧。”

      侄子与侄媳来,作为长辈送礼,其实温如柳觉得没必要,自己夫人已经送了几套礼,左右一想,不过是侄媳的关系,与太后是表亲,若是好好经营,自己怎么也不会只是个区区从二品。

      温如柳思来想去,这侄子侄媳本就是小辈,他一个长辈,哪能屈膝卑躬的去讨好呢?买些点心、金镯金锁的给孩子就行了。

      小厮赶着马,“诶,诶。”

      马车不紧不慢的往楼街走,路上有相识的,纷纷与温如柳行拱手礼,茶点点心铺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手下有两个打杂的,一个是她弟弟,一个是她丈夫。

      门铺不大,但是生意不错,这家的糕点好吃,尤其是乳酪酥,在皇城算是比较出名的一家,价格也不贵,便宜又实惠。

      小厮驾着马车,温如柳从上头下来,准备自行挑选着,点心铺老板笑盈盈道:“温老爷,您得闲了?来瞧瞧想吃些什么?”

      温如柳笑道:“这些点心都不错,给我挑一些好的,装起来我带回去。”

      点心老板道:“温老爷可是要用着送人呀,是送给何等年纪的,我好叫伙计挑些花样盒子装着。”

      温如柳道:“是我侄子侄媳一家来,我买些,给我侄孙吃。”

      点心铺老板微微笑道:“好嘞,您稍待,马上给您装好。”

      这时,有个癞头乞丐挠着头,走近了,将六枚脏兮兮的铜板扔在了桌上,“老板!给我拿一块芙蓉玉冻尝尝。”

      点心铺老板低头瞧了一眼那六枚脏铜板,“张花子,这钱不如去买几个馒头垫垫肚子,一块芙蓉玉冻,还不够顶饱的呢。”

      癞头乞丐张花子将桌上钱往前一推,“我想吃芙蓉玉冻,漂亮老板,天仙老板,你就卖给我一块。我宁愿要我此时想要的,也不愿意屈从什么饱腹要我此时不愿要的。”

      温如柳听得高兴,瞧了癞头乞丐一眼,认出来他是那个近捡垃圾的乞儿,偶尔会路过温公府,将府旁的落叶扒拉到边角。

      温如柳便道:“老板,这些点心一样一个,装在盒里,算是温某赠给他的。”

      不料乞丐微微一笑,“我只要一块芙蓉玉冻。”

      说罢,又仔细瞧了瞧温如柳,道:“您是温公府的温老爷吧?”

      “刚刚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我在城西逗狗,瞧见一年轻夫人衣衫凌乱,头发也乱糟糟的,从外头哭唧唧往温公府跑,嘴里还大叫着,说什么‘叔父婶母’、‘救命’,还摔了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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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捉虫~ 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吧(  ̄▽ ̄)σ 新文:《劣质老实喵的黑化日记》 (求收藏!qwq 这些是预收四象续,三本短篇: 《等一阵风过》 《一只啾啾的烦心事》 《漂亮小风的乱刮日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