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还愿 缘起三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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奠福寺的签，昭泠虽一直留着，却一直以为哪天已经随手扔了。
从未想到，今日还能结个缘分，真是好巧不巧。
索性，她也带上了那支签，想还给寺中。
路边的草木葱茏，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林间传出，衬得这一段山路格外清幽。
马车缓缓行进，已然能看到奠福寺院门。
昭泠总是觉着车上闷，索性与赵瑾之一同骑马走在前头。
奠福寺香火依旧，不，似乎更盛了。
还未到山门，那股浓郁的香火气便已扑面而来。比起之前，今日的烟气更加厚重，白蒙蒙地笼罩着整座寺院，像是给它披了一层薄纱。
那股烟气钻进喉咙，带着干燥的灼意。昭泠偏过头去，用手背掩住口鼻，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殿下没事吧？”
赵瑾之侧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了。“
无妨无妨，果然我不适合这种香火气，太重了反而受不住，还得只有寺里的菩萨才能承得起！”昭泠缓过来笑道。
“我记得殿下素来不信鬼神，怎么现在……”赵瑾之问道。
昭泠没有立刻回答，嘴角却先弯了起来。
“时而信信，也不是坏事。”
她说这话时目光微微放远，语气里带着一种轻飘飘的随意，却又不像是在敷衍。
第一次来这儿拜时，她自然是不信的。偏偏呢，住持真求出了份挺准的签。
谁知道签上是什么胡言呢，她看了几眼，不曾上心过，昭泠只信事在人为。
偏偏呢，今早翻出来时，再细看那箴言，她猛然发现那签算得的确不错。
相互信任，真诚，在一路上的确解决了不少的困惑。
也算守得云开雾散。
怎么不算应验了呢？
不论是它灵验了还是凑巧了，昭泠还是有所收获。
第一次求签，是一切开始的样子。
第二次拜佛，聆听了心声，重写那是缘之一字。
这次再来，一切便是轮回了，之后，就算新生。
“你呢？有没有什么时候信过这些？像你这样的，应该不会信吧？”
赵瑾之自然地接过，语气平和，“殿下猜错了，我信过，只是没信过几次。”
“现在姑且信一信也无碍。”
“有故事？”昭泠似乎听到了其中的未尽之言，顿时提起兴趣。
赵瑾之眼中恍惚了一下，转而恢复了从容，“自然，我们一路南下时，殿下若有兴致，可以听一听，当解闷也好。”
昭泠笑了起来，“那好，南下，赏景，听故事，想想也是有趣的。”
不多时，他们在寺院门前下了马。
马蹄在青石板路上踏了几步，缓缓停下。昭泠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小沙弥，抬头望了一眼那扇熟悉的庙门。
若兰墨儿更加期待南下，对这个烟雾缭绕的地方没兴趣，这里不仅人杂，还呛得慌，便只说在外头等着。
昭泠提步跨过门槛，赵瑾之跟在她身后，相隔不过两步的距离。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没入了来来往往的人流中。
还是如年前一样的百步阶梯耸立，从前是昭泠独登，只觉得无趣，现在，知道身后还有个人跟着，也就没那么枯燥了。
他们穿着寻常的衣裳，混在来往的香客中间，没有随从开路，没有仪仗跟随。周围的人行色匆匆，各自忙着各自的心愿，没有人多留意他们一眼。
人多了，总是有些不便，左边的又挤一下，右边又堵着，昭泠紧紧盯着台阶，一会儿躲，一会儿疾步，好容易才到了庙门口。
待她想起来时，却不见了赵瑾之踪影。
“难道是方才太挤了？我怎么没想起来看看……”
她皱起眉头，心里涌起一丝懊恼。方才只顾着低头赶路，竟忘了回头看一眼他有没有跟上。她站在庙门前，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搜寻，却始终没有看到赵瑾之的影子。
“施主，你又来了。”
那声音比起从前，又苍老了一点，不过很好辨认。
昭泠一回头，便看见那个老僧站在庙门一侧，须发皆白，身披灰色僧袍，正微微躬身向她行礼。他的面容比年前又添了几道皱纹，但那双眼睛依旧温和而明亮。
“住持？”
李昭泠再辨认了一下，的确是他，模样没什么变化。自己虽然记性不大好，但那天的事，她还勉强记得，一路走来见过的和尚也不多，基本也还记得这个老和尚。
昭泠穿过几人走了过去，双手合十向其颔首。
“您真的还认得我？真是想不到，又碰到了您。”
住持见昭泠一身便装隐在人群中，好奇道，“施主，这是要去哪里吗？”
“不瞒住持，我要同……”昭泠话到嘴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直接说赵瑾之的名字显得不妥，说“小侯爷”又太过正式，便开口道，“同夫君南下。”
“太过大张旗鼓，反而惹得麻烦，住持不要见怪。”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她不想让住持觉得她有意隐瞒，但也不想解释太多。
住持没有多问，只是微笑着点点头，“那自然是好的，老衲便祝施主一路顺利吧。”
昭泠点了点头，从袖中拿出那支签，递了过去，“此签原是寺中的，住持当日赠予我，解了我许多困惑，今日一去，想必不会再见，便特来还给住持。”
住持微微眯眼，看了看签上的字，再看了看昭泠，迟迟不接。
“怎么？”昭泠见住持迟迟不接，心里有些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住持轻轻推回，“这签与施主缘分未尽，因果未了，老衲还收不得。”
“住持的意思……日后还有什么事会发生吗？”
住持笑着摇头道，“老衲不知，只是觉得这签属于施主了，它早不属于寺院了，何来还回一说呢？寺院向来只讲缘分二字。”
“原来如此……也罢，既然住持这样说了，昭泠便收下吧。”
“施主，您的夫君可来了？”
住持忽然问道，随之目光也越过她的肩膀，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昭泠有些为难，看了看络绎不绝的人群，“来倒是来了，只是方才人多，想必是被人群冲散了，我也不知他现在何处。”
和尚笑着摇摇头，道，“那算了，施主可要在此等等？或是先去拜过菩萨，待会儿怕是人更多了。”
昭泠摇头谢绝了，笑着解释，“今日本欲同夫君一起拜过的，我还是等等吧。”
“好吧，老衲先去寺中看看。”
二人互相颔首，昭泠继续等在寺庙前。
昭泠目送住持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站在庙门前等待。
你怎的一到关键时刻就不见了，平常也没那么不小心……莫非见着人太多自己走了吧？
昭泠心里嘀咕着，眼神一刻不挪开那台阶。
“殿……”
赵瑾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直接从寺边绕过来了。
殿下二字停在嘴边，他想起二人如今都是微服，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喊……
李昭泠？
是不是太生疏了？
娘子？
不行，从未喊过这个，一下子实在突兀。
他愣是在昭泠身后踌躇了不知多久，憋了半天终于试探性地开口，“泠儿……”
昭泠听清了身后的声音，顿时心中一空。
“泠儿？”赵瑾之见昭泠没有动作，不知她是不是听到这个称呼觉得不好……
“我，能这样叫你吗？是，不……”
李昭泠深吸一口气，道，“怎么不好，挺好的。”
“走，走吧……待会儿人，人多了。”
李昭泠越想沉住气，越是语无伦次。
她身边的人大多用殿下，姑娘的称呼叫她，再仔细些，也是昭泠这样的称呼，和旁人总是要搁些余地。
一时间，听到“泠儿”这样叫她，她很是意外。
不过偏偏是他，又极合理。
她转过身去，加快脚步朝寺内走去。
略略闪躲的眼神，不知怎的也把脸上惹得添了浅浅一层红晕。
赵瑾之站在原地，看着昭泠快步走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大婚三拜，今日三拜。
今日，心境却不同了。
二人没怎么说话，都静静的。赵瑾之满心满眼都落在昭泠身上。
昭泠自然能查觉到。
走出大殿后，他们没有在寺内多做停留，转身踏上了下山的阶梯。
不知是谁先伸出的手，也不知是谁先握住的谁，两只手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一起，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交握。
这次，谁也不许将谁弄丢了，谁也不许走丢。
“泠儿，似乎有个人，一个僧人在看着我们。”
赵瑾之忽然道，向寺庙门口看了看。
昭泠顺着赵瑾之的目光回头望去，便看见住持正站在庙门前，远远地望着他们。他的身影在缭绕的香烟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清晰可见。
“等一等。”
昭泠收了收手，赵瑾之牵得紧，看起来，是舍不得放开了，一时她竟没抽出来。
直到昭泠向他使了个眼神，他才反应过来松开了，嘴里不知在嘀咕说些什么，“嗯……对……”，像是在为自己找补。
昭泠与住持远远颔首，她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身边的赵瑾之身上，似是在向住持传达——这就是我说的那个人。
住持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缓缓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身影消失在了寺庙的门内。
“泠儿认识这位僧人？”
“说起来，还与，与你，有些关系，走吧，我慢慢同你讲。”
“好。”
昭泠自然而然地继续牵起赵瑾之的手，换她牵得很紧了。
“我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我也是形势所困，偶然结缘，那个时候，也不懂信不信的……”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两人的身影并肩而行，一个在说，一个在听，声音和脚步交织在一起，沿着石阶一路向下，渐渐远去。
“所以殿下，你有许下什么心愿吗？”
“这……你猜一猜？”
好，我会努力的猜，如果殿下不介意，那我就用一辈子为期限吧。
这是他记在心中，尚未开口的话，现在这么说，显得不太合适，殿下，我们的未来，还很长，不急一时半刻。
我的心愿，这还猜不到吗？
这是昭泠藏在心中，选择没有开口的话。
两人的身影沿着山路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最终融入了远处的光色中。
过了一会儿，车轮滚动的声音也渐渐消散，被风声和钟声所覆盖，再也听不到了。
待来年玉兰花开，又是好时节。
奠福寺的钟声，浑厚沉重，仿佛是在送别南下的人群。
老和尚也在九九八十一阶上，久久伫立，只听在钟声敲响三次后，他轻叹一句，“殿下，也许老衲还会见到你，还是要回到起点，方得终点。”
或许前路不平，或许转头皆空，或许我口中想要寻觅的安宁，需要一生的时间，或许，所谓的一生，是迄今为止呢？
昭泠不知道，李昭泠也不知道，她想的很简单，她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未完待续
感谢观看，有缘下部再见，番外将不定时更新放送，有想看的内容可投稿，会考虑反响推出。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还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