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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出城,启程 天光相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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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还未全亮,永安城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赵府的门前已经停好了两辆马车。两辆青帷马车,车厢不大,胜在结实轻便,适合长途跋涉;后面还有些略小的马车,装载着几箱行李和沿途所需的物资。
车夫正在检查车轴的榫卯是否牢固,马匹已经套好了笼头,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若兰站在车前,最后一次清点着车上的物品。她做事向来细致,每一样东西都要亲自过目才放心,此刻正弯腰查看一只木箱的捆绳是否系紧,嘴里念念有词地核对着清单。
墨儿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只热腾腾的包子,咬一口,呼哧呼哧地吹着气,含含糊糊地说:“若兰,你都数了三遍了,不会少的。”
“没事没事,再看看也是好的,一想到真的要走了,我也有点心慌。”若兰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墨儿撇撇嘴,又咬了一口包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赵府的大门。
陆风站在门内阴影处,没有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常服,双手抱臂,倚在门廊的柱子上,姿态看起来像是随意的、漫不经心的。
但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门前那片空地上。
不是在看马车,也不是在看行李,而是在看那些正在忙碌的人。
墨儿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包子。
不多时,昭泠和赵瑾之一前一后地从府中走了出来。
昭泠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窄袖衣裙,外面罩了一件浅灰的斗篷,长发简单地绾了一个髻,只用那随时不离身的玉兰簪固定。
赵瑾之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肩上挎着一只不大的包袱。他几乎已经好了,虽然唇色还有些淡,但步履稳健。
两人走到车前,若兰终于停止了清点,直起身来,朝昭泠点了点头:“殿下,都齐了。”
昭泠“嗯”了一声,目光在赵府的门匾上停留了一瞬。那块匾额是赵家先祖留下来的,黑底金字,笔力遒劲,历经风雨,已经有些褪色了。她看了几息,然后收回目光,转身上了马车。
墨儿三两下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也跟着钻进了车厢。
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陆风依然站在门内的阴影里,目光正与她短暂地交汇了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墨儿放下车帘,坐定了。
他站在车旁,微微侧过头,对门内的陆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隔着一段距离,李昭泠在车厢里只听到了几个模糊的音节,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只见陆风抱拳行了一礼,低声应了一句。赵瑾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翻身上了马——他没有坐马车,而是选择骑马同行。
车夫扬起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鞭,马匹迈开步子,车轮缓缓转动起来。
赵府的门槛在车帘的缝隙中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门前的石狮子、台阶上残留的落叶、门廊下那道默然而立的身影……
一切都在晨雾中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被拐角处的墙壁彻底遮住,再也看不见了。
马车沿着永安城的主街一路向南行驶。
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已经开了门,蒸笼里冒着白蒙蒙的热气,包子铺的老板正在把第一屉包子摆上案板,油条在锅里翻滚着,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从马车旁经过,担子两头的竹筐里装着新鲜的青菜,叶子上还挂着露水,在晨曦中忽闪。
墨儿掀开车帘的一角,趴在窗边往外看,像一只好奇的猫。她看了一会儿,缩回头来,对昭泠说:“殿下,你说江南那边,是不是真的像书上写的那样,到处都是小桥流水,柳树成荫?”
“大概吧。”李昭泠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语气懒懒的,“我也没去过。”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期待啊?”墨儿歪着头看她。
李昭泠睁开一只眼睛,瞥了她一眼:“赶路有什么好期待的。等你连着坐上七八天的马车,腰酸背痛腿发麻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期待’了。”
墨儿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缩了缩脖子,决定暂时不去纠结这个问题,转而把注意力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
马车沿着官道前行,快到城门时,车速却渐渐慢了下来。
昭泠察觉到车身的颠簸变得不同,微微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城门内侧的道路两旁,不知何时多了两列侍卫,甲胄鲜明,手持仪仗,整整齐齐地列队在道路两侧。
昭泠的目光越过那些侍卫,落在城门正中央那辆华贵的马车上。
那是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车帷用的是上好的杏黄色锦缎,车角垂着流苏穗子,车旁侍立着四个宫女和两个内侍,排场不算张扬,却也绝不含糊。
在这清晨的城门口,足以让人侧目。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端庄秀丽的面庞。
何熙。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端坐在车中,姿态娴雅,目光却直直地望向昭泠所在的这辆马车。
她看到昭泠掀帘看来,便微微笑了一下。
李昭泠放下车帘,沉默了一瞬,然后对车夫道:“停车。”
李昭泠下了马车,见何熙也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在昭泠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不远处骑在马上的赵瑾之,然后收回视线,低声说道:“不为别的,只是来送送你。”
“李昭泠,既然你选择了南下,便祝你们一路平安吧。”
“有心了,多谢。”李昭泠对何熙笑了笑,“山高水长,不必再相送了,早点回去吧。”
李昭泠这边还在与何熙交谈,赵瑾之只是顺着城门方向看了几眼,却发现了一道身影。
他站在城门内侧的,穿着一袭白色长衫,没有走近,也没有刻意躲避,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赵瑾之身上,隔着晨雾和来往的行人,遥遥地与他对视了一瞬。
谢言。
赵瑾之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只是停留了片刻。
没想到,我们还是相逢不相识。
赵瑾之微微向他点头,便转过了身,继续看着前方。
谢言也没有走过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隔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马背上的人。
永安城那高大的城墙在身后渐渐远去,护城河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波光,几只水鸟从河面上掠过,翅膀拍打着水面,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
何熙目送着二人远去的方向,嘴里却不平不淡地说了一句,“谢言,你我也是世交了,现在人都走了,还想看什么?”
谢言不紧不慢地踱到她身侧。
他方才一直站在何熙的马车旁等着,此刻听到她的话,也只是向前走了两步,望着那两人远去的方向,“那太子妃娘娘又在看什么?”
何熙没有转头看他,依然望着官道的方向,淡淡道:“你懂赵瑾之,我懂李昭泠,自然是各自相送。”
他闻言轻轻笑了一下,“你说,它们这一走,会是多久呢?”
“那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何熙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不过我倒真是想让它们就此离开……”
谢言略微侧过头,“除非了无牵挂,现在看来,这只是时间问题。”
“怎么,合作一把,你我应该都有要做的事,你呢,顶着陛下的压力,我呢,也顶着何家的安全,都不能放走这二人吧?”何熙问道。
“可以。”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朝着与城门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像是一个普通人,身影很快融入了清晨的人群之中,消失在那些挑着担子、赶着牛车的人流里,再也分辨不出哪一个是他。
何熙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去,然后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走了,回东宫。”
她的声音从车帘后传出,平淡而简短。
城门外是一条宽阔的官道,两旁种着整齐的柳树,枝条在晨风中轻轻摇摆。
官道上已经有了稀稀疏疏的行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牛车的农人,还有几个背着书箱的书生,大概是赶着去府城参加秋试的。
马车上了官道,速度比在城里时快了不少。车夫的吆喝声和马匹的蹄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车轮碾过泥土路面的沙沙声,组成了一首属于旅途的序曲。
昭泠靠在车壁上,感受着车身轻微的颠簸,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离开过永安几次,去山中的寺庙进香,去“探亲”,去找阿婆……
在城外驻足瞭望的日子,像这样真正意义上的远行,她还是头一回。
。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多久,也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究竟是什么。
但她并不害怕。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线外面的天空。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东方的云层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像是有人在天际铺开了一幅巨大的绸缎,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昭泠看着那一线天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次南下,要先走陆路,后走水路,不过不用想的太远,有个地方——奠福寺,此行要经过那里。
说来也是奇怪,李昭泠就去过一次奠福寺,还是去走过场的,抽了一支签,也从来没动过。
偏偏今早,她在妆匣中偶然发现了那支签。
这难道算是缘分吗?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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