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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欲言又止 三两步距离 ...

  •   自那天的事情后,昭泠一连五天都没醒。
      医师自然找不出来毛病,只能总结下来说,“殿下身体无碍,应该是忧思过度,太累了。”
      这个说法,大家都不会不信,只是感慨肯定是殿下与小侯爷在外头遇到了困境。
      不出所料,赵瑾之先醒了。
      他又恢复了那副样子,不闻不问,不顾一切。
      只是有些东西,切切实实地发生了改变。
      直到昭泠醒了,也没有发生什么其它的事。
      直到半个月后,医师再次来了赵府。
      既然来了府中,按形式,还是先去了赵瑾之的住所。
      赵瑾之面色仍有些苍白,精神却已恢复了大半,已经开始下床闲读。
      医师收了脉枕,却没有立刻起身。他捋了捋胡须,目光在赵瑾之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他见医师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道:“有话直说。”
      医师干咳了一声,拱了拱手:“侯爷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底子好,将养得当,再过几日便可下地走动了。”
      “那你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医师笑了笑,“老夫只是在想,侯爷这回能捡回一条命,实在是不容易。那箭伤离心脉只差寸许,若是再偏一分,或是止血不及时,便是神仙难救。”
      赵瑾之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老夫行医几十年,这样的箭伤见过不少。但侯爷这伤,有一件事让老夫颇为费解。”医师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箭矢拔出之时,按理应有大量淤血阻滞,创口周围经脉受损严重,需漫长调理方能恢复。可侯爷的伤处,经脉虽有损伤,却及时稳住了。”
      他看了赵瑾之一眼,“老夫斗胆问一句,侯爷当时在野外,是否用了什么特殊的伤药?或是同行之人中有精通医术者?”
      赵瑾之的目光微微一动。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都没有。同行之人……只有……。”
      医师闻言,眉毛微微挑起,捋胡须的动作顿了一下,“原来如此。殿下真是有心了,老夫那晚有幸见过殿下一面,真是切切实实的心意。”
      他说完这句话,拱了拱手,掀帘出去了。
      赵瑾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左肩,沉默了许久。
      他忽然冒起了一个说服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有可能,或许……
      医师去了赵瑾之的地方,下一步便到了昭泠这边。
      若兰草草敷衍,没多久便送走了医师,回来时,见昭泠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海棠树上。
      “殿下,”若兰走过去,将一碗温好的药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医师又开了方子,劝您保重身体。”
      昭泠“嗯”了一声,“我心里有数,这些东西又苦又涩,还没什么用,不吃不吃……”
      若兰虽然无奈,但也只好顺着昭泠的意思,殿下旁的事都好说话,唯独喝药这件事,比哄三岁小孩儿还费劲。
      “他呢?”昭泠随口一问。
      若兰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侯爷在后院练剑。”
      昭泠没有接话。
      赵瑾之醒来已经十天了。这十天里,他没有主动来找过她,她也没有主动去找过他。
      两人同住一座府邸,却是谁也不曾越界半步。
      没办法,答应告诉他的那些事,半句还没说呢。
      “若兰,其实,这一次,我想悄悄离开的。”
      昭泠沉默了一会儿,话锋一转。
      若兰正在收拾药碗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看向昭泠的侧脸,“我知道,早就想到这个可能了。”
      “如果我现在告诉了赵瑾之所有查到的真相,我应该还是会选择离开。”
      “殿下,我不懂,你这是为什么?”
      昭泠也被问住了,她在想怎么合理地回答这个问题。
      “天地广阔,赵府之外有永安城,永安城外有三十四省,我的夙愿,就是走遍那些不曾走的地方,逍遥自在些。”
      她顿了顿,又道:“当初回到永安,是因为我还要做一些事。而现在,似乎一切就要了结了。”
      若兰放下手中的托盘,走到昭泠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的脸,眼眶微微泛红:“殿下,我也可以陪你一起的啊,是你救了我,您对我的恩情,若兰如何能还的清?”
      若兰,我也没有,想到怎么告诉你,我的时间不多了。
      昭泠心里清楚,因为这次使用法术,反噬太过,或许再有几年,她就会死。
      如果用剩下的时间济世安民,就算会加快反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若兰是良家女子,本就不应该一直跟在她身边,应该置些田契地契,安稳过余下的几十年。
      宫里出来的那些人也一样,它们有家,有双亲,被一纸契约束缚太久了,有些小钱,去过自己的生活,何尝不是解脱呢?
      “我哪有什么恩情要还,我呀,只希望你过的好好的。”
      若兰跪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昭泠的衣角,将额头抵在她的膝上,肩膀微微颤抖着,没有说话。
      “殿下,如果你真的要离开,我们……还会再见吗?”
      昭泠一只手搭在若兰的发顶,淡淡地笑着,“也许会的,有可能,那是你白发苍苍的时候,我会再去看看,傻若兰是不是在好好过她的小日子……”
      暮色从西边的天际铺展下来,将后院里的花草树木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红色。
      晚风拂过,吹动赵瑾之的衣摆,也吹动昭泠鬓角的碎发,挥剑的锋利,被风吹散。
      两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昭泠先说话了。她看了一眼他的左肩,那里隔着衣物,看不出伤口的痕迹,但她知道那下面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伤好了?”
      “差不多了。”赵瑾之回答。他的声音比往日低沉了一些,还是有些被影响到了。
      昭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找了时间,聊聊吧,赵家那些事早晚是要告诉你的。”
      赵瑾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暮色落在他眼底,将那双一向锐利的眼睛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嗯”
      昭泠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下文了,才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就这?”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好,过几日,我要去城外的佛寺,那里,也有殿下想要的答案,我愿赌服输。”
      昭泠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主动说出这样的话。
      “愿赌服输”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稀罕。
      “行啊,这次信你不会再弄什么幺蛾子了。”
      “对了,阿婆……她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和她孙子一起离开了,那里不安全。”
      昭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本想就此别过,各自回各自的院子,但脚步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出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那天晚上,为什么要替我挡箭?”
      这从那天夜里在马上赶回永安的路上,到后来昏迷的五天,再到醒来后卧床休养的这些日子。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不去碰的时候还能假装它不存在,可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被扎得生疼。
      她原本也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合理的解释也很多,足够说服自己了。
      可不知怎的,她还是问了出来。
      脑子和嘴的想法不太一致。脑子告诉她不该问,问了就显得她在意,在意就会输;可嘴不听使唤,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那句话已经说出了口,收不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就后悔了。
      “算了算了,是我问错了问题。”
      “我这种十恶不赦的人命硬,中两箭也不会怎么样,殿下就不一样了,您是金枝玉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公文,让他的话听起来格外刺耳。
      昭泠看着他,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他。
      想说“你少拿这套官腔来糊弄我”,想说“你要是真把我当金枝玉叶,那晚就不会跟着我去山里”,想说“你分明就是在撒谎”
      可她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
      这个人就是这样,他不想说的事情,你用撬棍也撬不开,还要跟你对着干。你越追问,他越躲;你越认真,他越敷衍。
      昭泠叹了口气,放弃了追问下去的打算,问出什么来了才怪,不如留着这点力气,等到了佛寺再说。
      “好了,打住,小侯爷说的话真是不好听。”
      “什么时候去,记得告诉我一声,了结了这些,我们也一拍两散吧。”
      她说“一拍两散”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只是觉得有点涩涩的。
      昭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苦涩,明明这就是她一直以来的打算,查清真相,还完人情,然后离开。
      这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计划的,从未改变过。
      所以这苦涩,大概只是因为风吹得太冷了罢。
      她这样想着,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暮色在她身后缓缓沉落,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步一步,渐行渐远。
      赵瑾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有些话,怎么就是说不出口,咫尺天涯一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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