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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双面棋局 或许是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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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没有把握,这只是圣上的金口玉言,无法反驳的东西,我们都不是他,赵瑾之究竟怎么想,谁也看不透。”
昭泠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还是说说,你知道什么吧。”
谢言并没有被她的急切打乱节奏。他微微颔首,“有个老人,与赵拾关系匪浅,我找了她很久,前几年几乎销声匿迹,这两年才渐渐有的消息,她应该能回答殿下的问题,也能解开瑾之的心结。”
“这个老人是以前赵府的?姓什么?住在哪儿?”
这是昭泠抓住的一个实质性线索,她迫切地想要将其握在手中。
然而,谢言却微微摇了摇头,“她所在的地方,我倒是知道,不过具体在哪儿,得殿下去打探了,其它疑问,殿下见了过后,自然迎刃而解。”
“你让我去打探?”昭泠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防备,“小谢大人,你把线索抛给我,却连个名字、地址都不给,让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去寻?你就不怕我惊动了他人,或者根本找不到人,反而坏了你的事?”
她并没有因为前文的“亲人”论调而完全放下戒备。
谢言依然是个谜,不能全盘听他的安排。
谢言却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深深地看着昭泠,眼神里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郑重,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殿下,瑾之的路,只有你能与他同行。”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昭泠心中那扇名为“疏离”的门。
同行?她与他不过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是互相利用的盟友,何谈同行?
昭泠别过脸,避开了谢言那过于沉重的目光。
“不要对我抱有太多期望,我只是希望每个人都好好活着,并肩同行这种话,哄小孩儿的。”
抛开任何情绪不谈,这世上,没有人能与她同行,没有人能撼动她,她从未忘记,自己是个肩负使命的神明。
谢言看着她的反应,没有逼迫,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包房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风依旧吹动着帘幔,昭泠知道,那个老人的线索,她必须去寻。
不是为了谢言,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同行”,而是为了她自己——为了查清赵家的真相,早日化解怨气修正漏洞。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繁复的衣裙,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把你知道的大致方位给我。至于能不能找到,是我的本事。如果找到了,你欠我一个人情;如果找不到,就当是我白跑一趟。”
谢言唇角平添起一抹弧度,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普通信纸,平放在桌面上,推到昭泠面前:“城外二十里,玉寻关附近。那里比较荒凉,废弃了很多屋子,老人应该是一个人住,腿脚不方便。”
昭泠伸手拿过信纸,收入袖中,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小谢大人,若是你这线索有误,或者这是个陷阱,我李昭泠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房门被推开又关紧,谢言依旧坐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杯残茶上,轻声自语:“殿下,你早已经身在局中而不知,又何须我设陷阱呢。”
谢言神色总是柔和的,对谁都是彬彬有礼的模样。
这样的样貌性格,一眼望去总叫人沉沦,总让人忘了,他也是年少成名的谋士。
昭泠走出包房后,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在楼梯口站了片刻。
楼下大堂里的喧嚣隔着楼板涌上来,说书先生的醒木声、食客的碰杯声、跑堂的吆喝声,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与她此刻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张信纸正妥帖地收在里面,隔着衣料能感受到纸张微硬的轮廓。城外二十里,玉寻关附近。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与赵拾关系匪浅。
这几条线索在她心里来回翻搅,像是几块拼图碎片,她隐约能看出它们应该拼在一起,却还缺了最关键的那一块。
她没有急着下楼,而是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
窗外的天色已经过了最亮的时辰,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对面的屋瓦上,将灰色的瓦楞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远处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在无风的空中缓缓散开。
昭泠将双手撑在窗沿上,感受着木质窗台被日头晒过之后残留的温热。
她微微眯起眼,望着远处那片被炊烟模糊了轮廓的天空,让自己的思绪暂时放空了一会儿。
从大婚到现在,一个多月了。
她先是查赵拾的死因,又顺藤摸瓜摸到了醉月楼,然后在醉月楼等到了谢言,又从谢言口中得知了赵拾的身份、赵家旧案的隐情,以及那个住在城外荒村里的老人。
这一连串的信息来得太快太密,像是一阵骤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让她几乎没有时间停下来好好想一想。
昭泠闭上眼睛,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微风。风里有远处炊烟的味道,有街上行人身上沾染的尘土味,有楼下酒菜飘上来的香气——这些最寻常的烟火气,反而让她那颗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半晌,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城墙的轮廓上。
城墙之外,便是城外。
四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若是骑马,三四个时辰便能到;若是步行,便要走上一天。
她现在出城,晚些刚好能到玉寻关附近,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地方落脚。
昭泠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被炊烟和夕照染成暖色调的天空,在心里将谢言方才那番话又重新过了一遍。
他说那个老人能回答她的问题,也能解开赵瑾之的心结。他说她见到那个老人之后,一切疑问都会迎刃而解。他说——赵瑾之的路,只有她能与他同行。
昭泠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几乎看不见的白雾,又迅速散去。
同行。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将它从脑海里轻轻拂开,怎么可能呢,它们之间的沟壑太多了,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填平。
昭泠转过身,沿着楼梯往下走。
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踏实。她穿过一楼大堂的人群,穿过那些推杯换盏的食客和穿梭忙碌的跑堂,穿过那扇敞开的酒楼大门,走进了傍晚的街道上。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面上,像一道细长的墨痕。
她没有回头,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步伐平稳,既不急切,也不犹豫,像是一个终于确定了方向的人,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她该去的地方。
夜色初临,赵府后院西角的偏门也虚掩着。
陆风提着灯笼从甬道那头走过来,脚步不急不缓,正在例行巡视。
灯笼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歪了歪,在他脚下投下一圈摇晃的光晕。
他走到偏门前,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先站定,侧耳听了一会儿,墙外没有异常的动静,只有远处街面上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他这才伸手,将偏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墨儿。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寻常衣裳,头发用一块帕子包着,手里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把干艾草,像是刚从外面采买回来的丫鬟。
她抬头看见陆风,脸上露出一个不还意思的笑,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陆风听清:“陆管事,后街那家药铺的艾草卖完了,奴婢多跑了两条街才买到,回来晚了,劳您给行个方便。”
陆风侧身让她进门,顺手将偏门重新合上,插上门闩。他提着灯笼照了照墨儿篮子里的艾草,随口应道:“下次早点出门,赵府的规矩,谁都得遵守。”
“是,奴婢记住了。”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墙根往回走。
绕过假山时,陆风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顺势停住了。
墨儿也跟着停下,站在他身侧两步远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催促。
灯笼的光被假山遮挡了大半,四周暗了下来。陆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们家殿下呢?怎么又称病了。”
墨儿没有立刻接话。她低着头,看着篮子里那把干艾草的纹路,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道:“殿下卧病总是比较突然,谁都是如此的,这种事情说不清,习惯就好了,又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原来如此。”陆风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听说有人在城门附近见到了殿下。”
墨儿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灯笼的微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张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墨儿认识路风很多年了,她知道,他特意绕到西角门,绝不只是为了告诉她这一句话。
“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墨儿的声音也压低了,语气里带着谨慎。
陆风沉默了一会儿。假山后面的虫鸣一阵一阵地响着,衬得这片刻的沉默格外漫长。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殿下出城的事,若兰姑娘知道吗?”
墨儿的手指在竹篮的把手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道:“陆大人觉得呢?”
陆风没有追问。他提起灯笼,重新迈开步子,像是刚才那几句对话从未发生过一样,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行了,快回去吧,厨房那边还等着艾草用呢。”
墨儿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前走。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穿过月亮门,各自消失在庭院深处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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