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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当家 明修栈道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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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拾的死才传开,如果是昭泠就去他屋子里瞎看,一点不符合常理,难免打草惊蛇。
不过刚好,赵拾是赵府管家,而现在,若兰可以顺理成章地接任了,又方便了很多。
赵拾的屋子,与其它下人的隔开了,是单独的,隔音不错,装饰得也更独特一些。
其它人屋子,大多一间连着一间,都靠在一处,更加嘈杂拥堵一些。
赵拾是管家,给自己谋点利还是很正常的。
既然赵府上一任管家住在那儿,下一任或是暂领管家之职的,要搬去那儿也理所应当吧。
若兰接任,不需要大张旗鼓地召集众人,谁都知道,那是殿下身边的人,得的是赵府主母的令。既然殿下都没说什么,那谁没眼力见儿和她争管家之职呢?
往后府里大小事务,肯定要殿下说了算,就算赵小侯爷,怕是也拗不过殿下。
若兰的动作很快,仅仅两个时辰,便将随身物件打包妥当,拎着一个小包袱,带着两三个宫里的人,从后院厢房走了出来。
她没有刻意张扬,但也没有躲躲藏藏,沿途遇见几个赵府的下人,也只是淡淡点头致意,步履从容地往赵拾原先那间屋子走去。
那几个下人起初没反应过来,等认出她是谁之后,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有人张了张嘴,像是想打招呼,又不知道该叫什么,最终只是讪讪地闭了嘴,侧身让开了路。
消息传得比预想中更快。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赵府上下便都知道了一件事——新来的那位殿下,连招呼都没跟小侯爷打一声,就直接把自己的人安插去了管家的位置上。
这其中的意味,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摸出来。
有人觉得这位殿下未免太心急了些,也有人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公主下嫁,带自己的人接管夫家事务,本就是规矩。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观望,既不表态,也不议论,只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昭泠没有急着召集所有人,而是先让若兰去赵拾屋里安顿下来,自己则在后院正厅里坐着,不紧不慢地喝了一杯茶。
茶水是赵府备的,算不上多好的茶叶,但胜在清澈透亮,入口也不算太难喝。
昭泠端着茶盏,一口一口地抿着,目光落在厅门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青石板地面上。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她放下茶盏,对身旁的墨儿道:“去,把府里管事的、管账的、管采买的,还有各院领头的人,都叫到正厅来。我理应见见他们。”
墨儿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昭泠又端起茶盏,吹了吹浮面上的茶沫,却没有喝。
人陆续到齐了。
最先来的是管账的刘先生,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青布长衫,手里还捏着一本账簿,像是正在对账时被临时叫过来的。
他行礼的动作很标准,腰弯得恰到好处,起身后便垂手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地面上,既不四处张望,也不与人交谈,一副只管做好分内事的模样。
接着是管采买的王管事,一个身材圆润的妇人,王管事进门时先用目光扫了一圈厅中已经到的人,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在看到厅中已经站了几个人时,微微收敛了一些,也依样行了礼,站到了另一边。
然后是各院的领头——管后院洒扫的张婆子、管厨房的李厨娘、管车马的陈老头、管门房的赵四……
有人进门时大大咧咧地朝昭泠行了个礼,动作有些笨拙,但态度还算恭敬。
有的人则要拘谨得多,进门后便缩在角落里,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微微泛白。
零零总总三十人,陆续走进正厅,各自寻了位置站好。
有的人神色坦然,有的人目光闪烁,也有的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人几乎到齐了。
昭泠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厅中众人,开口道:“我下嫁赵府,你们都忙了好一阵子,今日也不必我介绍自己了。而叫各位来,不为别的,只是有两件事要说,要讲一讲我的规矩。”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第一件,想必各位已经知道了——府上的赵管家,不幸身故。我已经让人妥善处理了后事,按规矩从简下葬。赵管家在赵府这些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身后事不会亏待他。”
昭泠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赵管家走得突然,府中上下不能一日无人打理。我身边有个丫头,叫若兰,在宫里时就跟着我,学着掌管芳华宫,还算得力。从今日起,由她暂领管家之职,接手赵管家生前经手的所有事务。”
“我知道,定有人觉得不妥,只是我也希望你们明白一件事,我向来奖罚分明,如今初入赵家,不太清楚各位的底细,为了不出岔子,才出此下策。日后,若有得力之人,必定不会埋没了他。”
昭泠说到这里,正准备端起茶盏润润嗓子,人群中却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殿下,老奴斗胆说一句。”
昭泠循声看去,说话的是管采买的王管事。
“王管事对吧?既然有话,便说吧。” 昭泠的语气很平和,甚至还带着一丝鼓励。
“赵管家在府上干了十几年,里里外外都熟得很。这位若兰姑娘虽说在宫里历练过,可咱们赵府的事儿,跟宫里到底不一样。乍一接手,怕是有些摸不着门路。依老奴看,不如先让若兰姑娘跟着熟悉几天,等摸清了门道,再接管家之职也不迟。免得一时匆忙,出了差错,反倒不好。”
王管事这番话说完,厅中又安静了一瞬。有几道目光悄悄投向昭泠,又迅速移开,像是在观望风向。
昭泠没有立刻接话。她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王管事这话,倒也的确是在为府里考虑。”
她顿了顿,目光依然落在王管事脸上,话依然还算轻巧,“赵府虽说与宫里不同,但管家的道理,说到底无非是‘账目清楚、调度得当、赏罚分明’这十二个字不是吗?若兰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岂不是我眼花耳聋看错人了。”
王管事思索了一下,最后点头道:“殿下说的是,若兰姑娘试试也行。”
昭泠笑了笑,没有继续追究,目光从王管事身上移开,扫向厅中其他人:“还有哪位有什么想说的吗?”
厅中沉默了一下,见这位殿下并没有怪罪谁,便又有人开口了。
“殿下,小的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殿下让若兰姑娘当管家,那是殿下的意思,咱们做下人的,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不过府里这些人,以前都是赵管家管的,如今换了人,大伙儿心里头多少有些没底。若兰姑娘年纪轻,又是刚来,万一有什么事吩咐下来,大伙儿不知道该听她的还是该先来问殿下,这中间要是耽误了事儿,算谁的?”
“是啊是啊”
“我也担心这个”
……
七七八八的口舌,小声嘀咕起来。
“这个问题问得好。”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我就把话说清楚——从今日起,赵府上下,所有事务,一律先报给若兰。若兰能做主的,她直接做主;若兰做不了主的,她会来报给我。任何人,有什么大小的事,直接来找我的,我不会见。”
“至于耽误了事儿算谁的,若兰做的事,我担着。你们做的事,你们自己担着。该听谁的不该听谁的,各位在赵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点规矩,应该不用我教。”
昭泠说到这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放下茶盏,“赵府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既然进了这个门,就不会袖手旁观。往后还要多多倚仗各位。好话说了,其它的,各位心里有数即可。”
“说了这么多,今天就先这样吧,还有异议的,往后再说。”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赵管家走得突然,他经手的事务想必还有很多没有交接清楚的。各位先去忙,回头若兰整理好了,自然会去拜访。”
“是”
话说到这份上了,有人再有困惑,也暂时地压了下去。
众人陆续退出正厅。
昭泠坐在原位,看着那些人一个个走出去,直到最后一个背影消失在门外,她才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
“真是费劲,当家做主实在不容易。”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将凉掉的茶盏放回桌上。
避重就轻,合理带过,做了这么多铺垫,希望若兰能有所发现吧。
昭泠站起身,轻轻呼出一口气。
除了这些口舌之言,还有许多事需要过目。
毕竟是若兰刚接手,昭泠总不能不顾着,一个人去躲清闲。
海口也说出去了,那这一阵子还是要多关注府里事务,往前的账目明细等等,都要再三整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