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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沈溪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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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
周五的夜晚，晚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拍打着公寓的玻璃窗，室内暖黄的灯光静静洒落，顾北辰坐在书桌前，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滚动，周遭安静得只剩鼠标点击声与窗外的风声。
他已经在书桌前坐了近三个小时，项目进入收尾阶段，繁杂的代码与数据需要逐一核对，眉眼间凝着专注，下颌线绷得紧实，连指尖的动作都带着一贯的利落沉稳。
放在桌角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屏幕亮起，是项目组的群消息弹窗。
【沈溪】：@所有人明天周末，不用赶项目，有没有人想去MFA博物馆逛逛？刚引进了中国古代书画特展，都是难得一见的真迹。
沈溪是项目组里唯一的华人学姐，性格温婉大方，学识出众，在组里向来人缘极好，说话总是温声细语，却总能让人愿意附和。
群里安静了短短几秒，很快便有了回应。
【小王】：我去我去！天天泡实验室，早就想出去透透气了，中国书画展必须冲！
【李想】：算我一个，正好长长见识。
接连几个同事应声之后，沈溪的消息再次弹出，这一次，特意@了他。
【沈溪】：@顾北辰你呢？平时总闷在公寓写代码，难得放松，一起来吗？
顾北辰垂眸看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微微顿住。
说起来，来波士顿数月，他整日周旋在课堂、实验室与公寓之间，三点一线，从未真正走出过既定的生活圈，心里并非没有一丝向往，也想看看异国他乡里，来自故土的书画墨韵。
可心底终究有几分犹豫，他更习惯独处，更想把周末的闲暇，留给远隔重洋的林未夏，哪怕只是对着她的照片发呆，听一段她录下的语音。
斟酌片刻，他指尖轻敲，回了一条消息。
【顾北辰】：我再想想。
消息发出不过半分钟，私聊对话框突然弹出，是沈溪发来的，语气带着温和的劝说，毫无攻击性。
【沈溪】：来嘛，大家一起热闹些，就当是项目组团建，放松一下大脑，也能提高后续工作效率，别总把自己绷得太紧。
顾北辰看着消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复，视线重新落回代码屏幕，却没了先前的专注。
没过一会儿，对方的消息再次发来，语气依旧温和，句句在理。
【沈溪】：都是组里的伙伴，平时一起赶项目，难得一起出门，也能增进下默契，别推辞啦。
他沉默数秒，终究不想过于拂了学姐的好意，也想短暂抽离紧绷的状态，最终简单回复：
【顾北辰】：好。
次日，波士顿MFA博物馆。
馆内人流攒动，不同肤色的参观者往来穿梭，静谧的展厅里，只有脚步挪动的轻响与压低的交谈声，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与文物特有的沉静气息。
小王、李想和项目组的几个同事结伴而行，说说笑笑，沈溪走在人群前方，步伐从容，对馆内的布局与展品了然于心，时不时停下脚步，轻声给大家讲解，语气温婉，条理清晰，对中西方艺术都颇有见解，讲起书画渊源来头头是道，引得众人频频点头。
一行人缓步走到中国书画展区，古朴的书卷气扑面而来，一幅幅装裱精致的书画悬于墙面，墨色浓淡相宜，意境悠远。沈溪在一幅山水图前停下，侧身看向众人，眼神柔和。
“这幅是清末民初名家的山水真迹，笔法淡远，留□□妙，把江南山水的空灵缥缈，刻画得淋漓尽致，在海外能见到这样的作品，实属难得。”
众人纷纷围上前，驻足观赏，低声交谈。
顾北辰没有挤上前，独自站在人群后方，目光静静落在那幅山水画上。
远山含黛，近水潺潺，云雾缭绕其间，笔墨晕染出的意境，清寂又悠远，没有浓烈的色彩，却自带一番温润风骨。
视线定格的瞬间，他脑海里毫无征兆地，蹦出林未夏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她窝在他怀里，翻着一本山水画册，眉眼温柔地说，她最喜欢这样的山水，沉静又灵动。她还说，自己跳舞的时候，总想着化身成画里的山水，身姿是流动的云，舞步是蜿蜒的水，柔而有骨，静水流深。
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暖意，眉眼间的清冷不自觉软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调低亮度，避开人群，对着这幅山水画，悄悄按下拍摄键，定格下画面。
指尖轻点，将照片发给林未夏，附带一行字。
【北辰】：在博物馆看展，偶遇一幅山水画，忽然就想起你了。
消息发送后，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屏幕始终安静，他了然地收起手机。
此时的北京，正是深夜，她应该早已陷入熟睡，正安安稳稳地躺在宿舍的床上，不会及时看到消息。
将手机放回口袋，他重新抬眼，静静望着画作，心底满是对远方人的念想，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
逛完整个博物馆，天色渐暗，一行人商议后，径直前往附近熟悉的中餐馆，还是上次团建时来过的那家，店内飘着熟悉的饭菜香气，驱散了异国他乡的疏离感。
众人围坐一桌，热热闹闹地点菜，沈溪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顾北辰身旁的位置，动作自然，没有丝毫刻意。
等餐的间隙，沈溪侧过头，看向他，语气温和地开口：“今天的展览怎么样？有没有看到喜欢的作品？”
“挺好的，书画展很值得一看。”顾北辰礼貌回应，语气平淡，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我刚才看见你拍照了，”沈溪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了然，轻声追问，“拍完就低头发消息，是发给很重要的人吧？”
顾北辰微微一怔，没想到自己方才的小动作，被她尽收眼底，一时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沈溪看着他细微的反应，眼底笑意温和，没有咄咄逼人，只是轻声确认：“是女朋友，对吗？”
顾北辰没有回避，微微点头，语气笃定又温柔，毫不掩饰：“是。”
“挺好的。”沈溪轻轻点头，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纯粹的释然。
沉默片刻，她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忽然变得平缓，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主动开口说起自己的往事。
“我跟我前男友，在一起三年，全程都是异地。我在这边求学，他在国内工作，时差、距离，还有慢慢错位的生活节奏，一点点磨掉所有感情，到最后，连吵架、争辩的力气都没有，终究还是走散了。”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顾北辰，语气平静，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异地恋很难，太不容易了。”
顾北辰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认真听着，没有插话。
“不过我能看出来，你们跟我们不一样，感情很稳。”沈溪淡淡一笑，语气笃定。
顾北辰微微蹙眉，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拍照的时候，眼神是软的，嘴角在笑。”沈溪看着他，眼神通透，一语道破，“那是心里装着喜欢的人，才会有的下意识表情，温柔，又满心牵挂，藏都藏不住。”
顾北辰闻言，一时沉默，没有反驳，心底对林未夏的思念，又浓了几分。
“所以，好好珍惜。”沈溪端起水杯，轻轻示意。
顾北辰也端起面前的水杯，与她轻轻一碰，语气真诚：“谢谢。”
吃完饭，众人在餐馆门口散去，各自返程。
顾北辰独自回到公寓，褪去一身疲惫，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依旧是那幅山水画，和林未夏的模样。
没过多久，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是林未夏的消息，跨越了昼夜时差，终于回复。
【未夏】：刚睡醒，看到你发的照片啦。那幅山水画特别好看，意境好足，你拍得也超棒。
顾北辰看着消息，嘴角瞬间扬起温柔的笑意，指尖快速回复，字字都带着暖意。
【北辰】：喜欢就好，你要是在，站在画前，比画还要好看。
【未夏】：就会哄我开心下次等我去波士顿，你一定要带我去这家博物馆，我们一起看遍所有展品。
看着那行字，顾北辰心底暖意翻涌，满心都是期许。
【北辰】：好，一言为定，等你过来，我带你逛遍波士顿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未夏】：今天跟同事一起逛展，玩得开心吗？
他指尖顿了顿，想起全程心不在焉、满心都是她的自己，缓缓回复。
【北辰】：还行，只是寻常的团建。
【未夏】：只是还行呀？看来是不够好玩。
顾北辰忍不住笑了，字字皆是真心。
【北辰】：如果身边是你，就会是最开心的事。
消息发出后，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他以为她被琐事打断，终于收到回复。
【未夏】：我也想立刻飞到你身边，好想你。
短短一句话，让顾北辰心底的思念瞬间决堤，翻涌不止。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拨通电话，想听她的声音，想看看她刚睡醒的模样，想对着她，诉说满心的牵挂。
可指尖碰到通话键的瞬间，他又忍住了。
他清楚，此时的北京，已是清晨，她该起床洗漱，赶去教室上课，不能耽误她的行程。
压下心底浓烈的思念，他轻声叮嘱。
【北辰】：快去收拾上课吧，别迟到了，好好听课。
【未夏】：知道啦，你忙了一天，也早点休息，不许熬夜。
【北辰】：好，晚安。
【未夏】：晚安，梦里见。
放下手机，顾北辰闭上双眼，脑海里全是林未夏的模样。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闹小脾气时嘟嘴的样子，站在舞台上跳舞时闪闪发光的样子，一帧帧，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轻轻失笑，心底满是柔软。
明明已经在一起两年多，从青涩相伴到异地相守，怎么跨越了重洋，思念反而愈发浓烈，一分一秒，都舍不得放下。
他全然不知的是，千里之外的北京，宿舍里，林未夏放下手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眼神怔怔的，没有了方才的温柔。
就在刚才，她收到了苏晴发来的消息，短短几行字，像一颗细小的石子，投进她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苏晴】：未夏，我刚刷到顾北辰项目组的动态，看到合照了。
【苏晴】：跟他们一起逛博物馆的那个女生，叫沈溪，是他同组的学姐，你知道吗？每张合照，她都紧紧挨着顾北辰站着。
【苏晴】：而且他今天跟你说，只是“还行”，是不是因为跟那个学姐一起啊……
林未夏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了许久。
她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轻轻放下手机，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没什么的，不过是项目组的团建，不过是普通的同事合照。
她相信他，不过是旁人随口的一句提醒，没必要放在心上，更没必要胡思乱想。
可她不知道，有些情绪，一旦生根，便会悄悄蔓延。
有些看似无意的靠近，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拉开序幕。
那些平静日子底下的微澜，才刚刚开始涌动。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