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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顾振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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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巴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碎碎地洒在窗台上,暖得有些慵懒,林未夏刚结束舞蹈课的练习,指尖还带着练舞后的酸胀,手机便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看清发信人备注的那一刻,指尖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顾振东。
简短的一行字,清晰地落在屏幕上:【未夏,我到巴黎了。晚上有空吗?想和你们见一面。】
顾振东来了?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林未夏心头猛地一震,来不及细想,立刻拨通了顾北辰的电话,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错愕。
电话接通,她平复着心绪,轻声说出这个消息,顾北辰那头沉默了几秒,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有他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他来了。”
“嗯,刚到,约我们晚上见面。”林未夏轻声回应,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没提陈美华也在巴黎,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顾北辰沉默片刻,思绪翻涌,父亲的突然到访,必然与母亲沈清的旧事有关,那些藏了几十年的秘密,终究要彻底摊开。
“晚上去见他,定好餐厅告诉我,我陪你一起。”
傍晚七点,暮色浸染巴黎,塞纳河泛着暖橘色的波光,两人如约抵达一家僻静的私厨餐厅。包厢临着河畔,装修雅致内敛,没有多余的喧嚣,恰好适合说那些沉封多年的心事。
顾振东早已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等候。
不过数月未见,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苍老了不止一点,两鬓的白发又添了许多,根根刺眼,原本挺拔的脊背,似乎也微微佝偻了几分,眉宇间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沧桑,唯独精神还算清明。
看见两人推门进来,他立刻站起身,动作带着几分仓促,平日里身居高位的凌厉与威严尽数褪去,只剩身为父亲的局促与温和,轻声唤道:“北辰,未夏。”
顾北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直白,带着几分疏离的质问:“你怎么突然来巴黎了?”
顾振东被问得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愧疚,沉默了一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些压了一辈子的话,该当面跟你说清楚,再不说,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三人依次落座,服务员轻手轻脚地上完菜品,恭敬地退了出去,顺手合上包厢门,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气氛压抑而凝重,空气都变得粘稠。
顾振东率先打破沉默,目光直直落在顾北辰身上,语气带着试探:“陈美华是不是来找过你们了?”
顾北辰没有隐瞒,轻轻点头:“是,她来了。”
“她跟你们说了什么?关于你母亲的事。”顾振东的声音微微发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还没细说,她说,有些事要单独跟我谈。”顾北辰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却藏着对真相的渴求。
顾振东彻底陷入沉默,垂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眶渐渐泛起淡淡的红,良久,他才缓缓抬手,从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封得整齐的米白色信封。
他将信封轻轻推到顾北辰面前,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语气沙哑:“北辰,这个,你拿着。”
顾北辰垂眸,看清信封的瞬间,心头一震。
是那个熟悉的信封,是此前李成转交给他,他一直没敢打开的那一个。
“这是什么?”他抬眸,眼底满是疑惑。
顾振东看着他,眼眶更红,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愧疚与怅然,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是你妈妈沈清,当年在巴黎,写给我的所有信。”
“所有信?”顾北辰怔住,浑身僵在原地。
“嗯。”顾振东点头,声音哽咽,“从她1995年刚到巴黎第一年,到1998年决定回国的最后一年,前前后后,一共四十七封,一封都没少,我全都留着,珍藏了一辈子。”
顾北辰的指尖微微颤抖,缓缓伸出手,接过那个薄薄的信封,信封边角早已被摩挲得发软,足以想见,顾振东这些年,翻看过多少次。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顿,缓缓拆开信封,一叠泛黄的信纸,从里面滑落出来。
纸张早已泛着岁月的微黄,字迹清秀温婉,一笔一划,都是母亲沈清的笔迹,是他记忆里,温柔的模样。
最上面的一封信,落款日期是1995年3月,是沈清刚到巴黎时写下的。
【振东:
我到巴黎了,宿舍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室友是个很和善的中国女孩,她叫小陈,我们很合得来。已经约好往后一起去舞蹈教室练舞,闲暇时一起去塞纳河边散步。
巴黎的风景很好,街头的风都很温柔,可我还是很想你,盼着早日与你相见。
沈清】
顾北辰指尖微颤,翻开下一封,日期顺延到1996年,字里行间,全是日复一日的等待。
【振东:
今天终于收到你的信了,知道你一切安好,我便放心了。你说手头工作繁杂,暂时抽不开身来巴黎,没关系,我等你,多久都愿意等。】
再往下,是1997年的信件,字迹里,渐渐多了几分孤单与落寞。
【振东:
小陈家里出了急事,提前回国了,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每天练舞、吃饭、散步,都是独来独往,心里空落落的,很孤单。
你什么时候能来接我?我真的很想你。】
最后几封,日期停在1998年,字迹愈发清淡,藏着耗尽的期待与决绝。
【振东:
我不等了,我打算回国了。】
而最末尾的那一封,纸张最薄,落款1998年6月,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字迹轻淡,却道尽了三年等待的落幕:
【振东,我等过你了。】
短短七个字,看得顾北辰心口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他握着信纸,久久没有说话,眼眶渐渐泛红,鼻尖酸涩难忍。
对面,顾振东早已红了眼眶,泪水在眼底打转,终究是没忍住,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个一辈子雷厉风行、执掌大局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声音哽咽,满是悔恨:“她写给我的每一封信,我都反复看了无数遍,小心翼翼珍藏到现在,不是我不想回,是我不敢回。”
“我怕我回了信,跟她说一句安慰的话,她就会一直等下去,耗尽自己的青春,困在这场没有尽头的等待里。”
他缓缓转头,看向窗外缓缓流淌的塞纳河,目光悠远,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1997年,我其实去过巴黎,去过她的宿舍楼下。”
“我瞒着所有人,站在她宿舍楼下,整整站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我看见她和小陈一起笑着走出来,两个人说说笑笑,结伴去舞蹈教室,那时候的她,眼里有光,有梦想,有朋友,过得很好。”
“我那时候就想,她在巴黎,有自己热爱的舞蹈,有相伴的朋友,或许,我不该用这段感情,困住她的一生,不该打扰她的生活。”
顾北辰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声音发紧:“你真的见过她?那你为什么不现身,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来了?”
“我不能。”顾振东转过头,泪水滑落,满脸愧疚,“我没办法告诉她,我不是不想来接她,是我来不了。”
“那时候你爷爷病重卧床,公司内部一团乱麻,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我每天焦头烂额,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根本抽不开身,更没办法给她一个确定的未来。”
“我想等,等我稳住公司,等我处理好所有事,风风光光地来巴黎,接她回家。”
他顿住话音,喉结剧烈滚动,剩下的话,满是无尽的遗憾:“可我终究是没赶上,等我终于能抽身,终于能来接她的时候,她已经不想等,也回不来了。”
一句话,道尽了半生的遗憾与错过。
时代的裹挟,现实的无奈,终究是辜负了那个在巴黎,等了他整整三年的姑娘。
顾北辰看着父亲满脸的悔恨与苍老,心底的隔阂与怨怼,在这一刻,渐渐松动,百感交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些错过,终究是成了一辈子的遗憾。
离开餐厅,夜色彻底笼罩巴黎,塞纳河畔的灯光次第亮起,波光粼粼,温柔又落寞。
顾北辰沿着河畔慢慢走着,脚步沉重,林未夏安静地陪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陪着他,任由晚风吹起两人的衣角。
不知走了多久,顾北辰终于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怅然:“未夏。”
“我在。”林未夏轻声回应。
“你说,妈妈要是知道当年的这些事,知道父亲的苦衷,她会释怀吗?”他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迷茫。
林未夏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轻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或许她不知道这其中的苦衷,可她认认真真等过,在等待的那些日子里,她心里是有光的,是带着期盼的,这就够了。”
顾北辰看着她,轻声问道:“你相信,他们之间,一直都是彼此深爱吗?”
林未夏毫不犹豫地点头,眉眼温柔:“我信,从这些信里,从叔叔的愧疚里,我都信。”
顾北辰掌心收紧,紧紧握住她的手,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释然:“你信,那我也信。”
晚风拂过河畔,吹散了些许遗憾,远处的桥头,李成静静站在夜色里,身影隐在路灯的光影中,目光始终落在两人身上,寸步不离。
顾振东交代的任务,他从未松懈,这份跨越千里的守护,依旧在继续。
而那些藏了几十年的旧事,终究在这个巴黎的夜晚,露出了全貌,遗憾难平,却终得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