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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除夕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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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除夕。
整座校园彻底陷入沉寂，彻底空了。
寒风卷着枯枝败叶，扫过空旷的校道，连平日里往来的飞鸟都不见踪影，天地间只剩一片清冷的寂静。食堂早早贴出告示，下午五点便停止营业，玻璃窗上凝着厚厚的白霜；图书馆紧闭大门，连一楼的自习室都熄了灯，漆黑一片；宿舍楼里更是冷清，层层楼道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昏黄的光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单薄，连风吹过窗缝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未夏在舞蹈室待了整整一天。
不是刻意逼自己练舞，只是不敢停下。她怕一旦闲下来，铺天盖地的思念与孤寂就会将自己淹没——想家，想卧病在床的母亲，想远在巴黎、隔着七小时时差的顾北辰。
偌大的舞蹈室，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冬日天空，镜子里映出她孤单的轮廓，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抬手，都带着无人相伴的落寞。唯有不停歇地活动肢体，才能暂时压下心底的酸涩，熬过这万家团圆的日子。
下午四点，天色渐渐暗沉，她才收拾好东西，缓步离开舞蹈室，朝着阁楼走去。
楼梯间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照亮脚下的台阶。脚步声落下，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反复回响，孤单又清晰。爬到四楼，快要走到阁楼门口时，她忽然顿住了脚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门口的地面上，安安静静放着两个厚实的纸袋，一个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一个是简约的牛皮纸袋，分别贴着便签，写着“苏晴”和“陆子轩”。
林未夏心头一暖，快步走上前，弯腰将两个袋子抱进怀里，沉甸甸的，满是温热的心意。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抱着袋子走进阁楼，先拆开了苏晴送来的那一个。
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面粉与肉馅的香气扑面而来，里面是一盒码得整整齐齐的生饺子，皮薄馅满，每一个都捏着精致的花边，一看就是精心包制的。饺子盒旁，放着一张粉色便签，上面是苏晴活泼张扬的字迹，带着满满的暖意：【我妈亲手包的猪肉白菜馅，特意让我寄给你！不许一个人偷偷难过，好好过年！爱你！】
指尖抚过字迹，林未夏鼻尖微微发酸，又拆开陆子轩送来的牛皮纸袋。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口味，底下压着一副红彤彤的春联，还有一个烫金的小红包。她拆开红包，里面整整齐齐塞着两百块钱，旁边的便签上，是陆子轩潦草却认真的字迹：【替小北给的，他特意叮嘱，让你买点爱吃的，别亏待自己，除夕快乐！】
林未夏抱着两个袋子，站在空荡荡的阁楼里，眼眶瞬间发热，泪水在眼底打转。
原来在她孤身一人、默默熬过除夕的时候，从来都不是只有自己。有人记着她的喜好，有人惦念她的冷暖，还有那个远在异国的人，即便学业繁忙、身处异乡，依旧提前安排好一切，生怕她一个人过年冷清委屈。
她掏出手机，指尖微微颤抖，先给苏晴发去消息，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饺子和心意都收到啦，替我好好谢谢阿姨，辛苦啦。】
苏晴几乎是秒回，连发好几个开心的表情：【客气啥！晚上咱们视频守岁，不许偷偷哭鼻子哦！】
她又给陆子轩发去消息：【东西都收到了，麻烦你了，真的谢谢你。】
陆子轩回得很快，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谢我干啥，要谢就谢小北！他前几天就一遍遍叮嘱我，生怕我忘事，特意让我赶在除夕给你送过去，就怕你一个人过年太孤单。】
林未夏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回神。
他在巴黎，要适应陌生的环境，要应对繁重的学业，要兼顾兼职糊口，明明自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却还始终把她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提前筹划好一切，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她握紧手机，快速算了算时差——国内下午五点，巴黎正是上午十一点。
没有丝毫迟疑，她拨通了顾北辰的视频电话。
铃声不过响了两声，对面便立刻接通，仿佛他一直握着手机，随时等着她的消息。
屏幕里，顾北辰的身影清晰出现，他坐在异国的书桌前，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眼底带着几分课业的疲惫，可看见镜头里的她时，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未夏？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未夏看着他，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轻轻滑落，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你是不是让陆子轩，给我送了年货和红包？”
顾北辰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语气轻柔：“他送到你手上了？”
“嗯。”她点头，吸了吸鼻子，满心都是动容。
“送到就好。”他松了口气，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国内过年热闹，我怕你一个人在学校，冷冷清清的，心里难受。”
林未夏看着屏幕里的他，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嗔怪的话：“顾北辰。”
“我在。”
“你知道你这个人，有多讨厌吗？”
顾北辰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讨厌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她抿了抿唇，泪水滑落得更凶，却带着满心的暖意：“讨厌到，总能轻易让我想哭。”
顾北辰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笑声温和又宠溺，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温柔：“那就哭出来，把委屈都发泄掉，我陪着你，不告诉任何人。”
林未夏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转移话题，不想让他担心：“你那边，过新年吗？”
“不过，这边没有春节假期，课程和兼职都照常。”顾北辰语气平淡，刻意轻描淡写，“不过有几个中国留学生，组织了除夕聚会，晚上一起去中餐厅吃火锅。”
“那你快准备准备，别耽误了。”她连忙说道，不想拖累他和朋友相聚。
“不急。”顾北辰轻轻摇头，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想多陪你一会儿，晚一点过去没关系。”
林未夏坐在阁楼的行军床上，抱着手机，就这样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黑透，万家灯火渐渐亮起，远处的郊区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带着浓浓的年味。市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可这隐约的声响，依旧让这孤寂的除夕，多了几分烟火气。
“你听，外面有鞭炮声。”林未夏拿起手机，慢慢走到窗边，将手机伸出窗外，让他听听这除夕的热闹。
“听见了。”顾北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温柔的笑意，“是过年的味道。”
“是啊，有人偷偷在放。”她轻声回道，收回手机，重新看向屏幕，眼底满是温柔，“你们那边呢，是不是很安静？”
“嗯，没有这些声响，安安静静的。”
林未夏看着他，认真地说道：“顾北辰。”
“嗯？”
“除夕快乐。”
顾北辰眼底盛满温柔，一字一句，郑重又深情：“除夕快乐，我的未夏。”
晚上八点，春晚准时开播。
林未夏把手机放在桌角，调成后台播放，一边听着春晚热闹的声音，一边拿出苏晴妈妈送来的饺子皮和馅料，学着包饺子。
她极少做这些家务，手指笨拙，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有的露着馅，有的塌着腰，一个个丑萌丑萌的，像形态各异的小怪物，没有半点精致的样子。
刚包了几个，手机便疯狂震动起来，苏晴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刚接通，苏晴热闹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整张脸占满屏幕，语气兴奋：“未夏！！！除夕快乐！！！”
镜头扫过苏晴家的客厅，灯火通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满是团圆的热闹，和她冷清的阁楼形成鲜明对比。
“新年快乐。”林未夏笑着回应，眼底满是羡慕。
“你在干嘛呢？一个人有没有好好准备过年？”苏晴凑在镜头前，关切地问道。
“在包饺子。”
“你自己包的？！快拿给我看看！”苏晴瞬间来了兴致，嚷嚷着要看。
林未夏无奈，只好把镜头对准桌上那一排歪歪扭扭的饺子。
下一秒，屏幕里传来苏晴肆无忌惮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林未夏，这是饺子吗？我还以为是外星生物入侵，也太丑了吧哈哈哈哈！”
“滚蛋，不爱看别看！”林未夏佯装生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笑闹过后，苏晴渐渐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又温柔，隔着屏幕，满是担忧：“未夏，一个人在学校过年，真的还好吗？要是难受，就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林未夏心头一暖，轻轻点头，语气笃定：“我真的还好。”
“没骗我？”
“没骗你。”她看着镜头，眼神温柔，“有你送的饺子，有子轩送的年货和红包，还有人，隔着山海陪我视频守岁，一点都不孤单。”
苏晴瞬间了然，笑着问道：“是顾北辰吧？”
“嗯。”林未夏脸颊微微泛红，点头应道。
“那就好。”苏晴松了口气，语气坚定，“未夏，你们这么好，一定会跨过所有距离，一直好好的。”
挂了苏晴的视频，林未夏刚收拾好桌面，手机再次响起，是陆子轩打来的。
刚接通，陆子轩便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嫂子！除夕快乐！”
林未夏瞬间愣住，脸颊爆红，有些不好意思：“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叫你嫂子啊！”陆子轩笑得一脸坦荡，“小北现在不在你身边，我替他照看着你，有任何需要，随时跟我说，我随叫随到！”
林未夏又好气又好笑，无奈道：“我没事，什么都不缺，谢谢你送的零食，我很喜欢。”
“客气啥！对了，还有个正事，小北特意让我转告你，他那边晚上十点，忙完聚会就跟你视频，让你一定要等他。”
“好，我知道了，我会等他的。”
挂了电话，林未夏看了眼手机时间，晚上八点，距离十点，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她起身烧开水，把自己包的丑萌饺子一个个放进锅里。沸水翻滚，歪歪扭扭的饺子在锅里上下漂浮，竟意外的一个都没破，慢慢变得饱满圆润，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着碗坐在行军床上，窗外的鞭炮声时不时响起，年味一点点浓厚起来。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一边等着顾北辰的视频，一边小口吃着饺子，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
晚上十点整，视频电话准时响起。
林未夏立刻按下接听键。
屏幕里，顾北辰的身影再次出现，背景不再是安静的宿舍，而是热闹的中餐厅。暖黄的灯光，嘈杂的欢声笑语，隐约有歌声和碰杯声传来，满是异国他乡的团圆热闹。
“你在哪呀？怎么不在里面和大家一起？”林未夏疑惑地问道。
“里面太吵，出来透透气，也想好好看看你。”顾北辰走到餐厅僻静的角落，找了个长椅坐下，镜头里的他，换上了那件她熟悉的灰色毛衣，头发比之前长了些许，柔软地贴在额前，被餐厅的暖光映照得，眉眼格外温柔。
“别只顾着我，快去和同学们一起聚会呀。”
“没关系，我更想你。”他看着她，目光灼灼，随即看向她手边的碗，轻声问道，“吃饺子了吗？”
“嗯，刚煮好，你看。”林未夏把镜头对准碗里丑萌的饺子，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包得太丑了。”
顾北辰看着那一个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忍不住低笑起来，眼神满是宠溺：“是你包的，就很好。”
“你骗人，苏晴都笑它们是外星生物。”
“苏晴不懂欣赏。”顾北辰认真地反驳，语气温柔，“就算是外星生物，也是最可爱的。”
林未夏被他逗笑，所有的不好意思都烟消云散，看着镜头，认真地说道：“顾北辰。”
“我在。”
“新年快乐。”
顾北辰眼底盛满星光，温柔又郑重，一字一句地回应：“新年快乐，未夏，新的一年，我们都会越来越好。”
这时，镜头远处传来同学的呼喊声，是流利的法语，林未夏听不懂，却知道是在叫顾北辰回去聚会。
“快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林未夏轻声催促，不想让他扫了大家的兴。
顾北辰点头，语气带着不舍：“好，我回去了，晚上忙完，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
“好，我等你。”
挂断视频，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时长47分钟。
林未夏端着剩下的饺子，依旧坐在行军床上，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万家灯火依旧明亮。
原本以为，一个人的除夕，会满是孤寂与难过，可原来，被人惦记、被人放在心上，即便相隔山海，即便孤身一人，也能感受到满满的温暖与爱意。
一个人过年，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悬念钩子】
凌晨十二点，新年的钟声悄然敲响。
窗外的鞭炮声彻底停歇，校园回归一片寂静，连风声都变得轻柔。
林未夏正准备休息，手机忽然响起邮件提示音，在安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
不是寻常的消息，而是一封来自海外的正式邮件。
发件人一栏，清晰写着：巴黎国立高等音乐舞蹈学院。
邮件主题：关于您提交的延迟入学申请审批结果。
林未夏微微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她之前提交的延迟入学申请，因为忙着排练、忙着过年，早已抛之脑后。
她压下心底的忐忑，指尖微颤，点开邮件。
一行行正式的法文译文，清晰映入眼底：
【林未夏女士：
您提交的入学延迟申请，经学院招生办审核，已正式获批。您无需按原计划等待两年，可于2025年春季学期办理入学手续，届时请提前联系本邮箱，确认报到流程及相关事宜。祝您新岁顺遂，学业顺利。】
林未夏盯着那封邮件，久久没有动弹，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席卷。
延迟入学申请获批。
意味着，她奔赴巴黎的时间，彻底提前。
不是原本约定的一年后，而是2025年的春天。
她低头，再次确认时间——此刻是2024年1月除夕，距离2025年春季，只剩下十三个月。
比原本的约定，整整提前了三个月。
十三个月后，她就可以踏上巴黎的土地，奔赴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
她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寂静的阁楼里，只剩自己清晰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满是期待与欢喜。
新年的第一天，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成了最好的新年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