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未名时》爱榴莲的臭豆腐

40、暴雪中的选择 巴黎项目录

　　十二月下旬，深冬的风卷着刺骨的寒意，席卷整座城市，气象台连发三道预警，年度最□□雪即将来袭，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压抑的铅灰色云层下，天地间一片沉郁，连风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林未夏独自站在舞蹈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窗外的天空暗沉得像是要塌下来，枯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没有一丝生气。预警信息里反复提醒市民减少外出，做好暴雪防护，可她却丝毫没有心思关注这些。

　　所有的心神，都被手机屏幕上的那封邮件牢牢攥住，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呼吸发紧。

　　是巴黎国立高等音乐舞蹈学院的正式录取通知，是她追逐了十几年的梦想，是她踮起脚尖、拼尽全力想要抵达的远方。

　　邮件正文清晰地印在眼底，她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让她的心从云端跌入谷底。

　　【恭喜您通过最终评审。您的合作搭档顾北辰先生的作品《呼吸》已被项目组正式接收。本年度跨学科项目名额分配如下：顾北辰先生获全额奖学金（涵盖学费及生活费）；林未夏女士获录取资格，但需自行承担学费（每年25万元人民币）及生活费。请于三日内确认是否接受。】

　　第一遍看时，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是梦想触手可及的狂喜，是多年努力终有回报的激动。

　　第二遍看时，心脏骤然骤停，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目光死死定格在“25万”那几个数字上，浑身冰凉。

　　第三遍看时，只剩心如死灰，所有的欢喜与期待，都被这遥不可及的数字彻底碾碎。

　　25万。

　　对如今的他们而言，是天文数字。

　　她出身普通，家境贫寒，连日常的学费与生活费都要靠打工赚取，根本拿不出这笔巨款；顾北辰早已与家里决裂，身无分文，靠着兼职打工勉强糊口，两人挤在狭小的阁楼里，连温饱都要精打细算，又去哪里凑齐这25万？

　　梦想就摆在眼前，近在咫尺，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让她寸步难行。

　　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又轻缓，是顾北辰打工回来了。

　　林未夏慌忙按下手机锁屏，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藏到身后，快速敛去眼底所有的失落与酸涩，努力挤出一抹平静的神色，不想让他看出分毫异样。

　　顾北辰推开阁楼的门，周身裹着寒风与细碎的雨珠，他抬手轻轻抖落风衣上的水汽，眉眼间带着打工后的疲惫，语气温柔，带着对她的叮嘱：“雪要下大了，外面风太凉，今晚别出门了，待在阁楼里安全。”

　　“嗯。”林未夏轻声应着，垂着眸，不敢看他的眼睛。

　　顾北辰一眼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她向来情绪直白，眼底的心事根本藏不住，他微微蹙眉，缓步朝她走近，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真的没事。”林未夏下意识转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微微发飘。

　　顾北辰却看得真切，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定格在她泛红的眼角，语气笃定：“你眼睛红了，明明就有事，别瞒着我。”

　　林未夏心头一紧，鼻尖瞬间泛起酸涩，再也绷不住，却依旧强忍着，低声辩解：“可能是刚才打扫卫生，进了灰尘。”

　　顾北辰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缓缓抬起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温柔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全然的笃定。

　　“未夏。”

　　林未夏靠在他怀里，身体微微僵硬，没有说话，眼眶却愈发滚烫。

　　“巴黎的录取邮件，我也收到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林未夏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猛地转身，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与慌乱：“你……你也看到了？”

　　“嗯。”顾北辰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没有丝毫回避。

　　林未夏看着他，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不甘，更多的是对他的成全，她压下眼底的酸涩，语气故作轻松，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你去，一定要去，全额奖学金，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是你应得的。”

　　她拼命说服他，也说服自己，哪怕心底满是不舍与遗憾，也不想耽误他的前程。

　　顾北辰静静看着她，目光深邃，一眼便能看穿她所有的口是心非与自我欺骗，他没有说话，只是牢牢看着她，眼神里藏着林未夏看不懂的坚定与决绝。

　　“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片刻后，他松开手，轻声说道，转身便朝着楼下走去。

　　“你去哪？外面马上要下大雪了，很危险！”林未夏连忙拉住他，语气满是担忧。

　　“别担心，我马上就回来。”顾北辰回头，朝她轻轻笑了笑，眼神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说完，便推开舞蹈室的门，径直走进了寒风里。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寒风，却留不下他的身影。

　　林未夏重新站回窗前，心脏始终悬在半空，忐忑不安。

　　窗外，暴雪如期而至。

　　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渐渐变成大片大片的雪花，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疯狂坠落，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撕扯棉絮，天地间瞬间被白茫茫的雪幕笼罩，视线所及，一片混沌。

　　雪越下越大，毫无停歇的迹象。

　　一分钟，十分钟，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天色彻底沉入黑暗，暴雪早已淹没了街道，覆盖了窗台，厚厚的积雪糊住了半扇窗户，外面的世界一片银白，却冷得让人窒息。

　　顾北辰依旧没有回来。

　　林未夏再也无法平静，她攥着手机，一遍又一遍拨打他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消息发出去无数条，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应。

　　无尽的恐慌与担忧，瞬间将她淹没，她不敢去想，这么大的暴雪，他去了哪里，有没有遇到危险。

　　她立刻穿上厚外套，围上围巾，抓起钥匙，准备冲进暴雪里去找他。

　　就在她伸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门，被轻轻推开了。

　　顾北辰站在门口。

　　浑身落满厚厚的积雪，头发、眉毛、睫毛上，全都覆盖着白雪，整个人像是从风雪里走出来的雪人，黑色的风衣被雪水浸透，沉甸甸地裹在身上，冻得僵硬。他的脸颊、耳朵通红，双手更是冻得发紫，指尖没有一丝血色，却紧紧攥着一张银行卡，死死不肯松开。

　　“你去哪了！这么大的雪，你到底去哪了！”林未夏再也控制不住，冲上前去，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满是心疼与责备。

　　顾北辰看着她，风雪冻得他嘴唇发紫，声音微微沙哑，却依旧温柔：“去卖了点东西。”

　　他缓缓抬起冻得僵硬的手，将那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眼神坚定，带着满满的期许：“里面有三十万，足够你支付巴黎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剩下的钱，还能留着当日常开销。”

　　林未夏看着那张银行卡，彻底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久久无法回神。

　　“你卖了什么？你到底卖了什么东西能有三十万？”她猛地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刺骨，冻得几乎没有知觉，她的心，也跟着沉入谷底，一种不好的预感，疯狂蔓延。

　　顾北辰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不安，没有隐瞒，声音平静，没有丝毫后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钢琴。”

　　“什么钢琴？”林未夏怔怔地重复，依旧没能反应过来。

　　“我母亲留给我的，那架钢琴。”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林未夏的心上，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倒流。

　　三十万。

　　竟然是那架钢琴。

　　那是顾北辰的母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是他最珍贵、最珍视的宝物，是他对母亲所有的思念与寄托，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弃的东西。

　　可他却为了她，为了她的梦想，在这样的暴雪中，不顾一切地卖掉了。

　　“你……你竟然把它卖了？”林未夏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愧疚，“那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唯一遗物，你怎么能……”

　　她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泣不成声。

　　顾北辰伸出冻得僵硬的手，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至极，他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不舍与后悔，只有化不开的爱意与坚定：“她留给我的，从来不是那一架钢琴，而是教会我，爱一个人，就要拼尽全力，支持她的梦想。”

　　“未夏，你的梦想，比什么都重要，我想支持你，想让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不行，绝对不行！”林未夏拼命摇头，哭着把银行卡往他手里塞，“我不能要，我不能让你卖掉母亲的遗物，这个学费我可以不交，这个学我可以不上，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钱已经收了，买主是秦教授帮忙联系的，对方是懂琴的人，会好好保管那架钢琴，我以后，还可以去看它。”顾北辰握紧她的手，将银行卡重新塞回她手心，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林未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后悔，只有满满的、深沉的爱意，是倾尽所有，也要护她圆梦的决绝。

　　“那你呢？”她哭着问，心像被狠狠撕扯，“你有全额奖学金，你可以顺利去巴黎，可你为了我，放弃了，你要怎么办？”

　　“我可以晚一年去。”顾北辰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又笃定，“这一年，我好好工作，拼命攒钱，等你在巴黎安顿下来，一年后，我一定去找你，再也不分开。”

　　窗外的暴雪，依旧疯狂地下着，厚厚的积雪堆积满地，天地间一片冰冷。

　　林未夏站在狭小的阁楼里，看着眼前浑身是雪、冻得浑身发抖，却为了她，卖掉了此生最珍贵之物的男孩，满心都是无法言说的动容与心疼。

　　她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看清了他眼底的爱意。

　　“顾北辰。”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在。”

　　“你知道，我爱你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出这句话。

　　不是喜欢，不是在意，不是依赖，是沉甸甸的，义无反顾的爱。

　　顾北辰瞬间愣住，睁大眼睛看着她，眼底满是错愕与惊喜，长久以来的付出与深情，在此刻得到了最圆满的回应，他的呼吸，都微微停滞。

　　“我……”

　　“我爱你。”林未夏打断他，没有丝毫羞涩，眼神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不是喜欢，不是在意，不是离不开，是爱，是想和你共度一生的爱。”

　　她往前一步，紧紧靠近他，仰头看着他，语气无比认真：“和你一样，毫无保留的爱。”

　　顾北辰看着眼前泪眼婆娑，却满眼都是他的女孩，长久的沉默后，眼底翻涌着汹涌的爱意。

　　他缓缓低下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带着极致的疼惜与珍视。

　　而后，他微微俯身，吻上她的唇。

　　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暴雪里的温柔，怕打碎了眼前的美好，却又无比坚定，藏着倾尽所有的爱意与笃定。

　　窗外，暴雪依旧肆虐，寒风呼啸，天地间一片冰天雪地。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彼此的温度，驱散了所有的寒冷。

　　“林未夏。”顾北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温柔与郑重。

　　“嗯。”

　　“我爱你。”

　　他顿了顿，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句，许下此生的承诺：

　　“不是搭档，不是知己，是想和你共度余生，一辈子都在一起的那种爱。”

　　林未夏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扑进他的怀里，用力抱住他，把脸深深埋进他冰冷却温暖的胸膛，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满心都是笃定与心安。

　　就在这时，窗外疯狂了一夜的暴雪，悄然停歇。

　　厚重的云层渐渐散开，皎洁的月光破云而出，温柔地洒向大地，照亮满地银白，一片澄澈。

　　狭小的阁楼很冷，寒风从缝隙里钻入，却因为相拥的两人，成为了世间最温暖、最安稳的地方。

　　深夜，阁楼里一片静谧，两人相依着浅眠，手机铃声突然刺耳地响起，打破了这份平静，来电显示：秦教授。

　　顾北辰瞬间清醒，心头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

　　“小北，出事了，你立刻来医院！”秦教授的声音，带着急切与慌乱，透过听筒传来，让顾北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怎么了？”

　　“你卖掉你母亲钢琴的事，被你父亲知道了，他当场气急攻心，心脏病突发，现在正在手术室抢救，情况很危急！”

　　顾北辰彻底僵在原地，手机从掌心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他站在月光下，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无法回神。

　　林未夏被动静惊醒，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语气担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北辰缓缓转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爸……心脏病发，在医院抢救。”

　　林未夏看着他，他的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没有恨，没有怨，只有茫然、无措，还有一丝深藏心底的慌乱，是血脉相连的牵绊，是无法割舍的亲情，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陪你一起去医院！”林未夏立刻拿起外套，语气坚定。

　　顾北辰却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慌乱，看着她，眼神温柔：“外面雪太大，路不好走，太危险了，你待在阁楼里，别出门，乖乖等我回来。”

　　“顾北辰，我要和你一起……”

　　“听话，等我回来。”

　　顾北辰打断她，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不舍与叮嘱，随即转身，拿起风衣，推开房门，再次冲进了茫茫雪夜里。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他的身影。

　　林未夏独自站在窗前，看着他单薄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渐渐没了踪迹。

　　她下意识地攥紧脖颈间的围巾，指尖触到围巾里藏着的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清晰依旧：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月光温柔地洒在满地积雪上，一片澄澈，却又冰冷刺骨。

　　这场暴雪过后，所有的平静，都被彻底打破，他们的命运，再一次被推向了未知的路口。

　　第二卷·秋意渐浓·第四部分完

　　第三卷预告：《冬日暖阳》

　　父亲病危病床前，是彻底决裂，还是放下执念和解？
　　巴黎的录取通知书，是一人奔赴，还是双双留守？
　　阁楼里尘封的《冬之舞》手稿，藏着母亲的遗愿，能否被最终完成？
　　倾尽所有的相爱，血脉相连的羁绊，暴雪过后，他们的第一个冬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