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未名时》爱榴莲的臭豆腐

39、打工风波 两人为生计

　　从寒夜收留到平稳度日，不过短短一周，两人的生活，终究是跌跌撞撞步入了正轨。

　　顾北辰托陆子轩牵线，在一家不大不小的科技公司，找了份兼职程序员的工作。陆子轩刻意隐去了他顾氏少爷的身份，只当他是家境普通、勤工俭学的名校学生，褪去了所有光环，他和所有为生活奔波的年轻人一样，朝九晚五，埋头敲码。

　　林未夏依旧在街角的咖啡厅打工，守着一方小小的吧台做咖啡，周末再额外加两节少儿舞蹈课，赚的不多，却足够补贴两人细碎的日常开销。

　　日子过得紧巴又忙碌，挤在狭小的阁楼里，吃着简单的饭菜，为生计奔波操劳，没有了从前的安逸，可两人眼底，都没有半分苦意，反倒满是烟火气的温柔。

　　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未夏背着舞蹈包去上课，顾北辰便拎着简单的早餐，送她到楼下，再转身赶往公司；夜晚她留在舞蹈室练功，压腿、旋转、重复每一个舞蹈动作，他就坐在阁楼的小书桌前，对着电脑敲代码，昏黄的台灯照亮两人的身影，安静又心安。

　　深夜时分，两人挤在那张稍一动作就吱呀作响的窄小行军床上，总是背靠着背，却十指紧紧相扣，彼此的体温是寒夜里最踏实的暖意。

　　“冷不冷？”林未夏总会轻声问，指尖微微收紧他的手。

　　“不冷。”顾北辰声音低沉温柔，总会下意识地往她身边凑，微微侧身，把她轻轻往怀里搂了搂，用自己的体温裹住她，动作自然又宠溺。

　　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把清贫的日子，过得暖意融融。

　　周三下午，寒风依旧凛冽，咖啡厅里本该负责送外卖的小哥临时请假，老板周姐忙得脱不开身，林未夏便主动顶上，去给合作的科技公司送下午茶。

　　她提着两大袋滚烫的咖啡，还有三盒精致的点心，纸袋勒得指尖微微发红，也浑然不觉，按照地址，一路找到了顾北辰打工的科技公司。

　　搭乘电梯抵达十五楼，前台核对完订单，放她进入办公区。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区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格子间整齐排列，键盘敲击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满是忙碌的职场氛围。

　　林未夏提着咖啡，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按照订单上的信息寻找对应部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的格子间，脚步骤然顿住。

　　顾北辰就坐在那里。

　　没有了平日里的清隽从容，他穿着简单的棉质卫衣，坐在狭小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两台电脑，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代码，眉头微蹙，透着几分疲惫。

　　他身前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色阴沉，语气里满是刻薄的指责，隔着不远的距离，一字一句传入林未夏耳中。

　　“就这水平？我随便找个实习生做的都比你强，顾北辰，你当初面试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自诩名校毕业，能力出众吗？”

　　顾北辰垂眸看着电脑屏幕，始终沉默，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着，周身透着隐忍的平静。

　　“我告诉你，今天下班之前，这些代码要是改不完，明天你就不用来上班了，我们公司，不养没用的人！”

　　男人厉声说完，甩下一句狠话，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林未夏提着咖啡，径直走了过去，脚步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请问，谁是张主管？”她开口，声音清亮，打破了办公区的压抑。

　　被称作张主管的男人回头，上下打量着穿着咖啡厅工装、提着外卖袋的林未夏，眼神里满是不屑与不耐：“我就是，你是谁？”

　　林未夏没理会他的态度，默默把手中的咖啡放在旁边的空桌上，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是咖啡厅送下午茶的，也是来找人的。”

　　她的目光，径直落在顾北辰身上，带着心疼与担忧。

　　顾北辰抬头看见她，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店里没人，我来送咖啡。”林未夏仰头看着他，目光扫过他略显疲惫的脸，轻声追问，“跟我说，到底遇到什么问题了？”

　　一旁的张主管看清两人的互动，顿时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讥讽更甚：“哟，原来是女朋友来探班？我说顾北辰，你工作都做不好，代码写得一塌糊涂，还有心思谈恋爱，真是够清闲的！”

　　林未夏转头，直直看向张主管，眼神没有丝毫怯懦：“他的代码，到底有什么问题？”

　　“呵，跟你有关系吗？你一个送外卖的，懂什么编程代码，少在这里多管闲事！”张主管不屑地呵斥，满脸鄙夷。

　　林未夏没有再理会他，转而看向顾北辰的电脑屏幕，轻声询问：“我能看看吗？”

　　顾北辰沉默片刻，默默让开位置，让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林未夏深吸一口气，看向屏幕。

　　满屏密密麻麻的代码字符，她全然不懂语法，可那些刺眼的红色报错标记，她却认得清晰——顾北辰闲暇时，曾耐心教过她，就像她教他舞蹈基础动作一样，一点点讲给她听。

　　她不懂代码语法，却懂逻辑。舞蹈编排讲究段落衔接、节奏流畅、结构完整，代码亦是如此，环环相扣，不能有分毫差错。

　　不过短短三分钟，她便指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抬头看向顾北辰，语气笃定：“这里，是不是多了一个多余的分号？”

　　顾北辰凑近，目光落在那行代码上，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释然的笑，轻声应道：“对，是这里。”

　　林未夏继续滑动鼠标，逐行查看，很快又指出一处：“还有这里，左右括号不匹配，才导致的报错。”

　　话音落下，一旁的张主管脸色，瞬间由阴鸷变得难堪，再到微微发白，眼底的不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林未夏缓缓站起身，直面脸色铁青的张主管，语气坚定，字字清晰，没有丝毫退让：“代码的问题，都是细小的笔误，并非他能力不足，剩下的，我会帮他一起改完。”

　　“但您刚才说的那些话，刻意刁难、无端指责，我希望您能收回。”

　　她抬眸，眼神清亮又执拗，直直看向张主管：“您说他代码一塌糊涂，可实际上只是细微的笔误；您说他不配待在这里，可他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加班到深夜，从未抱怨；您觉得他是靠关系进来，却不知道，他的真实水平，远比您手下任何一个员工都要高。”

　　她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瞬间让喧闹的办公区安静下来，周围格子间的同事纷纷探头看来，目光落在几人身上，议论声戛然而止。

　　张主管被怼得哑口无言，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恼羞成怒，却又无从反驳，指着林未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一个送外卖的，竟敢在这里教训我！”

　　“我是送外卖的，但送外卖的，不代表什么都不懂，更不代表可以看着别人被无端欺负。”林未夏打断他，没有丝毫怯意。

　　说完，她不再看张主管难看的脸色，拿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放在顾北辰面前，语气瞬间变得温柔：“这是你的咖啡，慢慢喝，别太累。”

　　交代完，她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区，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留恋。

　　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林未夏才缓缓垂下眼眸，发现自己的双手，一直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满心的愤怒与心疼。

　　她气的，从来不是张主管的刻意刁难，而是顾北辰的一味隐忍。

　　他明明有足够的能力反驳，有底气证明自己，有资本不必受这样的委屈，可他始终沉默，独自承受所有指责，从不辩解，从不抱怨。

　　就像从前无数次一样：雨天里撑着伞送她回宿舍，自己半边身子湿透，不说自己会发烧生病；为了帮她，悄悄卖掉母亲留下的钢琴，从不提那是他最珍贵的念想；如今被人当众刁难，依旧闭口不谈自己的委屈。

　　他总是这样，独自扛下所有，把所有温柔都给她，却把所有委屈都藏在心底。

　　电梯缓缓下降，林未夏攥紧双手，心底一遍遍问他：顾北辰，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依赖我，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也光明正大保护你一次？

　　傍晚下班，两人一起搭乘公交车回学校。

　　晚高峰的公交车有些拥挤，顾北辰静静靠在她的肩头，闭着双眼，掩去眼底的疲惫，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流光溢彩，交替映在他清俊的脸上，明明灭灭。

　　“今天的事，谢谢你，未夏。”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歉意，“让你受委屈了。”

　　林未夏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没有说话，嘴角抿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顾北辰察觉到她的沉默，微微睁眼，轻声询问，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未夏依旧没有回应。

　　“未夏。”他轻轻叫她，声音温柔。

　　林未夏终于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心疼与执拗，一字一句地问：“顾北辰。”

　　“我在。”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也保护你一次？”

　　这句话，轻轻巧巧，却直直砸进顾北辰心底，他瞬间愣住，睁大眼睛看着她，眼底满是错愕，随即，又化作满满的动容与温柔。

　　他看着眼前眼眶微微发红的女孩，沉默片刻，轻轻笑了。

　　笑容很轻，很浅，却驱散了所有疲惫与隐忍，眼底冰封的棱角，一点点融化，泛起温柔的涟漪。

　　“好。”他轻声应下，语气无比郑重，“我学，以后我学着依赖你，学着让你保护我。”

　　林未夏没再说话，缓缓靠回座椅上，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灯火璀璨。

　　顾北辰默默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相缠，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坚定，胜过所有言语。

　　深夜，阁楼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传来轻微的风声。

　　林未夏早已睡熟，顾北辰坐在小书桌前，还在整理白天未完成的代码，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一封匿名邮件，没有发件人信息，标题刺眼，让他瞬间僵住。

　　【顾少爷，有兴趣合作吗？你父亲的新项目核心资料，换你母亲遗留遗物的下落。】

　　顾北辰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悬在鼠标上，久久没有动作。

　　母亲的遗物？

　　他心头一震，除了那架陪伴多年的钢琴，母亲还留下过什么？

　　思绪骤然停顿，下一秒，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酸涩与愧疚翻涌而上——

　　那架钢琴，他早已为了救急，亲手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