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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顾北辰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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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一的清晨
周一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浅灰色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柔柔地渗进卧室，周遭一片静谧。
顾北辰毫无征兆地醒了。
没有闹钟作响，没有外界惊扰，是心底压着的万千心事，硬生生将他从浅眠中拽醒，再也无法入眠。
他平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又沉郁，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家里的烂摊子、母亲信里的字句、父亲隐忍的牵挂，还有姐姐疲惫的模样，乱作一团，堵得胸口发闷。
身侧的林未夏睡得正沉，呼吸轻浅而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舒展，眉眼温顺，全然被安稳包裹，没有半分烦忧。
顾北辰缓缓侧过身，支起手肘，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又缱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只有看着她，心底翻涌的焦躁与挣扎，才能稍稍平复。
良久，他才轻轻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生怕惊扰到熟睡的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下床后，他随手披上一件深灰色外套，缓步走到客厅，颓然地陷进沙发里。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双目放空，彻底陷入发呆的状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周身被浓重的心事笼罩，连空气都变得沉闷。
七点整，林未夏自然醒转。
她伸手摸向身侧，被褥冰凉，早已没了人的温度，才发觉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林未夏缓缓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隐约听见客厅传来极轻的动静，便披了件外套，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缓步走了出去。
一眼便看见顾北辰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只白色马克杯，杯口冒着丝丝凉气，里面的咖啡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林未夏缓步走过去，在他身边轻轻坐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与温柔：“几点醒的？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六点，睡不着。”顾北辰转头看向她，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眼下晕着一圈浅浅的青黑，尽显疲惫。
林未夏一眼便看出他彻夜未眠，满心都是心疼，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冰凉，触感微凉，连掌心都透着寒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温暖他，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分担他心底的沉郁。
二、早餐时的沉默
早餐是顾北辰早起做的。
金黄焦香的煎蛋，温热绵密的小米粥，清爽解腻的凉拌黄瓜，都是简单的家常味道，却处处透着用心。
餐厅里只开了一盏暖光灯，光线柔和，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早餐，却全程一言不发。
不是无话可说，是心里都装着事，千头万绪，反倒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保持着沉默。空气里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响，安静却不尴尬，只剩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吃到一半，顾北辰忽然停下动作，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陶瓷筷子与瓷碗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餐厅的静谧。
“未夏。”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郑重。
林未夏停下进食的动作，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今天约了老周，去一趟公司。”
“是公司的事？”林未夏轻声问道，眉眼温和。
顾北辰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嗯，有些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跟他谈清楚。”
林未夏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事，她知道他自有打算，只是轻轻点头，语气乖巧又笃定：“好，你安心去，我在家等你。”
没有质疑，没有阻拦，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支持，这便是林未夏给顾北辰的底气。
三、老周的办公室
上午十点，顾北辰准时坐在老周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装修简约大气，落地窗外是上海繁华的街景，可他却无心观赏，周身始终绷着一股沉郁的力道。
老周从办公桌后起身，亲手泡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语气沉稳：“说吧，特意约我过来，什么事？”
顾北辰伸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手边，沉默了几秒，心底反复斟酌，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坚定，也带着一丝愧疚。
“老周，我要请假。”
老周闻言，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抬眸看向他：“请假？打算请多久？”
顾北辰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语气沉缓：“不确定，可能一周，可能两周，也有可能……需要更久的时间。”
家里的事一团乱麻，他不知道回去之后，要耗费多少时间才能理清，也无法给出准确的归期。
“家里出事了？”老周一眼便看出他神色不对，语气带着关切。
顾北辰没有隐瞒，轻轻点头：“嗯，家里出了点急事，必须回去处理。”
老周是过来人，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凝重，没有再多追问，也没有丝毫为难，直接点头应允：“行，假我批了，你安心回去。”
这个回应，反倒让顾北辰愣住了，他原本做好了被追问、被沟通的准备，却没想到老周如此爽快。
“顾北辰，你来公司整整三年。”老周靠在办公椅上，看着他，语气诚恳，“这三年里，你没请过一天假，没迟到过一次，没早退过一回，就连过年，都留在公司加班，从来没提过任何要求。”
“现在你主动开口请假，必定是遇到了天大的事，我没有不批的道理。”
顾北辰微微低下头，心底满是动容与愧疚。
“去吧，把家里的事处理妥当，不用惦记公司这边，有我在。”老周语气平和，给足了他安心。
顾北辰猛地抬起头，看着老周，眼底满是感激，声音沙哑：“谢谢老周。”
老周摆了摆手，笑着打趣：“谢什么，等你处理完家事，回来好好干活，把落下的工作补上就行。”
顾北辰重重地点头，起身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手刚握住门把手，身后便传来老周的声音，叫住了他。
“北辰。”
顾北辰回头，看向老周。
“不管家里遇到什么事，都别自己一个人硬扛，别把所有压力都放在自己身上。”老周的语气，满是真诚的关切，“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给我打电话，能帮的，我一定帮。”
顾北辰心头一暖，愣了一瞬，随即郑重地点头：“好，我记住了，谢谢老周。”
四、中午的电话
从公司大楼出来，正午的阳光刺眼，顾北辰站在楼下的树荫下，微微眯起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指尖在通讯录里停顿片刻，找到了姐姐的号码，缓缓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没几声，那边便被接起，姐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与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北辰？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在上海遇到什么事了？”
三年来，顾北辰极少主动往家里打电话，更别说在工作日的中午，这通电话，让姐姐既意外又忐忑。
顾北辰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了一下，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姐，我下周，回宁波。”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沉默，显然是彻底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姐姐不敢置信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你说什么？你要回来？”
“嗯，下周，我带未夏一起回去。”顾北辰重复道，语气坚定。
姐姐依旧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沉默几秒后，声音忽然哽咽，带着浓浓的释然与心酸，连着说了两声：“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些年，她一个人撑着家里，撑着濒临倒闭的厂子，还要调和父母与弟弟的矛盾，早已疲惫不堪，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妈知道这件事吗？”姐姐平复了许久的情绪，轻声问道。
“知道，我跟妈说过了。”
“那……爸那边，还不知道吧？”姐姐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提到父亲，顾北辰的心头微微一沉，顿了一下，沉声道：“先别告诉他，我想给家里一个惊喜，也怕他提前知道，又生出别的情绪。”
“好，我听你的，不跟爸说，我谁都不说，就等你回来。”姐姐连忙应道。
顾北辰握着手机，听着姐姐哽咽的声音，想到她三年来的付出与隐忍，心头满是愧疚，良久，才轻声开口：“姐。”
“嗯，我在。”
“这些年，辛苦你了，让你一个人撑着，受委屈了。”
这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电话那头的姐姐，再也忍不住，瞬间泣不成声，却又刻意压低声音，怕被他听到，过了很久，才勉强平复情绪，声音沙哑又哽咽：“北辰，你终于肯回来了，只要你肯回来，我做的一切，都值了，一点都不辛苦。”
顾北辰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眶微微发烫，心底的愧疚与自责，愈发浓烈。
五、下午的决定
下午三点，顾北辰回到家。
推开门，便看见林未夏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本书，书页摊开，却始终停留在同一页，显然一直没有看进去，满心都是在等他回来。
听到开门声，林未夏立刻合上书本，起身快步朝他走来，眼神里带着关切，轻声问道：“怎么样？和周总谈好了吗？”
顾北辰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神色稍稍舒缓：“嗯，假已经请好了，时间不定，等家里事处理完再回来。”
林未夏轻轻点头，没有丝毫意外：“也好，安心处理事情，不用着急。”
“我刚才也给我姐打过电话了，说了我们下周一起回宁波的事。”
林未夏抬眸看向他，语气温柔：“姐姐那边，怎么说？”
顾北辰垂了垂眸，想起姐姐哽咽的声音，心底酸涩，缓缓开口：“她就说了一句话，她说，你终于回来了。”
一句话，道尽了三年的等待与心酸。
林未夏没有说话，安静地陪着他，让他独自消化这份情绪。
良久，顾北辰才抬起头，看向林未夏，眼神复杂，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愧疚：“未夏。”
“我在。”
“以前这三年，我一直固执地不肯回家，总以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一个人的事，与旁人无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的逃避，我的固执，让我姐扛了三年，让我妈等了三年，让整个家，都陷入了无尽的等待里。”
林未夏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声接过他未说完的话：“还有你爸，他也等了你三年。”
顾北辰重重地点头，声音微微发颤。
林未夏伸出手，再次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而温柔：“顾北辰。”
“嗯？”
“现在愿意回头，愿意回去面对，一点都不晚。”
顾北辰看着她清澈又温柔的眼眸，心底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眼眶微微发红，有她在身边，他仿佛拥有了直面一切的勇气。
六、黄昏的散步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色被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晚风带着淡淡的暖意，格外舒服。
两人一起出门，沿着街边的梧桐小道慢慢散步。
夕阳将梧桐树叶的影子拉得极长，斑驳的树影错落有致地落在路面上，一格一格，温柔又治愈。
林未夏紧紧牵着顾北辰的手，步伐缓慢而悠闲，没有丝毫催促，就那样安静地陪着他，走在落日余晖里。
“顾北辰。”林未夏轻声开口，打破了静谧。
“嗯，我在。”
“你下定决心回去，我真的特别高兴。”
顾北辰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疑惑：“为什么？”
“因为你终于不再逃避，终于愿意直面家里的事，直面你心里的隔阂，也直面你的家人。”林未夏看着他，眼神认真，“不管回到宁波之后，会遇到什么事，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至少你选择了去面对，而不是一味地躲在上海，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和又通透：“有些事，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终究要直面，要和解。”
顾北辰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在夕阳下温柔的眉眼，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宠溺：“林未夏。”
“怎么了？”
“你有时候说话，通透得像我妈，总能一语点醒我。”
林未夏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那你这，是在夸我吗？”
顾北辰郑重地点头，眼神温柔：“是，是最好的夸奖。”
七、深夜的对话
夜里十一点，夜色深沉，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柔。
两人躺在床上，林未夏安静地靠在顾北辰怀里，顾北辰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指尖，满心都是安稳。
“未夏。”顾北辰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嗯，我在。”
“这次跟我回宁波，家里的局面，可能会很乱，我爸的脾气，你也知道，又臭又硬，到时候，他可能会说一些很难听的话，做一些不近人情的事，我怕你受委屈，怕你心里难受。”
他满心都是顾虑，怕自己最在意的人，在自己的家里，受到半分伤害。
林未夏缓缓抬起头，在昏柔的灯光下看着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顾北辰。”
“我在。”
“这句话，你已经跟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也回答过你很多次了。不管你爸说什么，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不会走，不会离开你，更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顾北辰看着她眼底的笃定，眼眶微微发红，心底满是动容。
林未夏重新靠回他的怀里，声音轻柔却有力量：“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好。”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一直都在你身边。”
顾北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尽全力，守护这份温柔与坚定。
八、他的恐惧
卧室里陷入安静，只有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沉默了很久很久，顾北辰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这是他深埋心底，从未敢言说的恐惧。
“未夏。”
“嗯？”
“有一件事，我藏在心里很久，一直没敢跟你说。”
林未夏再次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耐心与温柔，静静等待着他的倾诉。
顾北辰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忐忑，一丝慌乱，声音低沉：“我怕。”
“我不是怕回去面对我爸，不是怕处理家里的烂摊子，我是怕……怕你真正看到我们家的样子之后，会转身离开我。”
林未夏彻底愣住，没想到他心底，藏着这样的顾虑。
顾北辰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里满是自卑与不安：“我们家，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没有温馨和睦，没有父慈子孝，家里永远充斥着争吵与沉默。我爸固执强势，我妈懦弱隐忍，我姐疲惫不堪，整个家，都是乱糟糟的，满是鸡毛蒜皮的不堪。”
“我怕你看到这样破败的家庭，看到我不堪的原生家庭，会觉得我不值得，会觉得跟我在一起，没有未来，会彻底离开我。”
这是他藏了四年的恐惧，是他一直不敢带她回家的真正原因。
林未夏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看着他眼底的脆弱与不安，心头满是心疼。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认真而郑重：“顾北辰，你看着我。”
顾北辰被迫抬眸，与她对视。
“我们在一起，整整四年了。”
“这四年里，我见过你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你难过失落的样子，见过你生气隐忍的样子，见过你疲惫不堪的样子，你最好的一面，最差的一面，我全都见过，也全都接受。”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你觉得，就一个不完美的家，就能吓跑我吗？”
“你爸是什么样的人，你妈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家是什么样的处境，这些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在那里，我爱的人是你，只要有你在，任何地方，我都愿意去，任何局面，我都愿意陪你一起面对。”
顾北辰怔怔地看着她，听着她一字一句的告白，眼眶彻底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心底所有的不安、恐惧、自卑，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林未夏不再多说，重新靠回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所以别怕，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顾北辰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仿佛抱住了全世界。
九、尾声
凌晨一点，身边的林未夏早已陷入熟睡，呼吸轻浅，安稳地靠在他的怀里。
顾北辰却依旧睁着眼睛，毫无睡意，目光直直地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林未夏刚才说的话。
“重要的是，你在那儿。”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给了他无限的底气与力量。
他缓缓低下头，温柔地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孩，眉眼缱绻，满心都是宠溺与坚定。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不管回到宁波之后，要面对多么糟糕的局面，要面对父亲多么强硬的态度，要处理多么棘手的家事，只要有她在身边，只要她陪着自己，就足够了。
他轻轻闭上眼，将她搂得更紧，心底一片澄澈安稳，终于慢慢陷入了沉睡。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