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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陆子轩的意外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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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六的清晨
周六的清晨本该是慵懒的，薄曦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几缕浅淡的光，在床褥上投下细碎的纹路，空气里都是安稳的睡意。
林未夏是被一阵极轻的手机震动扰醒的，不是扰人的闹钟，是枕边传来的、闷闷的震颤感，一下下，撞碎了满室的静谧。
她困得眼皮发沉，睫毛颤了好几下，才迷迷糊糊掀开眼缝，意识还陷在朦胧里。
不是她的手机。
是身侧顾北辰的。
她偏过头，才发现顾北辰早已经醒了，他平躺着，脊背绷得笔直，没有一丝晨起的松懈，目光死死落在手机屏幕上，一瞬不瞬。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篇幅很长，密密麻麻的文字铺在眼前，他指尖悬在屏幕上，却没有滑动，就那样静静盯着，仿佛要把文字看穿。
林未夏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压得人喘不过气。没有愤怒，没有难过，没有错愕，更没有平日里的从容温和，只剩一种沉到骨子里的滞涩，混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连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她轻声开口，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又轻缓，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
顾北辰像是没听见，依旧一动不动，眼神牢牢锁在屏幕上，没有丝毫回应。
林未夏心里微微一紧，困意瞬间散了大半，她撑着身子，微微坐起，又轻轻唤了他一声。
他这才缓缓回过神，转头看向她，眼底的复杂还未散去，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将手机递到她手里。
林未夏接过手机，指尖触到手机外壳，都觉出一丝凉意，她垂眸，看向屏幕上的邮件，发件人那一栏，清晰地写着——陆子轩。
她的心，猛地一沉。
北辰：
看到这封邮件别惊讶。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看冗长的消息，做事干脆利落，但这次的事，事关重大，我必须一字一句告诉你。
上周母校举办校友会，我本是碍于情面前去，席间竟意外遇到一个人。
是你父亲。
起初我并未立刻认出，不过短短几年，他老了太多，两鬓掺上了刺眼的白发，脊背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挺拔，微微有些佝偻，整个人少了几分记忆里的凌厉压迫，多了岁月的沧桑。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的轮廓、眼神里的执拗，和你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是他主动朝我走过来，率先开口搭话。他认出了我，问我是不是你大学时的室友，语气平淡，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他接连问了你很多事，问你现在在上海做什么工作，工作顺不顺利，一个人在外面过得好不好，问得细致，却始终神色沉沉。
末了，他问了一句话，语气很轻，却格外戳心。
“他和那个跳舞的女孩，还在谈吗？”
我当时就愣在了原地，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你感情上的事，迟疑了片刻，还是如实回他，说你们一直在一起，感情很稳定。
他听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脸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但我分明注意到，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眼底的神色变了，不是欣喜，也不是反感，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沉郁，带着考量，带着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凝重，我没法用语言形容。
后来我放心不下，找校友会的几个旧友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阵子你父亲一直在私下四处打听你的事，先后找了好几个相熟的校友，问的都是大同小异的问题——“顾北辰现在在做什么？”“他那个女朋友是做什么的，家境如何？”“他们在一起多久了，感情稳不稳定？”
未夏，我跟你相识一场，也算看着你们一路走来，我摸不透你父亲到底想做什么，也猜不到他的用意，但这件事绝不简单，他这般私下打探，必然是有想法的。
我觉得，这件事，你们必须知道，提前有个防备。
你父亲……怕是要有动作了，你们务必保重。
子轩
林未夏一字一句看完，指尖微微收紧，手机屏幕被攥得微微发烫，她缓缓放下手机，陷入了沉默。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抬起头，看向顾北辰。
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周身没有一丝生气。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疲惫与滞涩，可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麻木得让人揪心。
“顾北辰。”林未夏轻轻唤他，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他没有应声，仿佛没有听见，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
林未夏心底一疼，慢慢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温度，指尖僵硬，连带着掌心，都是冷的，仿佛浑身的暖意，都被这封邮件彻底浇熄。
“顾北辰。”她又轻轻唤了一声，力道微微收紧，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这一次，他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未夏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那是深埋心底的恐惧，是无措，是隐忍的慌乱，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褪去了所有的坚强，只剩满心的不安。
不是愤怒，不是怨怼，是实打实的、藏不住的害怕。
二、客厅里
两人都没了睡意，默默起身，洗漱更衣，没有了往日晨起的温馨闲话，全程安静无声。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客厅，相对坐在沙发上，桌上摆着备好的早餐，热气早已散尽，一片微凉，顾北辰没有像往常一样张罗吃食，林未夏也丝毫没有胃口。
那封短短的邮件，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狠狠砸在两人心底，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挥之不去。
终究是林未夏先打破了这份窒息的沉默，她看着对面神色沉郁的顾北辰，声音轻缓却坚定：“顾北辰。”
顾北辰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依旧是散不去的阴霾。
“你觉得，你父亲到底想做什么？他这般四处打听，绝不会只是单纯好奇。”
顾北辰沉默了很久很久，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知道。”
他真的猜不透，父亲向来强势执拗，从不会这般私下打探，这般反常，必然藏着他不敢深想的用意。
林未夏没有追问，静静等着他继续说。
顾北辰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看向她，语气低沉：“但我清楚，他从来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更不会毫无缘由地打听你的事。”
林未夏微微垂眸，心底了然，父亲的心思，从来都深不可测。
沉默片刻，顾北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忐忑，带着不安，轻声问道：“未夏，你怕吗？”
林未夏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迟疑，反问：“怕什么？”
“怕我父亲，怕他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怕他让我们陷入难堪。”顾北辰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担忧。
林未夏看着他，眼神坚定而通透，语气平静：“他要做什么，是他的选择，是他的事，我左右不了，也无从阻止。”
顾北辰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我从来不是怕他，也不是怕他所谓的动作。”林未夏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一字一句，认真无比，“我担心的，从来都不是他，是你。”
是担心他再次被父亲的强势逼到无路可退，担心他陷入家庭与爱情的两难，担心他再次被过往的伤痛裹挟，担心他独自承受所有的压力。
顾北辰怔怔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林未夏再次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包裹着他，轻声问道：“顾北辰，你怕吗？”
这一次，顾北辰没有回避，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看着她眼底全然的信任与陪伴，沉默了良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脆弱的坦诚：“怕。”
“你在怕什么？”林未夏追问，语气依旧温柔。
顾北辰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戳心：“我怕他不顾一切，做出伤害你的事，怕他用最难听的话，让你难过，让你受委屈。”
他什么都不怕，不怕父亲的逼迫，不怕与父亲对峙，唯独怕自己护不住身边的她，怕她因为自己，遭受半点难堪与伤害。
三、阳台上的对话
两人起身，走到阳台。
阳台很小，窄窄的一方空间，刚好容得下两个人并肩站立，多一分余地都没有。
顾北辰侧身靠着冰凉的栏杆，清晨的风拂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眼底满是散不去的疲惫。林未夏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默默陪着他。
过了许久，林未夏才轻轻开口，打破阳台的安静：“顾北辰。”
顾北辰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眼底带着一丝茫然。
“你父亲，以前做过这种强势干预你的事吗？在你很小的时候。”
顾北辰垂眸，目光落在楼下的绿植上，陷入回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过往的涩意：“做过，不止一次。”
“那时候，到底是什么事？”林未夏轻声询问。
“高中的时候，我很喜欢弹钢琴，想学，可我父亲坚决不同意，在他眼里，弹钢琴就是不务正业，耽误学业，耽误他给我规划的人生。”顾北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年少的委屈，“我不甘心，偷偷攒钱，找了钢琴老师，私下学了大半年，一直小心翼翼瞒着家里，可最后，还是被他发现了。”
林未夏的心，微微一紧，没有打断他。
“他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而是直接找到了我的钢琴老师。”
林未夏瞬间愣住，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他去找了老师？然后呢？”
“然后，从那以后，老师再也不肯教我了。”顾北辰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后来我才知道，我父亲找到老师，语气强硬，态度冰冷，跟老师说，我一心沉迷钢琴，耽误学业，前途尽毁，让老师立刻停止授课，不准再教我任何东西。”
他转头，看向林未夏，眼底带着一丝沉郁：“那时候我就彻底明白，我父亲这个人，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只要是他想阻止的事，他什么极端的手段都做得出来，从来不会顾及我的感受，更不会顾及旁人。”
林未夏紧紧握住他的手，力道加重，指尖微微泛白，心疼得无以复加：“顾北辰……”
“都过去了。”顾北辰轻轻摇头，故作轻松地开口，可眼底的伤痛，却丝毫没有褪去，“这么多年了，早就没事了。”
可林未夏比谁都清楚，那些伤痛从来都没有过去，只是被他刻意藏在心底，从不提及，却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反复折磨着他，成为他心底无法磨灭的阴影。
四、她的问题
阳台上再次陷入沉默，风轻轻吹过，带着微凉的气息，却吹不散两人心底的凝重。
林未夏看着身侧神色沉郁的顾北辰，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问题，直白而坦诚。
“顾北辰，你怕你父亲来找我吗？”
顾北辰猛地转头看向她，身体骤然僵住，眼底满是错愕，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林未夏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闪躲，继续说道：“你怕他放下身段，亲自来上海，找我单独谈话，用他的强势，逼我离开你，对不对？”
顾北辰没有说话，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脸色愈发苍白。
可林未夏却清晰地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那是满满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看着他这般模样，林未夏忽然笑了，笑容温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她轻轻开口，唤他的名字：“顾北辰。”
顾北辰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满是不解。
“你听好，不管他会不会来找我，不管他对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成功，永远都不会。”林未夏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坚定无比，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许下最郑重的承诺：“因为我不会走，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顾北辰彻底愣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底的恐惧与不安，一点点被暖意取代，眼眶瞬间泛红，酸涩感涌上心头，这么多年的隐忍、不安、恐惧，在这一刻，尽数被她的一句话抚平。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用力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双臂死死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却又带着极致的珍惜与后怕。
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唯有这个拥抱，承载着所有的不安与笃定。
五、下午的决定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温暖，透过阳台洒进客厅，落在沙发上，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两人依旧坐在沙发上，那封邮件静静躺在手机里，谁都没有再点开，却谁都清楚，它一直存在，像一根悬在头顶的刺，随时都会落下。
林未夏看着身旁沉默的顾北辰，率先打破安静：“顾北辰。”
“嗯？”顾北辰低声应道，声音依旧沙哑。
“我们，要不要主动做点什么？不能一直这样被动等着。”
顾北辰转头看向她，眼神带着一丝疑惑：“做什么？我们能做什么？”
林未夏微微蹙眉，仔细思索着，语气认真：“我也不知道具体该做什么，可就这样干等着，任由你父亲私下打探，我们一无所知，实在太被动了，心里始终不安。”
“他现在一直在四处打听我的事，打听我们的感情，以他的性格，迟早会做出实质性的举动，我们不能一直坐以待毙，总得提前做点什么，心里有个准备。”
顾北辰沉默着，没有说话，心底也清楚，她说的是对的。
林未夏继续说道：“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是抵触，是反对，还是仅仅只是好奇，他到底想做什么，想达到什么目的。”
“我们现在一无所知，只能被动等待，等他真正做出举动，一切就都晚了，我们会陷入完全的被动。”
她看着顾北辰，眼神坚定，静静等待着他的决定。
顾北辰陷入长久的沉思，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暗交织，他心底挣扎纠结，过往与父亲的对峙、伤痛，一一浮现在眼前，可身边女孩的陪伴与坚定，又给了他无尽的勇气。
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决绝：“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她一定知道父亲的想法。”
林未夏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轻轻点了点头。
顾北辰不再犹豫，拿起手机，指尖微微颤抖，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六、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没几声，那边便很快被接起，母亲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北辰？怎么这个时候给妈妈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她清楚，儿子向来内敛，很少会在这个时间主动来电，必然是有事发生。
顾北辰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压下心底的忐忑与不安，开门见山，语气直接：“妈，我爸最近在做什么？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电话那头的王秀英，闻言瞬间顿住，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北辰，你……你说什么？什么盘算什么？”
“妈，您不用瞒我了。”顾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郁，“我知道，他最近一直在上海，四处找我的校友，打听我的事，打听未夏的情况，这件事，我已经全部知道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这份沉默，印证了所有的猜测。
顾北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入谷底，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良久，王秀英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试图安抚儿子：“北辰，你别多想，你父亲他……他不是什么坏心，更没有想做伤害你们的事。”
顾北辰没有说话，脸色愈发沉郁，心底满是不解。
“他就是心里放不下，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没有见过未夏，对她一无所知，对你现在的生活、你的选择，也始终心存芥蒂，他心里着急，又拉不下脸来问你，只能私下打听。”王秀英的声音，满是无奈与劝解。
顾北辰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他想知道，可以直接来问我，我是他儿子，他没必要背着我，四处打探我的女朋友，这样算什么？”
电话那头的王秀英，再次沉默，她清楚儿子的委屈，也清楚丈夫的执拗，良久，才缓缓说道：“他不是不问，是怕你不肯说，怕一开口，你们又像从前一样吵架，怕你更抵触他。”
“北辰，你要理解，你父亲他老了，身体大不如前，这几年一直不好，可他那固执的脾气，一辈子都改不了，死要面子，拉不下脸。”王秀英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他真的没有恶意，就是单纯想了解未夏，想了解你的生活，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你放心，有妈妈在。”
顾北辰听着母亲的话，心里乱糟糟的，愤怒、不解、心疼、不安，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心口发疼，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质问，想反驳，可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冷静而坚定的话。
“妈，我知道了。麻烦您转告我爸，如果他真的想知道我的事，想了解未夏，让他直接来问我，光明正大地问，不要背着我，去四处打听她，打扰她的生活。”
电话那头，王秀英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应了下来：“好，妈妈知道了，等他回来，我一定把你的话，原封不动转告给他。”
没有再多的寒暄，电话匆匆挂断。
顾北辰举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心底的混乱，丝毫没有散去。
林未夏轻轻走上前，站在他身边，语气轻柔：“怎么样，阿姨怎么说？”
顾北辰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复杂，缓缓开口：“我妈说，他没有坏心，就是拉不下脸来问我，只是想单纯了解你，还说他老了，身体不好，脾气依旧固执，不会做什么事。”
林未夏微微蹙眉，愣在原地，显然没有料到是这个答案。
顾北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迷茫：“未夏，你信吗？你信他只是单纯好奇，没有别的用意吗？”
林未夏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他，眼神通透而清醒：“信不信，从来都不重要。”
顾北辰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重要的是，他明明有最直接、最正当的方式了解你，他可以主动问你，可以跟你好好沟通，可他偏偏没有这么做，反而选择私下打探我，打听我们的感情。”林未夏的语气，冷静而理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就说明，他从心底里，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你的选择，没有准备好接受你走的路，更没有准备好接受我，他依旧在用自己的方式，审视、考量着我们的一切。”
顾北辰看着她，没有说话，心底却已然了然。
他听懂了，彻底听懂了。
七、黄昏的散步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漫天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暖橙的光洒在大街小巷，温柔而治愈。
两人换上衣服，出门散步，沿着小区旁的梧桐小道，慢慢往前走，脚步缓慢，没有言语，却格外心安。
夕阳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暂时驱散了心底的凝重。
林未夏看着身旁的顾北辰，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担忧：“顾北辰。”
“嗯？”
“阿姨说，叔叔身体不好，很严重吗？”
顾北辰微微蹙眉，仔细回想，良久，才缓缓摇头，声音低沉：“我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他从来不说，我也无从得知。”
“每次我妈打电话，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只说一切都好，让我不用担心，可我心里清楚，她是怕我分心，怕我担心，更怕我因为这个，被迫回家。”
林未夏看着他眼底的迷茫与担忧，轻声询问：“那你，想回去看看他吗？看看家里。”
顾北辰沉默了，脚步微微顿住，他看着远方的晚霞，心底挣扎了很久，终于坦诚了自己的心意，声音很轻，却无比真切：“想。”
“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不肯回去？明明心里牵挂，却始终逃避。”林未夏继续追问。
顾北辰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恐惧，有不甘：“因为我怕，我不敢回去。”
“我怕一旦回去，就再也挣脱不开父亲的束缚，再也没法继续自己喜欢的事业，被迫按照他的意愿，过完这一生；我怕回去之后，我们一言不合又吵架，把仅有的一点父子情分，彻底吵散；我更怕看到他苍老的模样，看到他身体不好，我会心软，会放弃自己的坚持，会辜负姐姐，也辜负你。”
林未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用掌心的温度，给他无声的陪伴与力量。
八、深夜
夜里十一点，屋内的灯光调得柔和，温暖而静谧。
两人躺在床上，林未夏安静地靠在顾北辰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顾北辰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踏实。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霓虹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淡淡的光，照亮了彼此的心事。
“未夏。”顾北辰轻声开口，打破了深夜的安静。
“嗯？”林未夏轻轻应道，声音慵懒。
“下周，我们回宁波。”顾北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
林未夏猛地抬起头，从他怀里起身，满眼错愕地看着他，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做出这个决定：“你说什么？回宁波？”
顾北辰看着她，眼神坚定，没有一丝动摇，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嗯，回宁波，回家里去。不管他是什么态度，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我们一起回去，直面这一切，不再逃避。”
林未夏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确认他不是一时冲动，轻声询问：“你确定吗？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了吗？”
顾北辰重重地点头，语气无比笃定：“我确定，再也不逃避了。”
林未夏看着他，没有再多说，没有犹豫，没有迟疑，重新靠回他的怀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轻声应道：“好，我陪你一起回去。”
无论风雨，无论险阻，只要他在，她便义无反顾。
九、尾声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轻缓，林未夏靠在他怀里，睡得安稳而踏实，没有一丝不安。
顾北辰却迟迟没有入睡，他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着很多事。
强势执拗的父亲，温柔隐忍的母亲，默默付出的姐姐，还有怀里满心都是他的女孩。
下周，他就要回到那个，整整三年没有回去过的家，回到那个让他挣扎、让他逃避、让他爱恨交织的地方，去面对那个他一辈子都不知道该如何相处的父亲。
心底依旧有不安，有恐惧，有忐忑。
可他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恬静安稳的女孩，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心底的恐惧，忽然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勇气与力量。
没什么好怕的。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面对怎样的刁难与压力，她都在，一直都在，陪着他，坚定不移地陪着他。
顾北辰轻轻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底一片安宁。
这一次，不再逃避，直面所有。
很快，便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