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晕》愈木

20、聚会 林佳茵

　　林佳茵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热茶。窗外是冬日里难得的暖阳，但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许日安在书房里处理工作，键盘敲击声规律而安稳。林佳茵听着这声音，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小果的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这一个星期里，林佳茵和许日安谁也没有提起那天下午的见面。她们像两个心照不宣的共犯，默契地将那段记忆封存。直到昨天晚上，许日安在整理林佳茵的书桌时，无意间翻到了那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许日安拿着照片，沉默了很久。林佳茵从客厅进来，看到她的背影，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你知道了。"林佳茵的声音很轻。
　　许日安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你会做什么。"林佳茵闭上眼，"而我不想让你为了那种人，弄脏自己的手。"
　　许日安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有些话不需要说透，她们都明白对方的心思。那种被保护的感觉很温暖，但同时也让林佳茵感到一丝沉重。她不想也不会永远做那个被护在羽翼下的人。
　　林佳茵靠在她颈窝处，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木质香。许日安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点点熨帖着她心底的褶皱。
　　她仰起头，看着许日安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林佳茵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某种隐秘而滚烫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眸光流转间，她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安分地颤动着，带着几分试探，几分主动，向许日安凑近。
　　温热的呼吸交错，两人的唇瓣几乎要贴上。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响。
　　林佳茵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睁开眼，身体瞬间绷直。那股刚刚燃起的、足以燎原的火苗，被这通电话毫不留情地浇灭了。
　　许日安也停下了动作，无奈地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示意她先接电话。
　　林佳茵拿起手机，来电人是宋桐。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暗色敛去，接起电话。
　　“干嘛？”语气是一种被人坏了好事的咬牙切齿，眉眼带着一丝不耐烦，活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干啥，我又咋惹你了？这么不耐烦。”宋桐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听到林佳茵的语气，也炸了毛，随后又反应过来，“嗷~抱一西呀，坏了二位的雅兴呢~”
　　“那倒没有呢亲，您说。”林佳茵继续阴阳怪气，“再晚一秒打过来，林宝我呀就吃上好的啦~”
　　许日安在一旁偷笑，女朋友太可爱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林佳茵和她拌了几句问道:“什么事啊？”
　　宋桐:“光和你吵了，正事差点忘了。明天高中同学聚会，记得来哦。”
　　林佳茵微微蹙眉。七年过去，同学聚会早已不是单纯的叙旧，更像是一场名利场和旧账清算的混合体。
　　林佳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许日安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拇指摩挲着手背以示安抚:别怕。许日安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不会再独自面对那些可能刺向她的暗箭。
　　“好，我们晚点到。”她最终应下。“要回江城吗？”
　　“要的欸，明天我们一起走吧。”
　　“好，我和许日安晚点到”
　　第二天，三人一起回了江城，面对这许久未见的城市，三人不禁有些感慨。
　　“我先回家了，晚上见！”宋桐拎着行李箱急匆匆的走了，还不忘回头与她们挥手告别。
　　“好！”
　　林佳茵看着许日安，不免有些焦虑，因为她没有和家里任何人说她回来了，往常都只有过年才回去待个三四天。
　　许日安摸摸她圆乎乎毛茸茸的脑袋，微笑着：“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也没有给我妈说，你想不想回去？不想的话是住我家还是我们一起住酒店？”
　　林佳茵抿了抿唇，“算了，我给林嘉茗打个电话就是了，没关系。你也好久没见阿姨了，回去看看她吧，我们晚上见！”
　　“好。”许日安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林家别墅。
　　林嘉茗和林嘉淑把她接到家，简单聊了几句，林佳茵去洗了个澡，随即出发。
　　晚上七点，江城一家老牌私房菜馆的包厢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林佳茵推门进去时，里面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有惊艳，有审视，也有藏不住的嫉妒。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内搭羊毛针织衫，长发随意挽起，整个人透着从容与疏离。
　　“哟，这不是我们的首席大摄影师吗？”一个穿着紧身红裙的女人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酸意，“听说现在一幅作品能卖六位数了？真是厉害啊，不像我们，还在为房贷发愁。”
　　说话的是陈曼，当年在学校里就喜欢处处和林佳茵攀比。如今她嫁了个做小生意的丈夫，日子过得并不如意，看到林佳茵如今风光无限，心里的不平衡瞬间化作了带刺的言语。
　　林佳茵脚步未停，径直走到空位坐下，神色淡然：“过奖了，都是辛苦钱。”
　　“辛苦钱？”陈曼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拔高，“谁知道是不是靠什么不正当手段上位的？毕竟当年……”
　　“陈曼。”林佳茵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但眼底却结了一层冰，“七年了，你还是只会嚼舌根。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我评判什么了？”陈曼被当众驳了面子，恼羞成怒地站起来，指着林佳茵的鼻子，“你别以为现在有钱有势就能压人一头！当年你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以为我们都不记得了？”
　　“啪！”
　　林佳茵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她比陈曼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周身散发出的强势气场压得对方下意识退了半步。
　　“你再说一遍？”林佳茵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当年的事是谁与周韵一起合谋的，你心里没数吗？现在拿这些陈年旧事来恶心我，陈曼，你是不是觉得我林佳茵脾气太好了？”
　　“你……你想干什么？”陈曼被她的气势吓得脸色发白，但嘴上依旧不饶人，“怎么，还想打人不成？”
　　“佳茵！”
　　宋桐见状，赶紧冲上来挡在两人中间，双手按住林佳茵的肩膀，又转头对陈曼使眼色：“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今天好不容易聚一次，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嘛？陈曼你坐下！佳茵你也消消气。”
　　“她凭什么这么说我？”林佳茵胸口起伏，眼中怒火未熄。
　　“我知道，我知道，是她嘴欠。”宋桐压低声音安抚，又狠狠瞪了陈曼一眼，“你也是，明知道佳茵的忌讳还故意提，是不是找骂？”
　　陈曼被宋桐一拉，也知道自己理亏，悻悻地坐回椅子上，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包厢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其他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开口。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许日安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沉静。她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佳茵紧绷的背影上。
　　“抱歉，路上有点堵。”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走到林佳茵身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看脸色难看的陈曼，只是伸手，轻轻将林佳茵垂在身侧、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握进掌心。
　　“手怎么这么凉？”她低声问，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林佳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她反握住许日安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委屈和依赖。
　　“我没事。”她低声说。
　　许日安点点头，这才抬眼看向众人，嘴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大家继续吃，别因为我们耽误了兴致。”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替林佳茵出头指责陈曼，也没有一味地息事宁人，只是用一种平和的方式，将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化解于无形。
　　陈曼看着许日安，又看了看依偎在许日安身边的林佳茵，终于意识到，这两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两个可以被轻易拆散、可以被流言蜚语击垮的小女孩了。
　　她们已经长成了彼此最坚固的铠甲。
　　宋桐松了口气，赶紧招呼服务员上菜，试图用食物和话题重新炒热气氛。
　　林佳茵在许日安身边坐下，许日安自然地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红烧鱼，剔掉刺，放进她碗里。
　　“还生气吗？”她侧头问，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佳茵摇摇头，靠在她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不气了。”她说，“只是觉得，有些人真的很可悲。”
　　许日安没有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窗外，星城的夜色温柔，霓虹闪烁。包厢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她们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宁。
　　——
　　星城的冬天很冷，午后的暖阳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让这片土地染上了一丝温暖的味道。
　　枫铃湾。
　　卧室里，许日安刚结束一个跨国会议，去次卧找林佳茵。
　　林佳茵在隔壁查看“全国青年纪实摄影大赛”获奖名单，访问页面清清楚楚写着“二等奖:《冻土的自由》林佳茵”，获奖本人蜷在懒人沙发上，听见开门的声响，转过头对她说：“许日安……”声音软软的，听起来有些可怜巴巴，她温柔地摸摸柔软的发顶，问：“怎么啦？我的大摄影师？”
　　林佳茵坐起身，调出一等奖的作品：《洒乐园林》——一副近乎完美的园林摄影作品，不管是从取景、光影、角度，都完美的踩在了得分点，是一副不可多得的优秀作品。
　　许日安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林佳茵，她问：“你觉得怎么样？”
　　“他都得一等奖了，肯定差不了。当然了，你的也很棒，努力与付出我都看在眼里的！”
　　林佳茵冷哼一声，“是啊，他熬夜用算法弄出来的作品，肯定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