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溪流 “季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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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先生已经和我们特地交代了，所以后续在学校你可以通行自由。”
“这是已经盖过章的请假条，只要你有事要出校门口，自己填好直接交给门卫就行了。你的班主任我也已经交谈好，不过出于礼貌，老师还是建议你以后有事最好先告诉一下你的班主任或者任课老师。”
“如果后面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有同学欺负你，你都可以直接和我或者林老师，甚至学校的任何一个老师说，我们都会把事情处理掉的。”
张老师将一系列的入学手续办理好之后，苦口婆心地讲了许久，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打电话把她未来的班主任叫来接人。
季晴只是一味的点头，伸手接过递来的那一沓纸质请假条，轻声道谢。
不一会儿，她的班主任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季晴看着门口敲门的女人，一头大波浪，踩着细高跟，脸上画着精致的全妆，身上穿着GUCCI新A字半身裙搭配纯色丝质衬衫，相当时髦。
“小宋，这位就是季晴季同学，你带她去班里吧。”
她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季晴，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跟着她走。
季晴见状，和张老师礼貌告别后抬脚跟了上去。
宋老师似乎是一个很酷的女人，走起路来，大波浪一甩一甩的，婀娜的背影摇曳生姿。
靠得近，还能闻到一股干燥的木质玫瑰香。
“我姓宋，你可以喊我宋老师。”
“你之前的成绩我已经看过了，很不错，我相信，哪怕休学一年，你也依旧可以领先我们班的绝大多数人。”
“但也不要骄傲，毕竟我们班的学生也不是吃素的。”
走过高一高二的教学楼，很快就来到了学校最里面，一处相当僻静的地方。
学校非常重视高三的教学质量，因此把它单拎出来放在其他年级都无法干扰到的地方。
季晴听着对方滔滔不绝的话，时不时点头附和。
电梯不断上升，最后停在了五楼。
季晴跟在宋老师的身后，看向路过的每一间教室，打闹的打闹，读书的读书，互不打扰。
“我是你的语文老师，但我之前曾作为带队老师去观摩过一场英语口语竞赛。”
“我在那里看到了你。”
听宋老师提起，季晴脑海里还不能立马找到对应的记忆。这是一段比较久远的经历，在季晴的印象中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她之前的学校有初中部和高中部，那时候她才上初三，就被校领导安排去了这场高中生相互较量的比赛。
这样的比赛太多了，于她而言并不值一提。记忆中，那次比赛，她好像拿了个一等奖。
“你以那样的年龄，拿了个相当不错的奖项，风光无限。”
“所以老师希望，你在学校的这一年能够风光依旧。”
这是一个很美好的祝福。
宋老师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身上，脸上依旧云淡风轻，但面部线条却柔和了不少。
心中涌现出一股暖流，浸润着她的每一条脉络，她说：
“我会的。”
——
朗朗读书声穿过教室门传到他们的耳朵里，高三理综一班也和其他班一样，都在认真的读书。
但也有不少的人在交头接耳。
林舒瑶的余光瞥见赵禹辰因为犯困而摇摇欲坠的脑袋，主动扯开话题：
“我今天进校门的时候，看见一个之前在学校从没见过的女生。”
“长得那真是惊为天人。”
“嗯？你也见到了？”
赵禹辰混沌的精神瞬间清醒，惊奇地看向林舒瑶。
似乎终于遇到了可以倾诉是对象，他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昨天他昨天遇到季晴的经历。
林舒瑶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入两句，好让对方更有兴趣地讲完。
两人聊的热火朝天，全然没注意到周围人渐渐平息的读书声，待反应过来时，全班的眼睛都看向了他们。
“看来是今天的任务布置少了，才让你两聊得这么起劲。”
“聊什么呢？大声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宋老师的面部肌肉向上提，皮笑肉不笑的扯出一张表情，眼神好似淬了冰的利刃，扎在他们身上。
两人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做贼心虚般地拿起面前的书装模作样。
好在是开学第一天，宋老师也不想闹不愉快，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他们。
“今天，我们班要转来一位新同学。下面，就让这位新同学来介绍一下自己。”
友好的朝着门口站着的季晴点头微笑，示意她进来。
季晴站定在讲台旁，视线扫过底下攒动的人，能够清楚地看到他们带着亲和的笑容看向她。
心脏某处一直紧绷的角落彻底松懈：
“我叫季晴，四季的季，太阳出现天就会放晴的晴。”
“希望接下来的时光能够和大家和平共处，谢谢。”
不用宋老师示意，底下便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负责气氛活跃的同学更是高喊欢迎她的加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真挚的笑容，季晴想，大概学校和学校之间，同学相处的风格都是不一样的吧。
“好，你就先暂时坐在六排第五个位置吧，等后面开学考后会根据成绩重新排一次的。”
“这是你这学期要用的书，因为高三原因，上学期赶了点进度，你到时候找班长或者你的同桌去对一下，尽快追上来。”
季晴看向讲台上被指着的那一摞书，听着宋老师的嘱托，认真的点了点头。
宋老师想了想，确认没有其他需要交代的事情之后便挥手让季晴去她自己的座位准备今天的课程。
季晴抱着书走向自己的位置，还没到，便见到自己前桌，一个有点眼熟的男生冲着自己挤眉弄眼。
坐在他旁边的女生，虽然努力的在装作认真读书的样子，但时不时偷瞄的目光出卖了她。
“请问，有事吗？”
实在是目光过于灼热，季晴直接忽视显得特别没礼貌，开学第一天她并不想招惹什么是非。
“你不记得我们了吗？面馆。”
对方扬起他那标志性的笑容，还特意凑近她的同桌，一笑一冷脸凑一块，季晴愣了几秒，反应过来。
“抱歉，我有点脸盲。”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两人凑一块，对方露出笑脸的时候，再给她多些时间，她也是能认出来的。
“没事的，没事的，只是想说我们还真有缘分，没想到新来的转校生是你还在同一个班。”
赵禹辰笑得傻憨憨的，自来熟的样子让别人以为他们是认识许久的朋友。
季晴回以对方一个亲和的微笑，放下书，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里的动静不算大，宋老师还要处理开学事宜，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教室。
随着她的离开，教室那群不认真读书的人再一次躁动起来。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赵禹辰，赵州桥，大禹，星辰。”
“你的同桌叫祁晏，祁寒暑雨，河清海晏，如果你觉得你的同桌没趣，可以来找我的同桌哦。”
“啊……”
拳头迎面而来，重重砸在赵禹辰的胳膊上。这一拳，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使得他的面容因为疼痛变得狰狞扭曲。
动手的人若无其事第收回自己的拳头，而后不冷不热地朝着季晴打招呼：
“舒苞临瑶阶，启蕊藐野垄。我叫林舒瑶，很高兴见到你。”
“很高兴见到你。”
季晴看着林舒瑶的眼睛，清楚对方可能之前认识她。
强撑着面上的笑容，心却一点点的沉入谷底。
两人自我介绍完就转身坐正开始他们今天的早读。
季晴看着平铺在桌上的语文书却什么也看不进去，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林舒瑶那别扭的反应。
因为心中的焦虑，她的手又不自觉搭在左手的手腕上，依靠冰凉的腕表来平复自己。
“这是我们目前的学习进度，你看看。”
一直没有说话的祁晏，将整理好的东西推向季晴，将季晴游离的情绪强行拉扯回来。
季晴看着草稿纸上写下的每一科的进度，甚至细心标注了哪章比较难，哪章是重点。
原本只是忽悠老师，打算背地里自己偷偷补上来，没想到讲台上的话被他听了进去。
人家一番好意，季晴自然是不能辜负，她收下那张草稿纸，低声说了句谢谢。
祁晏点点头，算是对她的道谢做出的回应，后面整整一个上午，他们再没了任何交流。
赵禹辰原想和季晴交流一下，加深友谊，但看到她在认真的看书，想起老师说的她落下的进度，便也不敢打扰。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上午的四节课就到了尾声。季晴从题目里抽出神，揉了揉因为一下汲取太多知识而过载肿胀的太阳穴。
虽然她休学了一年，但后面稳定之后，她也从未放下学习，只是两地的教材存在偏差，让她不得不去温习一下。
教室因为中午休息，大多数人抢着去食堂吃饭，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的同桌和赵禹辰也结伴同行不知去往了何处，到是林舒瑶，还坐在她的位置上，认真翻看上学期的期末试卷。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对方抬眼朝她看过来，看到大部分空着的座位，也意识到现在是午休时间。
“一起去食堂吗？”
季晴没想到她会对自己发出邀约，毕竟一起做某种事情都是关系亲密的或者想要发展亲密的人才会做的事。
她从今天早上的自我介绍来看，并没有觉得林舒瑶有这方面的想法。
但人家主动开口，季晴也不好拒绝，只能点头同意了这个邀请。
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吃完午餐，在往教室走或者到处散步，季晴和林舒瑶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并不亲热。
“我们之前，见过吗？”
季晴见附近只有两人，抓住时机问出了这个困扰她一节早读课的问题。
林舒瑶神色未变，若不是脚步顿了一下，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并不是陌生人会表现出来的反应，季晴一下便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她们之前，确实见过。
林舒瑶轻笑一声，扭头看向季晴：
“原来你真的脸盲啊。”
早上，她刚和赵禹辰说了自己脸盲，转瞬就得到了印证。
林舒瑶似乎有些生气，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季晴不解的看向对方的背影，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只是因为自己没认出她吗？
但现在不是询问原因的时候，因为不认识食堂的路，季晴必须跟上林舒瑶的步伐。
中午太阳高照，温度迅速攀升，因为快速走带起的风都透着燥热的气息，连树上的蝉鸣都弱了几分。
季晴刚走进食堂，就有人往她肩膀拍了一下，陌生的气息停留在她的身上。
是个男生。
季晴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
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垂落在身侧的左手止不住的颤抖，汗毛竖起，唇色都变得苍白。
她恍惚了一下，站不住，倚靠在食堂的门框上，抬手想要掐自己，还没碰到便被人抓住了右手。
她脸色难看的样子吓到了拍她的人，赵禹辰惊慌失措地看着她。
林舒瑶把人抱住，让季晴倚在她怀里，放在背后的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眼神却尖锐的看向罪魁祸首：
“你吓她干什么！”
赵禹辰也被季晴的反应吓得说不出话来，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脸上再也扯不出笑。
祁晏自然清楚自己好友不是做错事不会开口的人，在背后小幅度推了推，示意他赶紧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这么吓人，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打个招呼。”
“对不起。”
赵禹辰一连鞠了好几个躬，他要是知道季晴胆子小，他怎么也不会背后打招呼的。
林舒瑶还要说些什么，便被季晴抓住了手。她的脸色还没有缓过来，人也虚浮着，脸苍白的吓人，但还是朝着赵禹辰露出笑容：
“不用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就这样吧，我有点饿了。”
赵禹辰连忙点头，心里仍然愧疚：
“等会这顿饭我请吧，就当是将功赎罪了。”
季晴没有拒绝，全当是安抚赵禹辰愧疚的心理。
林舒瑶见季晴的身体还是软绵绵的，冷着脸将她扶到一处没有人的空桌坐下。
“我先去打饭。”
季晴点点头，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她在脑海里不断回放刚刚的事情，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刚刚磕着碰着了，左手腕骨隐隐作痛，痛到她想要往上面再割一刀。
季晴清楚这只是心理作用，她还没有好全，不能怪赵禹辰，人家不清楚她的问题，人家只是正常的打个招呼，人家只是把她当朋友看待罢了。
是她自己过激，是她自己不正常。
右手不自觉的掐住左手手臂，留下深深浅浅的月牙红印。
“你没事吧？”
祁晏不知道什么时候打饭回来了，看到她的动作，关心问道。
“谢谢，我没事。”
季晴收回自己的右手，十指交握，不敢看祁晏。
祁晏见她不想说话，也不再多说，他端着餐盘坐在她的对面，安静用餐。
虽然不说话，但气氛还算和谐，季晴渐渐在这样的气氛中从刚刚的情绪走了出来。
“祁晏。”
女生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祁晏还是听到了，他停下筷子，抬头看着她，一副倾听的模样。
女生欲言又止，一双眼睛就这么一眨一眨的看着他，刚刚被吓到苍白的脸色已经有了健康的红晕。
“麻烦你帮我和赵禹辰说一声，今天的事不是他的错，是我反应过激了，对不起。”
男生听得很认真，将她的话一字一句的听了进去，眉头一瞬间皱起而后平复，仿佛拿那一下只是个错觉。
手因为思考，在餐桌上轻敲。
季晴看着男生迟迟没有应答，以为对方不愿意，刚想开口说不用麻烦了，就听到对方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对不起，你认为你做错事了吗？”
“明明是因为赵禹辰不当的打招呼方式才让你受到惊吓。他自来熟，想打招呼，他可以走到你的面前和你挥手，可以在后面喊你的名字，而不是肢体接触。”
“每个人对受到惊吓的接受程度、作出的反应都不一样，你被吓到了，说明他就是用错了打招呼的方式，而不是因为你反应过激。”
“不要把错揽在自己身上，要学会分辨谁对谁错。”
“如果你是因为对当事人说这些话感到害羞，我可以帮你传递，但我会和他说，他不用愧疚，你已经原谅他了。”
季晴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男生，这短短几分钟说的话已经远超上午他们交流的内容。
但，心弦却被对方的这些话所触动。
在休学的一年里，她病的厉害，很难听进别人的话，无法和人交流。
她总是因为自己的病无法正常社交而一味的愧疚。就连她的父亲，也会在开学的时候和她说，不要过激，不要把正常社交弄得一团糟，如果伤害到了对她友善的人，要会道歉。
可她心里也是认同自己的父亲，因为对方做的一切都只是出于友善，并不清楚她的病。
男生没有说话，一直在等她的反应。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细长的丹凤眼里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只有平和。
外人看来祁晏是冷冷的，没有表情时甚至显得有些凶，哪怕姣好的面容依旧无法削弱这份凶。
他是一场雪，一场冰冷刺骨，锋利的雪。
但季晴却不这么认为。
她想，人真的不能以貌取人。
不然，谁能透过雪的表象看到底下带着暖意的潺潺流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