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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当归胡不归(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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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用过午膳,玉无锋陪着东方翌在书房说了会闲话,不久两人都有些乏,安然便伺候东方翌午休,玉无锋趁机上得街来,小心翼翼往“甲字号”去了。
门口的姑娘以为是来咨询“等字号”相关事宜,迎上来刚要问,玉无锋不动声色地掏出那半枚玉佩,“还请姑娘带我去见你们掌事。”
掌事年岁比外间伙计稍长,但仍是个年轻女子,进了密室,先好奇地打量了玉无锋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接过玉无锋手中的玉佩,同自己所持的半枚一对,眼见严丝合缝对上了,便走到墙边一处暗格中取出一只木盒,用合二为一的玉佩打开木盒机关,终于拿出木盒中一个小白玉瓷瓶交给玉无锋。
玉无锋接了便转身要走,听见掌事道,“等等!”
满腹狐疑回首,掌事将那半枚玉佩又递还予他,“此物甚为贵重,还请客人小心保管,切莫遗失。”仿佛笃定此物非他所有,只不过由他代为保管。
玉无锋不清楚其中门道,接了玉佩塞回怀中,快步走了出去。
“如今东西是拿到了,”走出很远,又站在街边低声自语,“可这私宅又上何处去寻?”嘀咕了半晌,呼出一口浊气,“不然还是先回王府,问问翌和安然罢……”
想到东方翌,突然灵光一闪,心中有了计较。
东方翌小睡醒来,得知玉无锋出了门,便撺掇着安然也上街走走,“前阵子都害病,好容易养好了,可不得上街活动活动筋骨?”
两人到了闹市,正东瞧西逛,想看看这段时日可又添了哪些新奇玩意儿,安然却突然在一个小摊前呆立住。
“怎么?”东方翌顺着她目光望向对面的文房四宝铺子,“府中不缺笔墨纸砚,可是想买些新式样?”
安然低头略一思忖,附耳对东方翌说了几句。东方翌大惊,“确定?”安然抿嘴道,“七八分。”东方翌便抬脚往对面铺子而去,“足够了!”
两人进得店来,悄步轻声绕至一方木架后,抬头刚要寻人,听见靠墙的架子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东方翌定睛一看,认出正是李相之子李安吉和崔尚书之子崔少白。都是素喜流连花街的世家子弟,与东方翌也算有几分交情。
崔少白显然也是有日子不见李安吉,才互相问了好,便立时高声道,“安吉兄近来为何不往花街去了?”
李安吉道,“近来父亲约束得紧,不敢造次。”
崔少白道,“都是知根底的,安吉兄何必拿这些话搪塞我?相爷从前也管束,安吉兄还不是总能寻着机会?莫非——”忽而执扇托起李安吉身边书童的下颌,“果然如花街传闻那般,安吉兄如今转了性,不好美色,而好龙阳?”
李安吉伸手将书童护在身后,不满道,“铭顺兄虽是我的书童,但亦是我志同道合的朋友,少白兄休要胡言!”
崔少白道,“如今这花街早都传遍了,怎么倒是我胡言?我瞧这书童样貌平平,安吉兄还真是不挑……”
李安吉闻言大怒,一把揪住崔少白衣领,一副要动手打人的架势。慌得那书童忙丢开手中纸砚,手忙脚乱地来拉李安吉。谁料不仅没拉住,反倒让气氛愈加剑拔弩张。
混乱之中,李安吉的手掌不知何时抵上崔少白胸口,顺势将他往前推搡了一把,直推得崔少白往墙边木架径自撞去。木架应声倾翻在地,正压在崔少白身上,惊得伙计侍从慌忙来扶。
书童更是吓得手足无措,一把拉住李安吉袖摆,“少爷,咱们赶紧回府吧,这要是给相爷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顿罚!”
李安吉深以为然,忙不迭跟着书童快步走了出去。
东方翌瞧了这一出好戏,忍不住抱臂笑道,“不愧是师伯,果然好手段!”
安然恍然,“我正奇怪,凭李安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怎会有此等力道,原来是师伯借刀杀人!”
看完好戏心满意足打道回府,玉无锋已然在府中等候良久,瞧见二人进门,忙迎上来寒暄了几句,接着便找安然商议,说想寻一处安静的定所。
东方翌大感意外,“师父这意思,是要在府中长住?”
玉无锋故作不解道,“你们先前不是盼着我住进来,怎么如今我乐意了,你们反倒不情愿?”
“那,”安然小心翼翼开口,“太子呢?”
玉无锋笑道,“我当初是为了方便找师兄师姐才去做的这劳什子门客,如今师姐都找到了,谁还管太子!”
安然道,“可玉师父不是说,怕有心之人……”
“找到了师姐,我便什么都不怕了!”玉无锋道,“怎么,如今倒是励王怕了?”
东方翌笑道,“哪里的话?师父既如此说,徒弟哪有不从之理?只是不知师父看中了哪间房,眼下住的那间,可还合心意?”
“若是方便,”玉无锋犹豫着道,“能否在别院替我留一间?”
安然闻言一惊,诧异望向东方翌,只见东方翌脸色一沉,“为何偏偏是别院?”
玉无锋叹了口气道,“师姐明面上毕竟是相府的书童,虽我二人行事谨慎,可若频繁进出励王府,怕是早晚会惹人怀疑。别院地处偏僻,盯着的人少,环境又清静,便于行事。”
安然道,“玉师父,别院如今有外室姬妾住着,不太方便,不如安然另外帮您再寻一间……”
话未说完东方翌已厉声打断,“安然,照师父所言去安排!”
“爷……”安然还想反对,见东方翌神色已是不容辩驳,只好低头应声,“是。”
玉无锋忙拱手道,“多谢……”
东方翌拦下他的谢礼,正色道,“师命在前,徒弟岂有不从之理。不过徒弟也有一事相求,还望师父成全。”
“但说无妨!”
东方翌道,“师父的师姐,也便是我的师伯,身为师侄,论理当亲去拜见。”
玉无锋倒吸一口凉气,“这倒不必……”
“我是师父唯一的徒弟,”东方翌道,“又身为东国励王,怎么,师父认为我见不得人?”
“自然不是!”玉无锋有些慌乱起来,“这——罢了,且等我和师姐商议商议……”
三日后,励王别院。
自白丝绦挂出去后,玉无锋每日紧盯着门口动静,丫鬟小厮们进出来往,每每被他唬得不轻。这日用过早膳正在漱口净手,一个小厮步伐匆匆跑了进来,“玉先生,门外有人找,您且去瞧瞧,可是您等的那位?”
玉无锋忙将帕子一扔,快步往外走,到了门口一看,果然是书童装束的段思凰。大喜之下正要开口,瞧见段思凰使了个眼色,玉无锋会意,忙按下已到嘴边的一句“师姐”,轻咳一声道,“找我何事?且进来说罢……”
快步到了房中,合起门确定没有听墙角的,玉无锋这才笑道,“师姐,你可算来了!”
段思凰却冷脸道:“我嘱你寻一处僻静私宅,怎地找了这么间人多眼杂的院子?”得知此处是东方翌安置外室姬妾的宅子,却立马又变了脸色道,“如此甚好!”
玉无锋不明就里,但见段思凰露出满意之色,便也放下心来,转而问道,“师姐如何来的?”
得知段思凰是出城礼佛,趁机在佛寺迷晕了李安吉,不由拍手叫好。段思凰无奈一笑,继而正色道,“迷药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抓紧说正事!”
玉无锋这才将“甲字号”取来的瓷瓶和半枚玉佩都交给段思凰。因段思凰此前不让他多问,便咬牙按下了追问的欲望。
段思凰将那玉佩仍递给他,“还由你收着,往后每半月再去替我取一次!”
玉无锋便揣回怀中,想起那日“甲字号”掌事所言,不由道,“这玉佩果然如此稀罕?”
“稀罕得紧,”段思凰淡淡道,“普天之下只得一枚完整的,我这里是半枚,‘甲字号’那里是另外半枚,丢了便再也没有了……”
“这么稀罕的物什,”玉无锋心有戚戚,“倒说得我不敢收着了……”
段思凰道,“你只安生收着,别出门四处炫耀便是!”
两人各自收好瓷瓶和玉佩,玉无锋又问起相府的情况,“师姐所查之事,可有进展?”
段思凰道,“才摸出些门道,还需时日细探一番。”
玉无锋担忧道,“这相府人多眼杂,师姐务必小心!且不说李相,便是他那个赵姨娘,听说也是个不好惹的。”
段思凰道,“李相倒是看得出几分文人心性,我卖弄过几次学识,便同意我留在李安吉身边辅佐他读书。赵姨娘听说前阵子回乡省亲去了,还不曾见过面。你放心,我自会谨慎行事。”
说完正欲起身,听玉无锋嗫嚅着又道,“师姐,东方翌想见你。我本不同意的,可他拿师徒之道和励王的身份来压我,我……”
段思凰似乎并不意外,“我前几日在街上同他打过照面,应该是认出我来了。”
玉无锋不知还有这一茬,不解道,“那他为何要见你?”
“还能是为何?”段思凰笑道,“先是你一个励王师父跑去做了太子的门客,如今冷不丁冒出一个十几年没见的师姐,又在太子党李相府上做书童,你还唯这师姐马首是瞻。我若是他,也要怀疑这两人图谋不轨,不见上一面摸清底细,如何能安心?”
玉无锋深以为然,“那师姐的意思,是同意见他?”
“都抬身份来压你了,不同意又能如何?”段思凰道,“我今日原也计划要见一见他的——你去告诉东方翌,今日午时初,带些补品来相府找李安吉!”
午时初,相府。
李梧正与几位同僚在房中议事,忽听得一阵急促脚步声,众人忙收声望向门外。李梧不满斥道:“李忠是怎么管教你们的!不是吩咐过我在议事,任何人不得靠近吗!”
管家李忠的声音响起,“唐突老爷和贵客,李忠先领罚,实在事出突然,小的没别的法子——励王爷亲自登门拜访,这会子正在前厅喝茶……”
厅内众人闻言纷纷起身,“什么?励王?这会子他来相府做甚?”
李忠道,“说是来见少爷……”
李梧于是按住急躁的几人,无奈道,“我那不孝子素来风流,想是因此和励王在花街有些交情,诸位大人莫慌,且先从角门各自回府,至于今日所议之事,既然大家都同意,只再选个合适的时机促成便是!”
如此议定了,出门吩咐李忠安排客人从角门出去,“务必小心行事!”自己则快步往前厅去见东方翌。
眼见离前厅还有三五步,李梧朗声叫道,“哎呀,不知励王驾到,有失远迎,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啊!”
东方翌搁下茶盏站起来作了个揖,“相爷言重。小王今日闲来无事,想起有日子未曾见到安吉兄,担心是身子抱恙,特来瞧瞧,不知相爷在府上,未提前拜会,是晚辈唐突了。”
李梧忙摆手,“励王言重了……我这不肖子何德何能,竟劳烦励王爷记挂——”又回头厉声斥道,“那孽障现在何处?励王亲自登门拜访,还不快滚出来迎接贵客!”
小厮唯唯诺诺地回了句,“少爷一早出门往承乾寺礼佛去了,算算时辰,这光景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门口远远叫了起来,“回来了!回来了!”
李安吉刚下马车便被仆从推着往里走,“少爷可算回来了,励王爷在前厅候了你半晌,老爷正发脾气呢!”
“励王?”李安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寻我做甚?”
腹中虽颇为疑惑,但到了前厅见了人,还是规规矩矩地问了礼,得知东方翌是担心他身子抱恙,忙多谢他关心,又说自己近来身子很好,只是一心向学,无暇其他。
余光瞥见李梧脸色不佳,唯恐他又要发难,忙不迭拉了励王往房里走,“励王爷,咱们许久不见,且去房中好好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