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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安有信 冰葡特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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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首尔到朗伊尔城,坐飞机需要将近四十小时的时间,中转两个机场。
这是最后一段路程。
飞机内安静,我望着窗外的一片黑暗,腰疼,睡不着觉。
旅行并没有缓解我的压力,我想,我或许不该来这儿。
至少目前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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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爱非深,今年29岁,性别男,爱好男。
说实话,我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勇敢追爱了,怎奈何,我和我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分手了。
他来自韩国首尔,我来自中国北京。
五年前,他还是个大一新生,我刚从家里花钱把我塞进去镀金的挪威某大学毕业,毕业证书还没捂热乎,父亲一张飞机票,将我打包寄到了首尔,给我安排好了工作。
对此,我的心情用韩国话说就是:
西八。
初中时我想学美术,未遂;高中时我想考国内的艺术学院,未遂;大学毕业我想回国深造美术,未遂。
家里人永远只有一句话反驳:你是独生子,该学金融继承家业。
高中毕业之后就没回过家,在寒冷的北欧辗转四年,又回到与祖国隔海相望的首尔,美其名曰提前适应大公司生活。
然后在首尔给我安排的工作是——给老板端茶倒水。
主要老板是我家亲戚,他不好让我插手别的事,我闲得无聊,只能做些杂活。
但好在首尔的夜生活丰富。
不过半年,几乎所有酒吧的所有调酒师都认识了我,有的甚至称得上熟识。
蹉跎了两年人生,就在我以为我要一直这样无所事事直到回国时,他出现了。
我和往常一样在一家club里喝酒,坐在吧台,调酒师和我闲聊,对方的胸牌上写着我会拼但不知道如何翻译的韩文。
我喝过一口冰葡特调,盯着对方的胸牌,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也不说话,似是要看看我何时能拼出来这两个字。
“西………呦……休,基……一、嗯……金。”
“嗯哼?”
我用韩语问他:“你叫休金?”
“对。”
没了下文,我在脑海里无意识思索,是哪个xiu,哪个jin,毕竟韩国人的名字一个比一个拗口,一个比一个难翻译。
他可能叫休金,也可能叫修瑾,还可能叫秀金。
总之,只需要同音,多种组合排列算下来,他可以有一万零八十六个中文名。
我不再想,听着最近流行的kpop音乐,轻轻抖腿。
我特意选的清吧,音乐不算刺耳,毕竟昨晚那家酒吧的音乐快要把我耳朵震掉,今天在公司上班时楼上的装修声都能让我幻听出那鼓点强烈的音乐。
调酒师shake片刻,容器被拍在木桌上,震得我面前杯子里的液体浮上更多气泡,荡起涟漪,冰块儿抖了抖。
他突然说:“啊……那小子又来了……”
应该是在和我说话,因为吧台就我一个人,也有可能是在自言自语,总之我回应了:“谁。”
我没抬头,调酒师说:“就在你身后,那个大学生。”
我回头看去——的确是有名大学生打扮的男人往这边走来。
一双眼睛亮汪汪,长得嫩,脸蛋儿看着能掐出水来,脸颊肉还没消退,可爱是可爱,不过该锋利的地方也锋利。
比如他的鼻梁,我认为有资本和富士山一比。
长得好看,但我没什么兴趣。
是不是直男暂且先不论,就凭我目测,他一定比我高。我是个top,不爱上|比我壮的,我的取向不在这儿。
而且看对方那灰色卫裤松紧带下,随着双腿开合忽闪忽现的巨大阴影,我确认,我和他,撞号了。
我承认,我的心跳在看到这人的脸的时候有一瞬漏拍,但并不代表我愿意为爱做0。
思及此,我叹了口气,转过头,用吸管搅着我面前的酒。
说来好笑,从高中确定性取向以来,我还一个男友都没有交往过。
到现在,二十六岁了,初恋在,初吻在,如果一岁的时候用手握住父亲的食指不算牵手的话,那我初牵也在。
作为新世纪三好青年,这点值得夸奖。
作为一名二十六岁的男人,这点很可悲。
毕竟都说男人过了二十六就老了,我并不想承认自己只剩下最后一年年轻生活。
酒被我搅得气泡炸响,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直到最终坐到我身边。
那人熟稔道:“来杯马提尼。”
说韩语的时候很好听嘛。
我下意识想。
我动作没停,眼前的气泡酒快被我搅和得没了气儿,调酒师笑着说:“你个大学生,天天来泡吧,失恋了?”
我旁边的人说:“休金哥……别打趣我了……”
我抬头,看见调酒师撇撇嘴:“我可没有,那你说你每天准时准点儿来干嘛,比警察踩点儿都准时。”
“唉……因为小说出版的问题,我已经连着改了三天的稿了,再不寻求点儿夜生活,就要死了……”
“你总说小说的事儿,还不肯告诉我是什么名字,怎么?怕看啊?”
我看见身旁的人点了点头。
调酒师又笑了声:“好了好了。”
面前酒杯中的冰块儿被吸管搅得哗哗作响。
调酒师忽然对我说:“欸,你别搅这么厉害呀,气泡都没你搅没了,喝起来口感就不好了。”
闻言,我动作停住,把手中的吸管放到桌子上,牵连出几滴酒水,然后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笑了笑,说:“知道啦。”
“你简直是又菜又爱喝,没见过喝气泡酒要吸管的。”
我撇撇嘴,正要在心里发会牢骚,身旁的人突然开口道:“你好……你是中国人?”
我瞥了眼他,自以为眼神够友善:“嗯。”
他突然用蹩脚的中文和我说:“你……好……”
我顿住,脑袋转向他,这是在人落座后第一次好好审视对方。
他甜甜一笑,又换回韩语:“之前有了解过中文,你好,我叫an-you-xin。”
我刚要回一个自我介绍,他就管调酒师要纸和笔。
调酒师正好把他点的那杯马提尼推到他面前,闻言,揉了揉太阳穴:“啊……你就庆幸我是个爱做读书笔记的文青吧,不然在酒吧,上哪儿给你找纸笔去。”
“文青可不会当调酒师。”
我边说,边看着他从调酒师手中接过纸和笔,认真地写下几个笔画,过了大概一分钟,纸被递到了我手中。
上面三个字横平竖直,结构有点儿丑,比我幼儿班的时候写的家庭作业还要丑,但很工整,能一眼认出来是什么字
——安有信。
我诧异地看向他,他说:“我之前写过的小说里有与中国文化相关的啦,这是我查过资料后给自己起的中文名,怎么样?我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向中国人展示这个。”
安有信,挺好。
于是我说:“很好听。”
我又喝了口酒,一杯酒快要见底,葡萄味儿浓了点儿——毕竟为了美观,葡萄糖浆都沉在杯底。
气泡酒滑过喉咙,甜味儿和气泡一起炸开。注意到安有信还在看我,不过我没迎上他的视线,而是看着前方,圆柱上转动的酒架,说:“我叫ai-fei-shen。”
我这才看向他,朝他伸了伸手,意思是把笔给我。
安有信愣了下,随后才将握在手中的铅笔交给我,那根铅笔笔身还有他手心的热度。
我在白纸上利落写下三个中文,又在下面写上我的韩文名字,递给他。
——爱非深。
这样一比,他的字就太不够看了。安有信几乎要贴到纸上,夸张道:“哇,你的字好好看。”
他那双亮汪汪的眼睛又转向我:“你多大了?”
我如实回答:“二十六。”
“那我可以叫你哥欸。”他的眼睛又亮了亮,“爱、非、深。”
他模仿我刚刚自我介绍时的语调,中不中韩不韩,让我有点儿想笑。
“非深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嘛,我二十岁。”
我怀疑他最擅长的技能就是撒娇,但我的确没办法拒绝,尤其是面对这样一张帅脸。
我点了点头:“当然。”
“那我们可以加个kkt嘛?因为我以后创作的小说中,很可能还会出现中国文化,如果你愿意解答我的疑惑,那我就不用查资料了。”
我其实很想说我已经在国外待了六年,还是半个文盲,对于中国文化实在没什么了解,但我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我把原因都归咎于那张脸: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