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雪人逃离冬天》不难秋

35、奇怪的雪人 钱楚的

　　钱楚的眼睛快要眯成一条细缝，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哦对，不好意思，不过这不重要。”
　　“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调整一下你的工作内容。”
　　他刻意顿了顿，等着看程绰的反应。可对方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神色，只是安静等候下文。钱楚自觉无趣，索性直接切入正题。
　　“秦非泰被抓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他的位置不能一直空着，所以我决定让你顶替他的职位，你觉得怎么样？”
　　我能觉得什么？
　　程绰抬眸看了钱楚一眼，随即垂下眼皮，看似认真思忖片刻，神色淡然地开口：“我没意见。”
　　钱楚顿时眉眼舒展，看向程绰的目光也添了几分温和：“好好好，我就喜欢你这份爽快！”
　　话音落下，他当即抬手示意下属进来，指着来人，又转头看向程绰：“这位是刘虎，你可以叫他彪哥。这几天，由他教你接手秦非泰的那套反侦工作。”
　　程绰看向刘虎，微微蹙眉，带着几分不解：“为什么叫彪哥？”
　　眼前的男人看着不到三十岁，身形清瘦单薄，和众人印象里魁梧凶悍的“彪哥”截然不同，他则是一副长期作息紊乱、营养不良的模样。
　　他五官清俊利落，留着干净的寸头，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身上的衣物色彩杂乱堆砌，搭配得毫无章法，寒冬腊月里趿拉着一双人字拖，眉眼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频频打着哈欠，颓废慵懒的模样一览无余。
　　钱楚摸不透程绰的心思，笑了几声，缓缓解释：“他后脑勺受过伤，挨了三刀，留了三道疤，彪哥这个名号就是这么来的。”
　　程绰微挑眉眼，淡淡颔首了然。思绪流转间，他忽然心头一顿。
　　等等，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这几天’，是什么意思？”程绰眼底掠过一丝错愕，抬眼望向钱楚。
　　钱楚只觉好笑，不耐地朝刘虎偏头示意，让他来解释。
　　“接下来几天你留在园区，我教完你所有东西，你才能回去，明白？”刘虎侧眸瞥向程绰，神情复杂。
　　不等程绰出声反驳，在钱楚的眼神示意下，刘虎径直上前，将他拉了出去。
　　走出房间，刘虎立刻嫌恶地甩开攥着他胳膊的手，啧了一声：“让你留你就安分待着，别去试着挑战那只笑面鼠的耐心。不然你怎么完整进来的，最后就怎么零碎着出去。”
　　这些道理，程绰心里都一清二楚。可如果他在这里滞留那么多日子，盛余舟怎么办？会不会有人趁自己不在，暗中欺负他？
　　见程绰眉头紧蹙，几乎能夹死一只飞虫，刘虎也察觉自己语气过重，稍稍缓和了神色，语气别扭地放软：“走吧，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这突如其来的温和太过生硬，听得程绰心底一阵发怵，后背莫名泛起凉意。他不敢多言，只默默跟在对方身后。
　　难得有机会，程绰跟在刘虎身后，好奇地看了一圈四周，终于可以仔细打量这个总区了。
　　这里和影视剧里的诈骗园区没什么区别，园内绿植稀少，几栋低矮厂房错落聚集，三米高的围墙横贯四周，墙头缠绕着杂乱的电线。此刻大雪纷飞，落雪覆满各处，每一步落下，都能踩出一个深浅分明的脚印。
　　穿过露天长廊，程绰跟着刘虎走到一处巨型集装箱前。箱体内部被隔出许多独立隔间，两两相对，中间隔着一条狭长的过道，整齐排布。
　　走到集装箱最内侧的角落，刘虎推开房门，细密的灰尘簌簌飘落。程绰连忙抬手捂住口鼻，轻轻挥散身前的浮尘。
　　他抬眼扫视屋内，房间密闭无窗，只摆着一张破旧的单人小床和一把掉漆木椅。昏黄的灯泡悬在屋顶，忽明忽暗，光线昏暗压抑，环境简陋破败，简直比监狱还要寒酸几分。
　　程绰眉峰紧拧，细细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处处脏乱破败的景象，让素来有洁癖的他心生不适。
　　“条件简陋，你暂且将就，也就住几天而已。”
　　刘虎神色平淡地扫过房间，语气随意：“公共厕所在刚才路过的区域，有标识牌，你自己找，我就不带你过去了。”
　　程绰整个人近乎僵住，满脸难以置信：“那我怎么洗澡？”
　　闻言，刘虎满脸诧异：“洗澡？怎么突然要洗澡，你上周没洗？”
　　程绰瞳孔微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低声确认：“你们这里一周洗一次澡？”
　　“这有什么稀奇的，大部分人都是一周一次，我一般半个月洗一回。”刘虎不以为意，“大冬天洗澡又冷又麻烦，你要是实在想洗，往前左转就是公共澡堂。”
　　许是被程绰接连的问题问得不耐，刘虎草草丢下一句：“你先休息，晚饭会有人送过来。晚些时候，我再来带你熟悉工作。”便匆匆转身离开。
　　望着对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再看想身后阴森压抑的住处，程绰片刻也不想多待，嫌隙地啧了一声，抬脚走了出去。
　　站在集装箱外，凛冽的冷空气涌入肺腑，总算让人通透不少。为摸清园区地形，程绰缓步走遍了整片区域，唯独一处空地格外诡异。
　　集装箱后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旷荒芜，一无所有，唯有孤零零五座雪人立在雪原之上，透着说不出的萧瑟凄凉。
　　起初程绰只当是园区之人闲来无事堆砌的，可当他抬脚踏入这片区域，才发现脚下积雪极深，第一步落下，落雪便漫过脚踝，彻底裹住了他的鞋面。
　　整片园区，唯独这片空地的积雪最是厚重。程绰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正要继续上前探查，谁知集装箱里忽然传来一声“开饭了”，他只能暂且压下疑虑，止步折返。
　　晚饭过后，刘虎准时前来接人。黑色蒙布从眼前摘下的瞬间，程绰已然抵达了传闻中的反侦技术组。
　　刘虎将他带到一张配有电脑的空位前。这是他潜伏进来这么久，第一次接触到电脑。
　　“你的工作内容很明确，探查警方动向，规划组员出行路线、抹除行动痕迹，加密内部通讯，洗白非法资金，排查内部卧底。一旦发现线索漏洞，立刻销毁证据、切断所有关联，全程电脑操作，不得留存任何记录。”
　　程绰屁股都还没坐热，刘虎便语速极快地交代完所有工作。
　　见对方微微失神、略显茫然快宕机的样子，刘虎轻轻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补充：“当然，你接替的是我师父的位置，不用包揽所有杂活。核心只负责资金洗白即可，不过其余工作你也要尽数掌握，才能稳妥带领手下组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