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雪人逃离冬天》不难秋

20、发芽 “我的

　　“我的意思是，不管你现在觉得生活是否糟糕，都不要放弃自己。人生本就没有尽头，而这份前路，恰恰由你的存在所定义。”
　　程绰神色认真，眼底盛着全然发自肺腑的真诚。
　　这番话，倒也像是在劝慰他自己。他微微抿紧唇，伸手牢牢握住盛余舟的手：“别担心，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盛余舟沉默不语，垂着眼眸，不知心绪飘向何处。他的视线紧紧落在程绰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上。
　　【出去之后我该去哪？】
　　他忽然抬眼望向程绰，面上不露半分情绪，比划完手势后，又不着痕迹地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程绰动作微顿，他不知该如何作答，这件事并非他能做主，最终还要听从局里的安排。
　　“这个你不用担心，总归会有去处安置你的。”
　　听闻这含糊的答复，盛余舟在意料之中轻轻勾了勾唇角，并未再多言语。
　　从第一次接触开始，他便隐隐察觉到程绰身份绝不简单，对方要么是警方派来的人，要么……
　　盛余舟没有继续深想，转而将目光凝在程绰所作的画上，仿佛真的被画面内容牢牢吸引。
　　“你想去吗？等出去之后，我可以带你去玩上几次。”
　　程绰望着若有所思的少年，猜不透他此刻的沉默。
　　下一瞬，盛余舟忽然抬起手，伸出小拇指，摆出了拉钩的姿势。
　　在他的认知里，约定便是羁绊，是身负责任的承诺，绝不能轻易背弃。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将选择权交到了程绰手中。
　　你愿意吗？
　　盛余舟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渐渐泛起一抹异样的情绪，夹杂着雀跃，又缠绕着绵长难解的偏执。
　　程绰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地弯起眉眼，伸出小指勾住对方的指尖，应声说道：“那我们就说定了，等离开这里，我就带你去那里玩。”
　　他轻轻晃了晃两人交勾的手，既庆幸自己的劝慰总算起了作用，就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压抑，也终于得以稍稍纾解。
　　冰凉的指尖被融融暖意簇拥，盛余舟忽然希望时间能就此定格，永远停在这一刻。
　　他低头浅笑，将两人相扣的小指攥得更紧，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掩去了眸底那抹近乎病态的欢喜。
　　原来比疼痛先来的，还有先一步抵达心底的暖意。
　　昏沉的天地间，一束光亮穿透阴霾照了进来，那艘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结束了漫无目的的游荡，决意追随着这唯一的光束，一路向前。
　　——
　　“吃饭了，开门。”门外传来敲门声。
　　送来的晚饭，比往常的饭点整整晚了一个半小时。
　　程绰早已饥肠辘辘，他示意盛余舟放下笔坐到沙发上，自己则迈步上前开门。
　　门一打开，一只食盒从门外递了进来。程绰伸手接过，守门人冷着声音提醒：“陆组长说了，这份是你的餐食，那小孩没有。”
　　见对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程绰连目光都未曾施舍，只淡淡应了句“知道”，反手合上了房门。
　　他打开食盒，诱人的香气瞬间四下漫开。几样菜式整齐地码在盘中，西红柿炒蛋、红烧肉、清炒时蔬，旁边还配着一碗白米饭。
　　菜肴色泽鲜亮，单单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份量不多不少，恰好是一人的餐标。
　　程绰端详片刻，最终将整份饭菜都挪到了盛余舟面前。
　　他腹中虽也馋意翻涌，可望着少年那副与年纪全然不符的单薄身形，原本打算两人一人一半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可当拿起那盘时蔬时，程绰的动作陡然一顿，他蹙起眉头，心头生出几分疑虑，这里的人什么时候开始吃青菜了？
　　受地域影响，除了他自己，这里的人向来不爱吃青菜，食堂的餐食里也从不见这道菜，可眼前的餐盘，分明就是食堂所用的样式……
　　他用手指细细摩挲餐盘边缘，反复检查，却一无所获。
　　不甘心之下，他又拿起筷子在菜里翻拨几番，依旧没有发现异样。
　　难不成是我想多了？
　　都说凡事不过三，他打算最后再试一次。
　　程绰挑出盘中品相最板正的一株青菜送入口中，果不其然，舌尖触到了一片质地类似纸张的物件。
　　“舟舟，你吃吧。我刚替你尝过了，味道咸淡刚刚好。”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走向浴室。
　　关紧房门，程绰小心翼翼将口中异物吐在掌心，竟是一张卷成细条的小纸条。
　　他动作轻柔地将纸条展开，生怕稍一用力便将其弄破。
　　—定位器已接入监听功能，首要目标确认玛瑙身份。
　　看到内容，程绰心中略感意外，他动作利落流畅，将纸条重新卷回原样送入口中，旋即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清水，仰头将纸条一并咽了下去。
　　外头，盛余舟拿起程绰方才用过的筷子，学着对方的样子，夹起一根青菜送入口中。
　　浓郁的鲜香在舌尖化开，咽下饭菜的瞬间，他耳尖悄然泛起薄红，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好吃。
　　可他只吃了这一口，便放下筷子，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候。
　　程绰走出浴室时，便见少年乖巧地坐在原处，面前的饭菜几乎未动，唯有原本摆放的筷子，位置有了些许偏移。
　　“我这里还有一次性筷子，我去拿给你。”
　　程绰只当盛余舟是有洁癖，不愿意同别人共用筷子。
　　不料盛余舟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在等你。】
　　程绰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胸臆间缓缓漾开一缕浅淡暖意，悄然熨帖了心绪。
　　“谢谢你等我。只是这份饭菜，两个人分着吃根本吃不饱。你还在长身体，快吃吧。放心，我囤了不少泡面，乖。”
　　程绰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为人父母的自豪感。
　　说罢，他俯身从床底翻出一桶泡面，在盛余舟面前晃了晃，示意对方不必担心。
　　许是饿了许久，没过多久，两人便将桌上各自的晚餐吃得一干二净。
　　营养充足的晚饭见效极快，盛余舟原本病态苍白的脸颊，终于透出了几分血色。
　　从前在局里，他总不理解同事为什么偏爱养成类游戏，此刻才算真切体会到其中滋味，确实是种很特别的感受。
　　程绰收拾好餐桌，正准备端起餐盘去清洗，却被盛余舟伸手拦下。
　　【我去吧。】
　　“你还会洗碗？”
　　说实话，在程绰印象里，盛余舟始终像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气质与气场从不会作假，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矜贵，绝非寻常人能够模仿得来的。
　　少年身上虽少了几分同龄人该有的鲜活朝气，可举手投足间流露的从容贵气，一望便知是经年累月熏陶而成。
　　程绰看人向来精准，像盛余舟这样的人，若非家世显赫，便是手握权柄，绝不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所能企及的。
　　盛余舟没有应声，看向程绰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又夹杂着几分无奈。
　　“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只是……实在觉得有些意外。”
　　程绰连忙开口解释，生怕稍有迟缓，便引得对方心生误会。
　　盛余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