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间桐雀》梧花扶月

64、道歉 大概是寥寥

　　容流莹刚与君祈忱没说上两句话，楼下的柳辞便放下画笔走了上来，容流莹刚见到柳辞的身影，便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大概是觉得自己和君祈忱没什么关系吧，而他们两个…

　　不晓得柳辞有没有看到她刚刚的这个举动，因为柳辞从走廊那端过来后这里后只是目光平和的看了容流莹一眼，随即便走到了君祈忱身侧笑着问他是不是来看她的。这个问题容流莹刚刚也问过，君祈忱回答时毫不犹豫，可他在回答柳辞时还是沉默了一瞬，然后才轻轻颔了颔首。

　　柳辞见到君祈忱的回应后双手握在一起放于胸前，开心的笑了笑，然后便有些兴奋的和他聊起了这次比赛的事，柳辞说她之前为了准备参加这次比赛。连续一个多月的时间每天在家弹琴做女工，指尖都差点被磨破了，遗憾的是君祈忱之前没有过来，不然的话，就可以听到她的琴声了。

　　君祈忱说以后会有机会听到的。

　　柳辞说至于诗书礼仪和作画就没什么特殊之处了，因为都是她自小就学的东西，但之前都是在家自我赏析，不知道下笔的水准究竟如何，恰逢这个难得的机会，她想君祈忱帮忙指点一下她刚刚画的那副丹青是否有不足以及需要改进的地方，君祈忱毫无迟疑的答应了柳辞的请求后，柳辞便立马吩咐随在身后的婢女下楼去取她刚刚画好但被别的侍女收去准备上交给大长公主的画作。

　　乌子夜这个前雇主见容流莹魂不守舍的站在栏杆旁发呆，便过来和她打了招呼，容流莹随即回过神来同乌子夜寒暄了几句，顺便问了黄苑的近况，乌子夜说黄苑一切都好，就是不知道受了谁的影响，整日在家不是研究古书就是研究草药，都没有时间陪她。

　　简单聊了几句后，乌子夜便问她最近在忙什么，是不是在忙着鬼鬼祟祟的去偷小鱼干。

　　鬼鬼祟祟的偷鱼干？看来，乌子夜也早就发现自己了。容流莹暗暗攥了攥衣袖，她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主要是怕越描越黑。

　　“小心被人抓了割舌头啊。”说话间，乌子夜抬手在他的咽喉部位抽动了一下，挑眉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容流莹：“...”

　　君祈忱从婢女呈上的托盘里接过柳辞的画作，拿到手中正要将画卷打开时，刚好听到这句话，他对容流莹投来了个冷戚戚的“你个蠢猫”的目光，见容流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以后，他才脸色不错的打开了手中的画幅…

　　“你这是吓到了？”乌子夜盯着容流莹有些发白的脸继续问。

　　这种戏弄人的问题，容流莹才不想回答，可没想到她和乌子夜的闲聊却吸引了柳辞的注意，她看着倚着栏杆的乌子夜颇为诧异的说：“乌公子也认识容姑娘？”

　　乌子夜点了点头说认识。

　　柳辞垂睫沉默了一瞬，然后好奇的盯着脸色仍旧惨白的容流莹对乌子夜说：“我还以为她只认识殿下，没想到连你也相识，能和我讲讲你们是相识的经过吗？”

　　容流莹觉得柳辞这个问题似乎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乌子夜似乎没有察觉，他说因为有事需要女子帮忙，所以便去了五十道找了个人帮忙，当时冯执事派来的人便是容流莹，于是就这样相识了。

　　柳辞继续问道：“小事情是怎样的事情？为何单单要女子来帮忙？”

　　这个问题把乌子夜难住了。柳辞是知道君祈忱前些日子去安洛城的，同样清楚君祈忱外出了多少时日，若是叫她知道容流莹当时也跟着去了安洛城，两人在路上相处那么多天，那柳辞定然是会不高兴的，更遑论当初他叫容流莹过去可是给君祈忱假扮夫人。

　　可如果不如实回答，乌子夜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合适的理由。

　　而且柳辞显然是知道君祈忱与容流莹已然相识，那她之前是否有问过相识的原因？如果问了，君祈忱是怎样回答的？如果他随便编造一个谎言，是否会和君祈忱之前的话相冲撞？如果相互对不上那不就露馅了？

　　乌子夜微微扭头看了君祈忱一眼，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暗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可君祈忱正神色淡然的看着已经展开的画卷，似乎对这个问题不是很在意；为了吸引君祈忱的注意，乌子夜把左手放到了唇下咳嗽了两声。

　　柳辞捏了捏手中的帕子说：“乌公子咳嗽什么，是不方便说吗？”

　　“没有，没有不方便，只是，只是…”

　　乌子夜的吞吐加剧了柳辞的怀疑，她的视线不停的在容流莹与君祈忱还有乌子夜之间来回转换…尤其是看到容流莹的时候，眼神里格外的猜疑。

　　容流莹被她看的有点紧张，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她没有说话的立场。心中正觉压力很大时，君祈忱从柳辞的画里抬起了眼眸，淡淡的对柳辞说：“是我叫乌子夜雇佣的容姑娘。”

　　他这是打算承认之前的事吗？他不担心柳辞生气吗？

　　乌子夜立马跟着附和说：“对，就是这样，当初我就是为他雇的人。”

　　柳辞问他为何要雇佣容流莹。君祈忱并未立即解释，而是拉过柳辞的手把画卷交换回了她的手中，君祈忱的主动接触令柳辞的脸颊瞬时红了起来，她接过画后，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还完画后，君祈忱才不疾不徐的“解释”了他雇佣容流莹的原因。

　　君祈忱说他府中的存书很多，但这几年因为疏于整理，堆叠的颇为杂乱，府里的婢女与小厮大多目不识丁，识字的人又都另有安排，一时间腾不出合适的人手去给书籍做分类，于是便叫乌子夜去五十道找人来帮忙。所以不止是乌子夜，就连黄苑姑娘也认识容姑娘，因为当时黄苑也在场。

　　“黄苑当时也在？”

　　“对，黄苑也在。”

　　“人是我和黄苑一起去雇用的，又是一起将容姑娘带回柿花焕水的，不信你可以问问她。”乌子夜顺着杆子往上说。

　　“那你刚刚怎么不回答我。”

　　“我是怕你多想。”

　　“你不说我才会多想。”

　　乌子夜佯装无奈的摊了摊手后，柳辞脸上恢复了笑意。她问君祈忱为何不叫自己去帮忙，这种小事她也能够处理。君祈忱说那种搬书清扫灰尘的粗重活计哪里是柳辞这种千金小姐该做的，交给容姑娘这样的人去做刚合适，柳辞只要练习好世家小姐都会的琴棋书画就可以了。

　　对，粗重活计本就不是柳辞那种天生高贵的人去做的，而应该是她这个天生低贱的人来做。

　　柳辞的怀疑就这样被君祈忱胡乱编来的理由打消了，她喜笑颜开的追问君祈忱她刚刚画的雨后荷花图有没有下笔失误的地方，君祈忱说整体都很不错，只有个别花瓣处落笔时需要轻一点圆润一点，柳辞展开画卷凑到君祈忱身侧，轻声细语的问他具体是哪里有问题。

　　容流莹瞥了一眼那副图，带有波纹的水池面上只画了三四片大荷叶以及一个未开的花托，还有一朵开着的花朵，此外在右侧画框的池塘岸边的水里还有十几根菖蒲以及两个展翅的蜻蜓，荷叶上还有水滴留存，水面成圈的涟漪昭示了刚刚下过雨不久，大概是受比赛时间所限制，所以整体画幅并不大，君祈忱指着中间的一片荷叶对柳辞说那个位置可以再轻微曲折一点。

　　如此文雅的画面，看上去真是叫人羡慕，羡慕到容流莹实在是不想再看下去…

　　她说自己还要去下方巡视，然后便头也不回飞快的跑下了楼。

　　冲到楼下后，容流莹自嘲的咧了咧嘴…她可真傻，周策明明都告诉过自己君祈忱不是良缘了，她竟然还想上去听他在说什么，他说什么又能怎样呢，她在意个什么劲儿？

　　现在是知道了，可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不知是不是撰星楼的香点的太多，不然她怎么会被呛湿了眼角呢？不然为什么她觉得心里好像被堵住了一般难受呢，大概是寥寥的烟气太盛了吧，她想。

　　不想叫别人看到自己的难堪，容流莹连忙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她才放下衣袖，冯执事便过来问她刚刚去了哪里，为何不在杨止澜身边去候着，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容流莹解释不出来，冯执事皱着眉头数落了她几句便再次给她分派去了杨止澜身边。

　　她刚到杨止澜所在的隔断前，君祈忱和乌子夜他们便离开了撰星楼。

　　离开前，君祈忱往这边看了她一眼，容流莹假装没瞧见他的目光。

　　香炉里的最后一炷香烧尽，下午这场赛事也就完结了，杨止澜在交了画卷后，便冷着脸要容流莹送她回府；按照之前讲好的，五十道只负责参赛才女在撰星楼内的安全，出了这个赛场就与五十道无关了，所以容流莹便婉转的拒绝了杨止澜。

　　她拒绝的话音方落，杨止澜便将桌上的茶杯朝容流莹砸了过来，同时盛气凌人的命令容流莹必须听她的话，否则她就要她好看，容流莹虽然躲开了茶杯，但却没能躲开茶杯内的残茶剩水，她粉色的衣衫被洇湿了一大片。

　　“啪啪”的茶杯四分五裂的摔碎声以及杨止澜颐指气使的叫嚷声，引得场内一片哗然；冯执事和大长公主的婢女立即跑来了解情况。

　　冯执事来时，容流莹正在质问杨止澜为什么总是对她摔东西？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冯执事见容流莹顶嘴，二话不说便要她和杨止澜道歉。容流莹想和冯执事解释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冯执事却说不管有什么话，先道完歉再说。

　　无奈之下，容流莹只好依言和杨止澜说了对不起；杨止澜不但没接收，反而嘴角带了一丝笑意说：“道歉可不是这么道的，也太没有诚意了。”

　　冯执事说：“那您想叫她怎样道歉，只要您说，我就一定让她做到。”

　　杨止澜抄着胳膊，考虑了一会儿，然后盯着容流莹说：“我要叫她跪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