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宫辞》赫连哀

5、不如归去（3） 翌

　　翌日,起身披着纱衣,梳妆雕青鸟铜镜台前,若琳替我绾髻：“主子发色乌黑,纤细顺缕,梳飞天云环髻应是最美的了”若琳用墨绿玉梳仔细理着我的鬓角。

　　“不必了,今日正式拜见王后,还是不要太出挑”我轻声说道。昨日婚毕,虽不知齐王夜宿哪殿,但新妇今日都需去王后的凤阳宫请安。我不想锋芒毕露,更何况还有个盛气凌人的栗阳夫人。杨妃色广袖柔条纷冉,玉丝碧天荷叶纹镶嵌罗衣,轻裾随风,挽皎金环,金爵步摇配翠插与发间,琅环铛铛。虽不出挑,也不失身分,让别人小瞧了去。

　　突然想起一事凝眉开口道：“你在宫中可听过杨玉汝这个名字？”

　　若琳先是一惊,忙低头道：“奴婢隐约听人议论她是朝廷赏赐的家人子,到底是福薄,在路上就死了。其余便不知了,主子问这干什么？”

　　“没什么”我内心有一丝不安,这个杨玉汝我几乎没有见过,在驿馆时,也不曾见她与别人起争执。若是谋杀，怕也不是这两日的积怨，况且外人不易接近,难道是自杀？尸体匆匆掩埋究竟要隐藏什么？丝绪太乱,我拉了拉紫青霞帔轻叹道：“咱们走吧。”

　　来到凤阳宫见王后与其他三位美人皆在坐,心里不禁暗暗喊糟，头次请安就晚到,不免让人心生厌恶。还好司罗对我笑了笑,暗示我做在她身边。平了平气息我移步行至上殿曲膝一福：“参见王后，嫔妾来晚了还请王后恕罪。”

　　“萧美人不必客气，起来入坐吧”王后一脸淡然。

　　这时殿外内监高喊：“栗阳夫人到——”除王后以外的宫娥纷纷起身相迎，我还未入座也是赶紧回身行礼，众人皆拜道：“恭迎夫人。”

　　“免了。”她随手一摆,走向上座,妩然一段风姿,眉眼傲然独立,似一朵山崖间的鸢尾花，略有妖意。

　　王后似乎对她的大大喇喇不以为意：“既然大家到齐了,本宫也就开门见山了。前些日暴毕的家人子经彻查是自杀”看到我们不解之色王后简短道：“杨玉汝早与人有定情之约,如今她远嫁,二人方才双双殉情的。”

　　“唉,又是一对苦命鸳鸯”栗阳夫人低眉饶有兴致摆弄着金镶护甲，听得出她语气有些不屑，仿佛早已见惯这苦命之事。

　　王后正色道：“昨晚王爷也是一夜未眠处理此事,王爷大度,将杨氏厚葬,此事已禀明朝廷,妹妹们也无需再但心了。”听闻昨夜齐王并未夜宿嫔妃的寝殿，每个人脸上也是浮现出一次轻松快意。栗阳夫人唇角一抹微笑扬起，百媚横生。
　　不过事情好歹告一段落,各人的心也稍稍踏实了些。互相寒喧问候了几句,也无非是场面上的客套话。只是心中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着整个齐王宫。如此过了一个时辰,王后便遣我们散去了。

　　我所处的华殷殿与沈美人的明瑟殿一道,她便邀我一起回宫。我自是明白她的用意,吩咐若琳远处跟着，我与沈美人并肩而行。

　　我开门见山道：“不知姐姐有何事相告”

　　她微微一笑：“妹妹果然聪慧,我只是想请教妹妹一件事。”

　　“请讲。”

　　“不知妹妹对杨氏暴毙有什么看法？”她微微侧目,像是要在我脸上找出异样。

　　跟她没有深交过,虽心有疑虑也不便相告,更不能让她看出破绽。依旧保持纤挺的腰身,将挡在面前的柳枝挪开：“方才王后说她是自杀,想来是有根据的，不会有什么差错。”

　　她浅浅一笑摇了摇头：“妹妹可知杨氏是楚国人,其父在楚王宫当过值。”

　　我有点惊讶,毕竟齐,楚两地是非纠葛不是一两日了,不禁问道：“姐姐的意思是？”

　　她压低声音：“听闻各封国之间细作遍布,莫不然她杨玉汝也是其中一个？”

　　我疑虑重重,她这么赤裸裸的怀疑胆量可真是不小。掩饰神色安然道：“就算是楚国细作,此时也化为孤魂野鬼,况且王爷已将此事向朝廷禀明,咱们做嫔妃的也就无需操心了吧。”她显然不认同我的说辞,也不好意思继续发问,两人互道了声保重便各自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