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翌 ...
-
翌日,冬至。
自先皇改天地合祀为分祀,按制,地方官员须至城外,祭祀城隍。隆成初年,因沿海盐务、漕运并举,何垛、丁溪一线灶户渐聚,盐课、军屯、民籍交错难治,朝廷议权设东台县,暂隶泰州,以便清理盐灶、军屯与民籍之界。
清晨,分司官员及东台县衙各级官吏出东门,步行至山川坛和社稷坛,以牺牲飨之。
往年,关于祭祀的大礼皆安排在扬州府,所辖州县便不必再祀。可有些县里为了同州府争夺祭祀天地的职权,不惜争吵到礼部和内阁。一道道的奏疏如雪花片子下进礼部正堂,一时间礼部堂官自家人都吵得不可开交,热闹非凡。
内阁被吵得烦,于是今年开了口子:州县神祇,各祀各的。于是皆大欢喜,饶是平民百姓也早早地备下了祀礼,提早等着瞧热闹。
按旧制,岳镇、海渎、天下山川及城隍不该用乐用舞,可自嘉成往后,有些礼制渐弛,条款松动,于是各地皆开始大操大办,就连寻常商户捐个祠堂也是锣鼓鞭炮、箫笙编钟样样齐全。
主持祭祀大礼的是东台知县崔元慎。
泰州盐运分司虽也设在东台县内,并同东台县衙相去不远。但祭祀天地城隍一类,大多由地方政府主持,至于祭祀盐神之类,才属盐司主导。
崔元慎走到香案前,抽一支红旗,点上沉香,跪于案前,三拜三兴后,着司献酒、献玉、献帛、献稷、献馔之人依次上前叩拜,起乐舞佾、诵读祝文后,诸人自西面依次下来。待复归原位后,再行亚献、终献之礼。
徐绰隐于人群中,听着鼓乐声一浪一浪压下来,随着山呼一跪一拜,像个偶戏里的木偶。他不禁眯起眼,远远地瞧着那尊泥塑的金身,瞪着的一双眼睛,在袅袅的烟火之中似是蒙上了一层纱。
他不禁笑了笑,百姓对于天地城隍的敬奉是真的有用吗?又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相信真的会有神鬼于天地间默默护佑吗?
他不信,他从来不信!
若鬼神真的只是靠拜几下便能让人如愿,那么鬼神不过是变了模样的人,只不过人要的是钱财,鬼神吃的是香火罢了。
最后一拜将要行完,却听得有人喊着:“死人了!河里有死人!”
在场人员有些哗然,饶是参与祭祀的皆是当地官吏,也有些慌乱。一时间,窃语私言之声取代了乐舞之音,如成群的蚊蝇翁然作响。
崔元慎抿着嘴,眼神里皆是凝重。他转头朝刑房书吏斜瞧一眼,那书吏眼神闪烁,点了几个人,退趋着跑向河边。
崔元慎心底有些发慌,可当下却不允许他露出怯意,一旦此事处理不当,只怕为天地厌弃的罪名要比贪污受贿和结党营私来得要重得多!若真背上了这个罪名,哪怕自己满衣裳的补丁也会被人骂作“狗官,上天来收你了!你现原形受死吧!”
崔元慎硬着头皮走完仪式,装作云淡风轻地遣散诸人,本欲回府再议,刑房书吏却跑上前来,低声道:“启禀县尊,河里有两人,有一人是军户。”
崔元慎眉头又紧了几分,一个军户,要找死也该跳到东海里去,偏偏挑了这个时候这个地界,他这是冲着谁来的?
他压着声音道:“请卫所来接人,”又挥了挥手,让刑房书吏贴近,附在耳边道,“让仵作提前验尸。”
他一转头,却见徐绰向自己走来,心底虽有些烦躁,但到底是恭谨地躬身深揖。
徐绰本不欲管此种闲事,可眼下自己有求于人,怎么也免不了一番寒暄。他亦还了一揖,道:“修平兄,可是棘手?”
崔元慎挤出个笑,道:“多谢徐大人关心,无碍。只是这案子尚需着人调查,”又低声道,“恐怕不简单。”
徐绰笑笑,亦是俯身凑近了些,道:“此事出在这个节骨眼上,可要谨慎些。”
崔元慎闻言,微微点头,“多谢徐大人提点。”
徐绰又道:“愚弟也有一事想要拜托崔大人,近日账目繁杂,盐司架阁库又年久失修,黄白二册册目散佚。”
崔元慎了然:“如此,晚些时候下官着人送去府司。”
徐绰道:“非止黄白,仍有盐税往来,分司虽设在东台县内,可有些账目还是贵衙更细致。愚弟是想入尊县架阁库,斗胆请修平兄行个方便。”
崔元慎笑道:“哪里就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徐大人随时移驾,卑职定扫除恭候。”
“如此,多有叨扰了”,徐绰拱手。
二人一行返回东台县衙。刑房书吏已将那两人尸体运回,停在仪门之外。倒惹得不少好事之人拥堵围观,也顾不得什么吉利不吉利了。巡捕房的几个捕快挤在人群里,拿着棍杖将人群向后推去。
“都散了散了!赶紧散了!”
却听见人群中有人喊:
“你踩着我了!”
“你挤我做什么!”
“你顶着个狗脑袋,就知道看热闹!赶着给死人奔丧呐!”
“老子奔丧也没有你勤快!”
“吵什么吵!再吵给老子到大狱里吵!”那捕快不耐烦地道,“大好的日子老子在这里守着个死人,晦气!”
那几个人倒是不吵了,只是周遭依旧乌殃一片,只听得有人在小声嘀咕:
“那人,怎么看着像秦顺啊?”
“哪个秦顺?”
“盐场里管盐的那个,脸上有麻子的。”
“胡说什么,没听五老爷说那是个赤佬吗?”
“一个是赤佬,那不还有一个?”
“你别说,我怎么也越看越像他。”
那捕快啐了口痰,又掏了掏耳,嘴里念念叨叨地骂了几句,随后道:“这人的婆姨怎么回事,自家爷们都死了还不知道!”又转向人群道:“那谁说像秦顺的?叫他家婆姨来认认!”
那捕快给了身边的一个小杂役一个眼神,见他没反映,狠狠地踹了一脚:“老子让你去找人!”
那杂役正颤颤地准备拨开人群,正见秦娘子迎面而来。
秦娘子还穿着一袭薄薄的衣衫,身上和脸上灰尘扑扑,额头上仍挂着几滴汗珠,是刚从盐场灶台赶来。
她刚进仪门,看见那具泡得有些发了的身体,肩膀便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她的嘴张得很大,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听见大口大口的呼吸从喉咙里爬出。
“哎,这人是你家爷们吧?”那捕快走上前来,一把将她拉过。
秦娘子满眼的惊恐,眼泪糊了一脸。片刻后才重重地点下头去。
人群中钻出来几个婆子,哭嚎着道:“我可怜的秦家兄弟呦!你这一去了让大妹子怎么活啊!老天爷你不开眼呐!”婆子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给秦娘子擦着脸,又把她架到一旁,一边安慰着:“妹子啊,你可要节哀往前看啊!”
徐绰进东台县衙时,正巧看见秦娘子。她呆坐在尸体旁,脸色煞白,几个婆子拉着她,低声开导。秦娘子没有反应,直瞪瞪地看着地面,嘴唇一张一合地,却一点声响也不出,像条将要渴死的鱼。
昨日笑语晏晏,今时却哭号遍野。一日之间,天翻地覆。世上哪有那么多机会能让人相濡以沫,多的是飞来横祸。
徐绰心底微微泛起一丝同情的波澜,但他并未停留,抬步往架阁库去。
架阁库位于县衙西北角,离正门颇远,他穿了几道门,又拐过几处游廊,行至架阁库门口。
架阁库较其他厢房偏僻些,虽地方开阔,但角门却小些,只能容纳二人并行。院内种着几株修竹并三两树梅花,仍有几分生意。
沈策手执纸页,循着年月顺序,将架阁库内积压多年的账册重新归类,一本本掸去浮尘,再于册尾补记,登记造册。库中旧纸陈墨气息混着潮木味,翻页声细细碎碎,不时混着几声书架的“吱呀”声。
“幼箴,你回去吧。”沈策并未抬头,只将手中一册轻轻推入架上,“今夜为父歇在县衙里,还要核几宗旧档。你早些上闩,莫要出门。”
“可……”沈筠将饭菜一一摆到案上,瓷碗落桌,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她添了茶,方抬起头道,“今夜是冬至。”
声音仍淡淡的,像只是在陈述一桩时令,并不见埋怨。
沈策执笔的手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半晌方笑道:“是了,冬至。”又略一沉吟,“那为父便早些回去。”
沈筠只点了点头,也不多言,提起饭篮便自屋内出来。经过角门时,风卷着竹叶掠过衣角,她拢了拢袖口,准备由架阁库绕去县衙后门。
却迎面和徐绰撞了个满怀。
她脚下一乱,几乎向后跌去,徐绰也似未料到此处会有人,慌忙伸手扶住她手臂。隔着冬衣,只觉触手微凉。
待稳住身形,两人又各自向后退了几步。
一时无话,只余风过竹梢。
沈筠先回过神来,见对方身着官服,忙敛衽行礼:
“民女无状,冲撞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徐绰定了定神,原想说句无妨,不知怎的,却先看见她发间那支木簪,正是昨日所见那支流云纹。
他这才缓声道:“无妨,姑娘请起。”
沈筠低着头,一时摸不准徐绰此人来意为何,昨日见他衣着打扮,虽然故意低调,但那周身的做派,像极了官场的人,还是混迹官场没多久的人。
东台县衙何时多了这样一个人?
屋内沈策听闻动静,忙推门而出,见两人隔开几丈远,再一瞧徐绰官阶品轶,连忙俯身行礼:
“卑职东台县架阁库典史沈策携小女拜见上笏大老爷!”沈策说罢,拜了三拜。
沈策恭敬客气,举手抬袖方正稳妥,脸上眼角虽见老,却是儒雅温润的气息。他未着官服,只穿了家常棉衣,若走在街上,怎么也瞧不出是公门中人,倒像个教书先生。
“沈少府不必多礼,本官不过是来翻几本旧册,又值假期,二位自便即可。”徐绰说着,往沈筠处扫了一眼,心中突然觉得有趣得很。
一个典史之女,跑到盐场代人写信,润笔又薄,图什么呢?
徐绰想着,反倒觉得这女子,比那几本旧账册还难翻些。
***************************
鸿兴楼是扬州数一数二的酒楼,菜品其实一般,味道也不如老街里藏着的小店地道,不过是借了位置好的缘故。
鸿兴楼的东家是一位姓苏的年轻男子,但也有人说鸿兴楼真正的东家是扬州府台唐豫的姻亲,所以来往官员凡是四品上下的,大多都会来鸿兴楼。一面是讨好唐府台,一面又是求人办事的方便之所。
鸿兴楼内一楼有几处堂食,但也都是散于角落并用屏风半遮,屏风上绘的是同各个角落的装饰风格相同的美人图,仔细瞧去,竟像是唐寅的笔墨!
循着楼梯向上而去,走过一条房廊,再穿过几道门,尽头处,有一间雅间。雅间内,坐了两男一女三个人。
陆九皋坐在门正对处,正端着酒壶斟酒,笑着对他左侧的徐纳道:“容之兄,听闻令弟今年亦外放了两淮?”他声调圆润悦耳,顿挫有致,听着有几分贵气,是把唱戏的好嗓子。
徐纳伸手扶着酒杯,缓缓地道:“鹤卿兄消息灵通,刚回来不过三两天便知道了。舍弟放了泰州分司盐判,不过几个月而已,多是跟着算算账目,核对核对盐引罢了。”徐纳说得淡淡的,似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陆九皋放下酒壶,拿起茶壶,道:“徐氏人才辈出啊!如今有了徐大人,”又转过头去看了看梁裁,一面说着,一面给她添了一杯茶,道,“还有梁大人,泰州盐业必又是朗然之象啊!”他这话是阿谀奉承的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听着真情实意,很让一般人受用。
梁裁笑笑,喝了口茶,似是不太想提。
陆九皋继续道:“今日既是冬至,何不邀二位大人共来一聚?正好咱们几人也在东台,亦是缘分啊!”
徐纳抿了抿唇,道:“如今将近年底,盐司杂务繁忙,何况——”
何况他自回来后都没来见过我这个兄长。
梁裁接过徐纳的话,继续道:“何况舍弟那个性子,是个坐不住的,若你我让他作陪,只怕今日这席面早早就散了,哪还能和鹤卿兄继续品茶呢!倒是鹤卿兄此次去河南,怎得如此之久?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陆九皋喝了一口酒,叹了口气:“不瞒梁妹妹,此程确实曲折。自兴化接了吴家的盐,从高坝运至安东批验所,今年这一整条线是在下亲自跟的。可走到山阳县时,却碰上盘查,那叫一个仔细!若非我尽力打点,恐怕这一趟便无利可言了。”
说罢,又喝了一口酒继续道:“二位也都是自己人,也都知晓在下这些水商赚的不过是个行脚钱,微有几分薄利罢了。真要这一层层地扣下来,只怕到不了河南,盐船就该空了。”
徐纳瞧了瞧他,道:“听闻兴化县刚换了知县,初来雷厉风行些也是常理之中,怕是下边人不知轻重,查得紧了些。”
陆九皋道:“上怕阎王,下怕鬼差,在下这活计实在是难当啊!”他叹了一口气,道,“听闻过了年又要加印盐引了?”
徐纳依旧淡淡地道:“听舍弟昭之说过此事,只是目前尚早,具体数额尚不清楚。”
梁裁却皱了皱眉头,放下茶杯,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满,道:“在下手里仍有五年前的盐引仍未兑换,现如今都能拿来烧火了!”
陆九皋倒冲着她眨眼,眼角眉梢里盛着漾漾笑意,道:“梁二妹妹,你不若低价出让给我?”
梁裁打量了他一眼,且不论内商和水商之别,单单是低价收盐引一事,本就是梁家的生财之道,哪能给人?真给了他,他吞得下?
梁裁半开玩笑道:“怎么,鹤卿兄这是要准备同在下打擂台了?只是小女子武艺实在一般,可耍不出二哥哥你那套花枪。”
陆九皋继续笑道:“君衡妹妹,你何必夹枪带棒呢?谁家能在两淮地界上和梁家打擂台?真要打,等哪天你比武招亲,哥哥再去捧场!”
徐纳笑了笑,低头喝了一杯酒。这人,惯会顶着一张标致的脸说些油腔滑调的话,做些不阴不阳的事。
陆九皋道:“不过是家里的戏,唱得尽是些老折子,来来去去的才子佳人,属实无趣。”
梁裁总觉得他话里有话,这哪里说的是戏?他怕不是嫌如今利薄,想再伸一步手?
梁裁道:“鹤卿兄不如亲自写一出好戏?在下同容之兄也好附庸风雅一番。”
陆九皋道:“君衡妹妹可抬举了,我啊,只是个搭台子的罢了!”
三人一阵静默。
徐纳笑着道:“台子搭得好才有人捧场,若是台子塌了,那唱戏的角儿又能跑去哪呢?”
徐绰回到公廨时,值申时三刻,又是假期,院里人影稀少。公廨里只留了几盏灯火,照得外头如鬼影幢幢。他正欲换下官服,却见不远处廊下有一人影缓缓地挪过来,看着像梁载。
自隆成初年始,两淮各分司便不再设分司副史,只设从六品的判官,而泰州分司刚好是徐绰和梁载二人。但梁载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要找他只怕是乡野土地而不是茶楼酒肆。
梁载身着便服,慢慢悠悠地走过来。他对分司事务一向慢吞吞地能拖则拖,但对淘旧挖坟却是急吼吼地说上就上。梁载满面春风地道:“宽之兄,今日冬至,怎得未去吃酒?”
“尚未得闲,叔厚兄怎么回来了?”
这位少爷向来是十回有十一回不在盐司,今夜冬至居然乐呵呵地回来了?今早祭祀时他可是跑得比谁都快!徐绰觉得他不对劲,但依旧不动声色,只客气地笑着。
梁载走上前来,伸手将他拉到正堂烛光下,小心翼翼地关上门,低声道:“宽之兄,烦劳你替我掌掌眼,我近日得了个新物什,那乡人说是在自家地里挖的,挖出来时正遇阴天放晴,吉兆啊!”
原来是这种事!徐绰不由得生出几分倦意。自他来了泰州分司后,梁载时常掏出些金石的小玩意儿来请他断物。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来给人断案的,不想如今案子没接几个,倒是给那坟包里的祖宗们铁口直断了不少物什。若亡人泉下有知,该分他些地府的冥币聊作润资吧。
徐绰推辞道:“在下哪里掌得了这个眼,既是旧物,也该请行家品鉴,愚弟于金石之物不过看个热闹罢了。”
梁载眨了眨眼,道:“宽之兄过谦了,阁下这双眼可准得很,若非仁兄此身已许了朝廷,在下定是要备厚礼聘请阁下坐镇我藏宝楼,好生伺候。”
说罢,梁载从袖中掏出一枚荷包,取出一枚凌霄花佩。
徐绰凝神细看,那花佩是青玉籽料,暖白底色中透着淡青,花瓣处是浅浅的黄,花叶底处有细密的阴纹,雕琢精致,通体油润,不过是沾了土,应确实是刚从地里挖出不久,但却不是一直埋在土里的。此玉润而厚,的确像个旧物,只是这东西大多应该存于私人手里,怎么会流入民间?怕不是——偷出来的?
徐绰皱着眉头道:“在下拙见,此物不是个新的。”
梁载目光烁烁,眼里压不住的喜悦:“这么说,是真的?宽之兄瞧着断代呢?”
徐绰又看了一眼,沉吟道:“约莫唐宋。”
梁载笑道:“多谢宽之兄!”
他轻手轻脚地将花佩装回,连抬袖的力度都缓了些。梁载转头瞧了瞧屋外,继续道,“快要酉时了,仁兄若不嫌弃,不如一同去三贤大街,饮酒贺冬?”
是啊,冬至时节,该吃碗汤圆,饮一盏冬酿酒,举家团圆,履长拜冬。那时抱着娘亲绘制的《九九消寒图》,数着一支八十一瓣的素梅,日染一瓣,等待下一年春至。
徐绰笑着道:“多谢叔厚兄美意,只是在下今日四处奔走,身子有些乏累,恐扰了雅兴。下回愚弟做东,再请梁兄赏光一聚。”
梁载也不多做勉强:“也罢,今日无帖相邀本就失礼,下回在下亲自设宴,一谢仁兄慧眼,二赔在下失礼,到时还请宽之兄莫要推辞。”
徐绰忙道:“岂敢岂敢。”
送走了梁载,徐绰换下官服,草草地垫了点吃食。
突然“嘭”的一声,一朵烟花炸在东台上空,照着夜空亮如白昼,照彻万家灯火。
银花流光间,徐绰突然想起昨日秦娘子寄回家的那五钱银子,从贺礼变成遗物,再从遗物变成用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