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出院别离,余生不遇
...
-
一周后的清晨,阳光格外柔和,透过病房的玻璃窗,落在温知予素净的脸上,终于给她那近乎透明的肤色,添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医生复查后,点了头,准许出院。
没有欢呼,没有轻松,温知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安静地任由张妈帮她收拾简单的物品。她穿了一身宽松的浅灰色棉质衣衫,身形依旧单薄,风一吹仿佛就能倒,却站得很稳,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留恋。
这间住了近半个月的病房,承载过她的生死,她的绝望,她最后的决绝。
如今要走,她连回头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傅斯年就站在病房门口,从天亮等到现在,一言不发,身形挺拔却憔悴得吓人。他看着她收拾东西,看着她轻轻扶着墙壁站稳,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属于他的痕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敢上前,不敢说话,不敢伸手碰她。
连一句“路上小心”,都没有资格说出口。
张妈扶着温知予,慢慢朝门口走去。
经过傅斯年身边时,温知予没有停步,没有抬眼,甚至没有放缓呼吸,就像经过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平静、淡漠、毫无波澜。
她的世界,早已将他彻底剔除。
三步,两步,一步。
她从他身边走过,衣角轻轻擦过他的西装袖口,那一点极轻的触碰,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傅斯年的心脏。
他浑身僵住,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几乎要控制不住伸手拉住她。
可他不能。
他答应过她,放她走。
只要她活着。
“少奶奶,慢点……”张妈的声音带着哽咽,回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傅斯年,终究是叹了口气,扶着温知予,一步步走进走廊,渐渐远去。
傅斯年就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塑。
病房里瞬间空了。
她用过的水杯,躺过的病床,靠过的枕头,还残留着她极淡极浅的气息,却再也没有那个安静躺着、让他守了无数个日夜的人。
空气里只剩下仪器断电后的寂静,和无边无际的空荡。
傅斯年缓缓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病床,看着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角落,再也撑不住,踉跄着走到床边,颓然坐下。
他伸手,轻轻抚过病床的床单,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温度。
只是这点温度,也在一点点变冷。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滚烫,却暖不回她半分。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蜷缩在病床上,抱着她曾经枕过的枕头,压抑的哽咽碎在寂静的病房里,嘶哑、破碎、绝望。
他失去她了。
不是暂时,是永远。
是她亲手,把他从她的生命里,彻底赶了出去。
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夏若曦”三个字。
傅斯年看着那个名字,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冷却。
他曾经视若珍宝的白月光,曾经为了她漠视妻子、伤害爱人、毁掉家庭的人,如今在他眼里,只剩下刺眼和恶心。
他直接按下挂断,拉黑,删除。
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夏若曦给他发的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屏幕上,再也没有被打开的机会:
“斯年哥,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没有回应。
傅斯年缓缓放下手机,将脸埋在掌心,浑身都在轻颤。
他终于明白,他这辈子最错的事,不是看错了人,不是偏听偏信,而是把那个拼了命爱他、等他、护他的姑娘,一点点逼到心死,逼到离开,逼到再也不肯回头。
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城市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可他的世界,只剩下这间空荡荡的病房,和一份永远无法弥补的亏欠。
张妈扶着温知予,坐上了早已备好的车。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汇入车流。
温知予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平静,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痛,也没有爱。
从今往后,她是温知予。
不再是傅太太。
不再为谁等待,不再为谁委屈,不再为谁耗尽生命。
她的余生,只属于自己。
车子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傅斯年永远也追不上的远方。
病房里,傅斯年抱着冰冷的枕头,守着一屋空寂。
他的追妻之路,从此开始。
只是他比谁都清楚——
她不会回头。
永远不会。
他用一生幸福,陪葬了他三年的冷漠。
这是他应得的,
永生永世,求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