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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这都没能让他吃上苦头? 歪魔邪道就 ...


  •   几人甫一动身就使了踪诀追去,沉荔落在后面,与风风火火的几人显得格格不入,她看眼雾气甚浓的半空,叹口气,不疾不徐地抹门上的血来瞧,瞧出此物确是人血,却依她之见,这村子里应当没有活人了才对,那这血从何而来?还没想通,便听一道尖声从远处传来,仔细去听,这尖声的主人正是虞款款。
      她哭喊得甚为急迫,叫沉荔有些愕然,莫非这出门不足半刻便碰上地尸了?于是想上前瞧得分明,却在循声靠近时察觉到身后夜色落得格外幽黑,仿佛在慢慢走入一张无形的网中。
      此种怪异之感让沉荔不由放慢脚步,静心去听,果然“铮”地一声,游动在这方世界的气机滞涩起来,沉荔眉间拧起一股清气,视线下移,指尖裂口隐隐作痛。

      如此强的感应,难道前面是——“救命啊!”
      虞款款的呼声再次打乱沉荔的思绪,沉荔左右探瞧,翻上瓦楼,对低处的情景一览无余,只见虞款款慌不择路地从巷中退出摔在地上,胡乱挥剑求道:“有没有人啊!不是刚还一堆人吗?我就说不能出来!师姐!师兄!你们都去哪儿了!快来个人救救我啊!”
      “快来个人啊啊啊啊,啊啊——”
      “出人命了!真的出人命了!”

      眼下之景,并无物与她纠斗,只有她一人在自言自语,但沉荔使了障眼去看,果然瞧见那绕于满屋的黑气,正要出手相助,却兀地看见一道黑影飞入巷中,定睛一瞧,行掷已拽衣将虞款款揪起,“怎么了?”
      虞款款惊魂未定,满目恐惧,行掷见此,心中亦有些恶寒,紧张地环顾四周一圈,未发现什么,又焦急再问:“你到底怎么了?瞧见什么了?”

      虞款款失神的双目猛然瞪大,“身!”

      沉荔见此心中大道一声不好,吓得不禁抬起手,面对而立的两人已被屋中冲出的煞气撞翻在了地上。

      来不及管二人的死活,沉荔快速扫一遍屋内。
      略有十几二十口的棺椁摆放得十分紧凑。
      果然,这熔炉的炼物就在此地。
      累她好找。

      “师兄!小心!”
      虞款款惊呼,去看时,行掷半捂着臂,一支暗箭中入柱中,随即几股煞气从棺中爆出,二人猛吸一口凉气,吓得双双倒地——“这是什么?!”

      还差一点。

      “地尸?!”

      “竟然是地尸?!”

      还差一点就要大成了。
      沉荔眸光暗戾,抵住指腹,引来一场无形血气将煞邪逼入屋中,挥出剑气抵挡的行掷惊魂未定,瞧着骤然陷入寂静的血雨腥风,全当是自己突然神功大现躲了这劫,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手中剑,不由信心倍增,“这种阴毒之术竟然还存于世间,我今天非替天行道不可!”
      他反手去摸信烟,并不忘对虞款款夸赞道:“小师妹,你立大功了!危险感知很敏锐,但下次再敏…”
      话音未落,便看见虞款款脸色煞白张开了嘴,基于前两次的经验,他已精准预判身后有异,不管三七二十一挥剑出去,与虞款款的声音一起发出“小心——”

      但还是晚了,射来之箭直中胸膛,世间在这瞬陷入短暂的寂静,与痛意一起迸发的,是天际绽开的太乙青纹。
      行掷看清时,捏在手里的信烟差点掉在地上。
      他以为是虞款款放的,想转头去看,却因太痛动弹不了,光亮印天,现出大片黑翳,他被摔得目昏眼花,待那些黑翳再近些,才看清是大片箭雨,他便想让小师妹快跑,张开嘴也说不出任何话,他不由想道:不会他的大道之路就结于此地了吧?

      “看来要在这里结束了。”

      箭横入梁,木削翻飞。

      上楼来的是锦婆。

      沉荔耷下眼皮,丢掉烟筒,锦婆挥手引来的气风将屋内门窗一扇接一扇闭紧。

      “本来我是想让你们离开的。”

      “或者说,是想让你。”

      这句话终于让沉荔乱飘的视线回到她身上,她扬起唇畔,眉却撇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盯着沉荔,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想说的话,话锋一转,“奴雅是我们的神女,她身上早就没了神辉,已经枯竭很久了。”

      “但在昨夜,她又重新鲜活起来。”

      “像是真的活人一样,容光焕发。”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

      锦婆侧眼,沉荔心头一紧,藏于门缝的符蛇乍地破碎,沉荔刺痛一瞬,锦婆深吸一口气,忽然和颜悦色,“原来是因为你。”

      “是你在帮我们啊。”

      她太激动,激动得连步伐都加快了不少一下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如此近的距离,沉荔都能看见她额上的纹路。

      “为什么?”

      锦婆狐疑,却又好似心有答案,笑道:“因为你是一个藏匿心魔的道人吗?”

      道人入魔,和魔有什么区别?

      沉荔眸光涴流,没有涟漪,锦婆笑意讳莫,俯身蔓延的青色灵气如有物触,缓慢爬上沉荔的脚腕,她摩挲沉荔肩前的发丝,慢悠悠道:“还是说……”

      “你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上冲的灵气扑翻沉荔腰边的发,屋内倒映的涟漪浮光,将她那张没有神情的脸勾勒得如鬼魅一般晦暗森冷,她说对了。
      “你和我们是一样的人。”
      “看来是这个答案。”
      她道完,目光猛地闪出冷光,沉荔瞳孔微滞,被锋利的灵线绞破了皮肤,一股鲜血顺着线身流了出来。

      锦婆眯眼细看,血珠在灵光的照射下圆润光滑,她便如欣赏物宝一般沉沦下来。

      生涩的痉痛刺得沉荔额角发胀,她耷下眼,看见自己脚下的阵,烦躁的心情又被抚平了不少,因为如此拙劣的阵,任谁看了都会没脾气的,她在心底叹口气,听见了虞款款的怒骂声。
      “爹的!这和你说的根本不一样!”
      虞款款似乎有些气急败坏,一直念道:“你到底靠不靠谱!”
      沉荔掀起眼皮,底下除了她,她没有探出第三股道气,她在和谁讲话?思绪如一股热流涌入明台,让她好找的炼物,怎么会被她那么轻而易举地撞破呢?更何况这节骨眼儿上锦婆他们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打了注意是不想与她们有牵扯的,所以不会主动去攻击她,那她到底是怎么发现他们的呢?
      “他到底什么时候来?你就是在害我,我真不干了!”
      怎么发现的?
      “好,那我最后相信你一次了!他再不来——啊!来了!”

      分枝踏叶,夜色被剜开一道口子。

      沉荔弯转的思绪僵住。

      锦婆回头,嗤笑一声,“原来你是在等外面的那个人啊?”

      沉荔面如冻俑,一丝丝裂开缝隙,盯着禁闭的门窗自言道:“对啊,原来,我们等的是同一个人吗?”

      锦婆瞥一眼,慢悠悠走到窗边,“你应该不知道吧,地尸大成时,会散发出一股奇特的香气吸引周围的邪灵靠近,当这些邪灵张开嘴要进食时,他们就会忽然睁开眼,拽着它们的舌头把它们一切剥出体外。”

      “这里的邪灵成千上万,被人饥饿地饲养了很多年,真的很多年,多得我都不知道到底有几年。”

      “你觉得,他和你,谁会先死?”

      沉荔抬起脸,锦婆乍地看见她那双眼,竟然莫名地不寒而栗,愣了愣,看见她张开嘴,发出了什么声音。

      因没听清,她便靠近过去,“他先死?”

      “我知道。”

      锦婆:“……”

      “我知道,所以才会舍得把我的真气给你们。”

      “……什么?”

      沉荔垂下眼,绷紧的丝线在脖颈上划出一条口子,她嗫道:“因为你们的阵实在太拙劣了,这样的残次品,怎么能给师兄制造出麻烦呢?”

      锦婆心底忽然落空一阵,搅紧丝线,却猛地看见那顺着线身凝来的血变得粘稠像有了生命一般,抓着线贴了上来,这诡异的一幕吓得锦婆僵住半刻,下意识后退半步,“这是什么?!”
      血凝块不仅爬了上来,还抓住了她的皮,她震惶地抬起眼,看见沉荔仍被丝线捆缚全身,只是姿态从容,看着她理所应当道:“拿回我给你们的真气啊。”
      “我的真气,可是很珍贵的。”

      “你!”锦婆意识到自己可能成了地尸与邪灵中的邪灵,吓得要抽身,但那些属于她的丝线却怎么也抽不出,反绞得她的皮肉隐隐作痛,她有些难以置信,拼命挣扎,把自己撕得血肉模糊,几乎有些崩溃,“你究竟是什么?”

      沉荔抬起眼睫,一片天光流到她的脸上,锦婆见状,猛地回头,“嘭——”
      强大的气流瞬间破开屋板灌入屋内。

      人声淹没在巨大的轰隆声中,沉荔偏开头,炸开的血流和倒下的人影流到她的脚下,她转动眼球,好让眼睛适应这强光,眼睫抖动时,垂在脸边的发丝被人拨起。

      一双黑靴映入眼帘。

      她顿了顿,瞳孔慢慢聚焦到底下的停厝屋中,抬起眼,嵇见婴背光而立,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皮肤上闪光溢流的血渍。
      竟然全部杀了吗?
      心头像被人握住一般,沉重地跳动起来,沉荔蹙起眉,嵇见婴拨开她身上萎缩的丝线,轻道:
      “对于这些歪魔邪道,最好完全清除。”

      小师兄,你这样温柔的人,为什么要学这样横绝的剑法?
      小师兄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所以她一直没想明白。

      “沉荔。”偏折的薄光溢到少年脸上,沉荔眼里的北鹭山化成烟尘飘飞的屋楼,她看清了少年鼻尖上的痣,那张沾有血渍的脸从她眼前晃过,“走吧。”

      小师兄如果太厉害的话,会让她很难办,在北鹭山是这样,在这里也是。
      沉荔眸光暗下,捻灭指尖残留的血气。

      嵇见婴跃下楼,从废墟拽出行掷,拍了拍他的脸,没能把人拍醒,沉默片刻,将人抗上了肩,又转身到墙角把虞款款提起,走完这个流程,沉荔才慢悠悠地跟到身后,他回头看眼沉荔,沉荔抱着手,身上的道袍被风吹得凌乱,他不说话,沉荔移开视线,他耷下眼,道:“跟着。”

      沉荔呡呡嘴,目光扫过停厝屋,一场大火忽然毫无预兆地烧起来,火势极旺,确不是普通之火,而是离火。
      嵇见婴会的东西可真多,沉荔眨了眨眼,盯着嵇见婴晃动的腰陷入沉思,主意打转时,周围多了几个人影,抬起头,原来是那些个落了阵的弟子找了回来。
      侃云浑身狼狈,像被火漂了一遍,整个人黑漆漆的,沉荔好奇地凑近去看,他擦擦脸,“小师兄,我……”

      “去前面的客栈。”嵇见婴将行掷和虞款款丢与几人,几人来不及说话,相觑两眼,背上二人你搀我扶追了上去。

      栈中清冷,因太早还没几个客人,几人非伤即残,甫一进门便叫掌柜心鼓大擂,“几位客人……”
      话没说完,嵇见婴便道:“送几盆热水到薛亟的房中来。”

      此话叫刚要掏钱的侃云生生按下自己的手,看眼掌柜,掌柜见是薛亟的人,立马“欸”两声退下楼去,侃云便收回目光,波澜不惊地跟在嵇见婴身后上了楼胡乱进了一间上房。

      沉荔扫一眼,也随便进了一间房,房中尚有男子外衣,花纹样式瞧着是樾洲那几人的,原来他半夜出去,是去杀这几人了?
      沉荔扬起脸,指尖在桌上打转,村子里那么大一张网都没能叫他吃上苦头,后面可是会很麻烦的…
      她歪着头,盯着窗景看了一会儿,盘腿打坐起来,这般到深夜,她还是有些郁闷,摩摩腕骨,想着:“天生剑骨果然很厉害。”
      又看着榻上悬着的垂帘,扬起笑意。
      如果就这样被她得逞的话,那才是真没意思呢,刚想完,窗边传来一声异响,凝目去看,又没了动静,她起身拨开床帘,清冽的混着腥味的气息扑入怀中,她顿了顿,抬起眼,蹙眉叫道:“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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