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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到底什么东西在撞门? 总有东西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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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荔坐回角落,抓挠手腕时,有人递给她一只水袋,她顿了顿,抬起头,是方才那个要摔在地上的小弟子。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随意看一眼,“我不喝水。”
小弟子讪讪一笑,收回水袋,又看她一眼,指了指她的手背,迟疑道:“沉荔师姐,你的手……”
沉荔顺势看去,密密麻麻的红斑丘疹已从手腕蔓延到拳峰,真是痒啊,她抵抵上颚,拉紧袖口,“吓到你了吗。”
小弟子摇头,她松了口气,继续把头靠在墙上,盯着黑漆漆的墙看了会儿,耳边又传来衣料窸窣的沙响,随后,小弟子又递给她一只瓷瓶,“沉荔师姐,这是我自己调的药膏,燥湿止痒的,你要不要擦一擦…”
沉荔眨眨眼,“好。”
小弟子便热情地凑近她,蹲在她面前,牵着她的手给她抹药,一边抹一边睁着大大的眼睛和她说话,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亲近她,但师父说过,要善于接受别人的好,沉荔吊着眼睛,她这次那么听师父的话,做错了事,师父也会酌情饶她一下吧……
“沉荔师姐,我叫虞款款。”
沉荔不知道说什么,只点头,余光不经意扫见角落里盯着她这边的柴弱,定睛去瞧,他又闭上了眼,既无锐气,也不张扬,几乎没什么话,像变了个人,一路上默默无闻地跟在队伍之后,或者说,是跟在她身后,时不时盯着她、打量她,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沉荔扬起眼皮,她自然是没有心情去猜他的动向的,她可还有要事要做。
虞款款还在叽咕讲个不停,笑吟吟地问她:“怎么样,沉荔师姐,抹上有没有好一点?”
似乎真的好了一点,沉荔嗯一声翻着手背看,虞款款便高兴地呡呡嘴,随后扑闪着眼睛像为难后妥协似的道:“那…那我就坐这里吧,好隔几个时辰给你上药,夜还长着呢…”
沉荔不说话,虞款款已缩作一团坐到她身边,她蹭蹭手,继续歪头靠着墙,闭上眼,扭曲的视角窸窣摆动,不远不近跟在一个人身后,视角上移,“真是那个什么太乙的人?”
提灯的老妪冲说话的男人比了几个手势,叫男人乍地暴怒——“路过?!”
“那么巧?怎么就会那么巧?!”
“哗啦!”桌上器具翻落一地,男人狠将桌劈开——“他娘的!这帮仙门狗!收了老子那么多好处,明明已经答应了不插手,这才消停几天,又把太乙的人整来是什么意思!?真当老子是被拿了七寸的蛇不敢对他们做什么了!”
“干他祖宗的!谁怕谁似的,竟然敢来,就叫他们回不去!”
老妪手势打得飞起,道:此行之人似乎不是漓洲叫来的,是和另一伙人来的,但男人已气得双眼冒火,哪里听得进去,像是个被水流撑爆的袋子,直叫着:“管他娘哪里来的!老子真是受够了!老子再也受不了了!”
老妪摇摇头,躬身要去捡烛,猛地被男人抓住肩膀,“锦婆,老子真的要疯了!老子都分不清这村里究竟埋的是他们还是我们,究竟我们是死的活人还是活的死人!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鬼地方吧!”
锦婆闻言,急将他推开,狂暴地手语道:你疯了!我们能去哪里!这里是我们的根!
“什么根!他娘的什么根!死了!通通死了!和一堆死人在一起就是根了!难道要大家都死你才满意!”
男人接近崩溃,锦婆手指翻飞:只要再忍…动作陡然停住,沉荔眼睫微动,下一刻那双翻白的眼便倏地冲门槛盯来。
悬在头顶的棺椁阴影沉沉,罩在沉荔身上,不露一丝光亮。沉荔按紧掌心,昏暗的屋内还弥漫着药膏的清香,虞款款呼吸深匀,已睡死过去,她蹙蹙眉,透过棺椁,仿佛能看到躺在里面的那具枯瘦干尸,已分不清样貌,亦分不清性别,穿着一身华丽的婚服,捆满符箓,受着符气的炙烤,熬炼尸油。
沉荔指节攥得越来越紧。
桌前的嵇见婴忽然起身,冲她这边走来,她乍地回神,正要闭眼,嵇见婴已在面前蹲下。
四目相对,沉荔不自觉绷紧背脊,嵇见婴盯着她看一会儿,指尖轻轻刮过她的额头,“怎么出了那么多汗?”
沉荔微微松开紧绷的神经,抬手擦汗,被嵇见婴抓住手,“什么时候伤的?”
沉荔愣住,食指上细小的裂口隐隐洇着血丝。
她眼底快速翻过一阵骇浪,波澜不惊地接话:“不知道。”
嵇见婴盯着那丝裂口不说话,慢慢从沉荔的手背摩挲到沉荔的腕子攥紧,沉荔拧着眉眨眼,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做,任他的指腹在自己的皮肤上摩了会儿,才忍不住叫:“师兄…”
“哐!”屋门又发出一声闷响,将睡梦中的弟子们吓醒,乍地拿起剑——“怎么了?”
嵇见婴还盯着她,没有情绪,也没有深度,只静静看着。
领头弟子名作侃云,有些本事,门外的数行阵便是他布的,他走到嵇见婴身后,瞥了眼他们二人抓握甚紧的手,没露声色,只问:“小师兄,可要我出去看看。”
虞款款没听到门响,只听到人吼,吓醒后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场景,不敢出声,抱着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她一打进到这村子里就觉得心里直慌,现下看着是要出事了……
“不用。”嵇见婴站起身,理了理沉荔的袖子,扶住她的肩膀,“我出去一趟,你们留在这里,一切事务,都听沉荔师姐的。”
侃云闻言,看眼沉荔,沉荔的头发被嵇见婴捏住一缕,他凑近沉荔耳边和沉荔说了什么便出门去了。
侃云看眼身后的弟子,身后的几名弟子耸耸肩,表示什么都不知道,他叹口气,上前请示:“沉荔师姐,那我们现下要做什么?”
沉荔收回盯着房门的视线,继续坐回墙边,“睡觉。”
侃云明显地呆滞片刻,眨眨眼,默默走到桌前。
临行前师尊只交代他,去樾洲喝茶就行,对,就只是喝茶,什么都别说,也什么都别问,实则他们一行人都不知道为何要去樾洲。但以他协助大师兄处理过那么多的宗门事务来看,此行的重点应当是在小师兄身上。
樾洲死了一个人在太乙,他们便向太乙索要赔偿,而这赔偿,是让小师兄带样物件去樾洲,大约是这样…但现在,小师兄带着那样物件离开了队伍,侃云忧心忡忡,对着天又长叹一口气,但没叹出来,因为抬头就能看见那副悬着的棺材,虽然是空的,但也十分晦气。
不要做坏事?沉荔眉头蹙起,抓了抓手腕,瞥见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虞款款,不解道:“你在害怕吗?”
虞款款脸色煞白,哆嗦地摇头,“没…没有啊…”
沉荔:“……”
虞款款眨眨眼,又看见沉荔在磨她的手背,吞口唾沫上前道:“有…有沉荔师姐你在,我怕什么?”
“沉荔师姐,你可是很厉害的…对吧……”
沉荔:“……”
虞款款又掏出药要给她擦,她歪歪头,“既然那么害怕,为什么要跟着下山?”
“你以为我想…”虞款款忽然激动,又意识到语气不对,松缓下去,嘟囔道:“锻炼锻炼自己…太乙弟子嘛…”
沉荔点点头,呡呡嘴,“这味道,我好像闻过……”
“啊?”虞款款有些讶异,支支吾吾道:“应…应该是你刚才闻到的吧……”她把脸偏开,擦药的动作变得有些慌乱起来,倏尔,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似的,机灵地抬起一双杏子眼,“沉荔师姐…其实…我这个人预感很准的,我感觉我们继续待在这儿,会有些危险……”
“为什么。”沉荔问,
虞款款转转眼睛,“预感。”
沉荔:“……”
虞款款嘻嘻笑两声。
沉荔忽然又问:“那哪里才不危险呢?”
“……”虞款款视线上移,“棺材里…”
“……”
空气凝住,沉荔那双盯着她的眼像是玛瑙般乌黑清透,陆款款深吸一口气道:“我开玩笑的。”
有一个叫无妄涯的地方,种满了没有根脚的无根木,无根木没有根也没有体,但像人的肉一样,知冷知热,知疼知痛,用无根木捏傀儡,会捏得比真人还要像真人,用无根木养地尸,会养得比铜锅里熬出来的强上百倍千倍。
地尸不像活傀儡,不知疼也不知热,不会跳更不会笑,只会杀人,像剑一样,挥哪里,就砍哪里,但也如剑一样,只要握着就不会伤到自己,而握着它的,便是熬练它的本体,这座此刻悬在她们头顶的无根棺椁。
沉荔眸光婉转,看眼自己手腕上的药膏——“哐!”
“啊!”屋门又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撞,虞款款吓得抵在墙上,手忙脚乱地抓紧沉荔的手,正要起身的沉荔愣住,她怕得浑身出虚汗,哆嗦道:“我…我们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几个弟子拔剑持在身前,白脸弟子啐一声,“到底什么东西?一晚上净撞我们的门做什么?”
说罢,大步上前,侃云见状,急忙制止,“行掷!你回来!”
“我就看看!”行掷抓住门拴,“咋了,又不是坐牢,还不许开门了?”
“啪”地门打开,一股戾风霎地夺门进来,行掷瞳孔一缩,后肩被人抓住,门被快速关上,抓他肩膀的那只手十分有力,捏得他生疼,拽着他猛退两步,差点叫他摔在地上——“沉荔师姐!”侃云跑上前,行掷揉揉肩膀,沉荔看眼倒映在窗上的影子,“不是让你们继续睡觉吗?”
侃云:“……”
行掷:“这鬼影幢幢的,哪个睡得着?”
“那就坐着等到天亮,然后出村。”
“我们又不是什么普通人,这外面瞧着就是有异样,为…”
“救命!”
行掷停住话头,“有人在喊救命!”
“不用管…”沉荔道,却因声音太小而被围上来的弟子们淹没,大家七嘴八舌凑近屋门,忽然“唰”地一声,什么东西砸在门上,行掷定睛一看——“血!”
沉荔:“……”
“谁的?!小师兄的?!”有弟子震惶,行掷“啧”一声,“怎么会是小师兄的!定是屋外有妖邪作乱!”
话罢,屋外继传来几声哀呼,众人再也坐不住,要破门出去,沉荔正要阻拦,虞款款便先她一步跳出来——“不能去!”
沉荔停住。
虞款款被几人看得有些局促,煞白着小脸支支吾吾解释道:“我…我的意思是…还是就留在这儿吧,小师兄不是说我们要…要听沉荔师姐的吗?”
行掷闻言,双眼猛地一瞪,“此地妖邪作乱,我们修行,不就是为了除魔卫道,匡扶正义吗?!”
虞款款哑言,行掷又看眼沉荔,烦躁道:“更何况她和小师兄势同水火,怎么会管小师兄的死活!”
沉荔:……
我什么时候和嵇见婴势同水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