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子怕我》郭见山

20、霍聿然生气了

　　“你在哪里？”
　　这是霍聿然接电话第一句话，声音冷静，听不出情绪。

　　苏依锦料到他会这样问，于是抛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回答，“我和林雅一起在逛街。”

　　她还是觉得不能全盘托出——他绝不会调查她去了哪里，或许她可能掩盖过去。

　　但倘若她说实话，他一定会生气。

　　“逛街是吗？位置发过来，我接你。”

　　苏依锦:……

　　早早没料到他会这样说。

　　人撒了第一个谎，一定会用无数个谎话来圆，她已说了在逛街，那必然不能自打自脸。

　　“我们还没逛完呢，还在买奶茶……你说是不是啊林雅……”苏依锦故意将听筒拿远了些，“你先回家吧，我还得一会儿。”

　　霍聿然沉默一会儿，“好，早点回家。”

　　苏依锦挂了电话才敢大口喘气，酒吧里面依旧震耳欲聋，刚才她远离了酒吧，霍聿然应该听不出来吧？

　　苏依锦返回去找林雅，她还在人群中看大秀，现在是一个女生在台上，周围六个美男子一个一个轮流脱衣服，然后一个一个去后台换丁字裤。

　　等转回来的时候，六个丁字裤美男围着这个女生，前后摇晃身体，姿势动作极其不堪，她紧紧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中观看美男。

　　台下观众呼声震天，不过这次没有人起哄亲一个，大概因为上台的人是一个女生吧。
　　苏依锦好不容易找到林雅，附耳在旁边说自己该回去了，否则家人该担心了。

　　“好，我和你一起。”

　　林雅即便再舍不得精彩大秀，但因苏依锦是她喊出来的，她也得陪她一起离开。

　　两人出了巷子，还隐约能听见身后的声音响彻天地，里面的人呼声震耳，疯狂到底。

　　“这里每天都这样吗？”
　　“也不完全是，每周的周一周二会有这样的活动，平时就是会唱唱歌什么的。”

　　所以周一周二人群爆满，酒吧赚得盆满钵满也是正常。

　　这个时间点路上还有行人，苏依锦和林雅说了一会儿话，在公交车路口分别，各自坐车回家去。

　　幸好公交车十点才停运，自己有的车坐，苏依锦庆幸自己随身带着零钱，她投了钱币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城很大，在这里生活多年，她也没将这里完全熟悉透彻，这里属于开发新区，很多正在建造的楼房和即将被拆迁的旧房，一新一旧，一高一矮对比格外显著。

　　但在黑夜的映照下，都是黑漆漆的，黑洞洞的窗户像是要吃人的怪物嘴巴，多看一眼就会将人吸引了去。

　　公交车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小区门口。
　　微风徐徐，她紧了紧衣服，一步步走进去。

　　她抬手看了眼手机，现在是8:50了，还不算很晚。霍聿然应该早到家了，他会不会责怪她？

　　苏依锦一颗心始终悬着，如同那悬着的吊桶，不知会不会掉下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想着既来之则安之，自己已经和他说了去逛了街，那就继续这个理由编下去好了。

　　她们家楼下不远处有个路灯，每晚都会亮起，直到天亮才关闭，远远见到那盏亮着的路灯，苏依锦终究轻松了些，很快就到家了。

　　距离路灯100米处，远远的她就看到有人倚靠在路灯杆旁，身量颀长，似乎正侧头吸烟。

　　天色昏暗，距离不近。再加上苏依锦并未仔细看，直到她一步一步走近时，那人忽然动了。

　　他抬手将烟头弹出去，猩红色的烟头在黑暗里划过一道弧线飞了出去，像是一颗流星。

　　之后他的视线往她这边看过来，牢牢锁住她，抬脚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近，步伐不紧不慢，步子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却是坚定不移往她这里踏来。

　　苏依锦停下了脚步，心头一紧，她终于看清了这人的脸。
　　心里悬着的石头通的落地了。

　　她盯着他一步又一步，仿佛他走的不是路，是她的心脏。霍聿然面无表情望向她，脸色一半在路灯光之下，一半在黑暗中，更显得他面色晦暗不明。

　　苏依锦没忍住后退一步。

　　“你后退什么？这么怕我？”
　　霍聿然开了口，声音很低，似乎是因为刚吸过烟的缘故，低沉声线里还带着沙哑，听得苏依锦心里一颤。

　　她从没见过他吸烟，偶尔他回家晚了身上带着很淡的烟味，她还以为是应酬时别人吸的烟沾染到他衣服上。

　　原来他是吸烟的啊。

　　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苏依锦猜测他一直在吸烟，因为他并未完全凑近她，她就闻到很重的烟味。

　　苏依锦讨厌烟味，但这时不是谈论这个的时机。

　　她低声回道，“没看清楚，不知道是你。”

　　霍聿然对此显然不相信，他冷笑一声，“是么，都这么近了，还没看出来，你眼神够好的。”
　　苏依锦自知理亏，也一时回不上什么话，恐怕自己回一句，他得敬她十句。

　　她便说道，“先回家吧。”

　　霍聿然像是没听到一样，“我在这里等了你20分钟。”

　　“其实这倒无所谓，不过——你既然说买奶茶，身上怎么会有酒味？你别告诉我，你买的奶茶是酒味的。”

　　苏依锦抬头去看他，霍聿然也正看着她，不，他不是看，他是在盯着她。

　　苏依锦讷讷道，“大概是逛街的时候被喝酒的人沾染上的味道吧。”

　　“哦，是么？”

　　霍聿然上前一步，低头看进她眼睛里，“苏依锦，你觉得，你说这样的话哄骗我，有什么意义吗？”

　　没什么具体意义，她原以为可以瞒得过去不被他责怪的。

　　苏依锦:“我其实……我去了酒吧。”
　　霍聿然点点头，一副了然于心早就猜到了的样子。

　　“但是我没喝酒，就是喝了点饮料。”
　　霍聿然看着她，一言不发，像是在审问，又像是在考虑什么。

　　苏依锦提心吊胆，颇有些上战场之感觉，不知前路如何，或许是大道光亮，或许是小路一条。

　　良久他道，“去了就是去了，为什么骗我？”

　　“我只是怕你生气……”
　　苏依锦没有可解释的，只能将自己真心话说了出来。

　　“怕我生气？”
　　“如果你真的怕我生气，就不会去了。”
　　他果真生气了。

　　“你去酒吧还做了什么？”
　　“就是看了表演，其他的没什么了。”

　　她本来想说因为那个女人才进了酒吧，但脑筋一转，又怕他会觉得自己小气，都过去这么久，竟还记得这件事，并且孜孜不倦地跟进酒吧。

　　况且自己这样说，他真的会相信吗？大概率不会信的。

　　“表演？”
　　霍聿然想了想，“你去的是哪家酒吧？”

　　他应该不会知道吧？

　　苏依锦暗自思忖，整个江城这么多酒吧，他不常去，怎么会知道是什么表演呢？

　　于是她老实回答，“午夜酒吧。”
　　“午夜酒吧？”

　　霍聿然扬起眉头，“午夜酒吧的表演？”

　　他扶额笑了一声，像是在苦笑，“怎么，看表演看到脱衣秀了？”
　　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

　　“到底是为什么，你还要跑到那种地方看脱衣秀？”

　　霍聿然气极反笑，“那里鱼龙混杂，被人迷晕灌醉的也并非没有，你这么大胆子竟然跑到那里去？不要命了？”

　　苏依锦:“我……我不知道。”

　　她只是跟着林雅去的，那里风评如何她一概不知。可这时她不能提起林雅，否则恐怕他会更恼怒。

　　“再者，”霍聿然慢慢靠近她，倾身看她，他的身影覆盖住她，像是将她笼罩在其中，逃脱不得，“你已经结婚了，你有男人，还要去哪里看男人？怎么，你是哪里对我不满？”

　　霍聿然真的生气了，否则他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苏依锦愣住了愣，“没有不满，你很好。”
　　霍聿然冷哼一声，似是不相信。

　　两人这样面对面站着，一时间也僵持住了。

　　苏依锦:“我不知道酒吧的表演是那种……我以为是唱歌之类的。”

　　“我怕你生气，就只好说在逛街。”

　　霍聿然看她一眼，见她满脸真诚，倒也不忍心继续发火了，可那股郁气还未散去，他既想将她狠狠抓住在手心，又怕她因为自己看得太紧而跑掉。

　　见她穿得单薄，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叹一口气，“先回家。”

　　屋内亮着灯，茶几上放着两袋东西，苏依锦凑近一看，是她喜欢的那家的点心。

　　是霍聿然买的。

　　看这情形，他应该是带着买好的东西回了家，发现自己还没回来，便放下东西出去等她了。

　　一时苏依锦竟有些愧疚，他心里还惦念着她，带回来她喜欢的东西，自己所做的，是不是确实有点不太好。

　　至少在知道是什么表演之后，尽快离开的。
　　苏依锦有心打破僵局，“谢谢你给我买的点心。”

　　霍聿然还没完全消气，“不用谢，算我自作多情。”

　　苏依锦想了想从袋子里拿出一块点心凑到他嘴边，“吃一块吧。”

　　霍聿然抿紧嘴，将头摆向一边，“不吃。”
　　“吃一块吧。”

　　苏依锦又递，换了语气。
　　“我知道错了。”

　　霍聿然:“错在哪里了？”
　　“不该不和你说实话，不该去酒吧。”

　　霍聿然脸色缓和了许多，道“我并非限制你的自由，只是人群聚集的地方本就乱，你又太粗心，倘若有什么事，你叫我该如何做？”

　　“我明白，”苏依锦轻声道，“我以后不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