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L.Z

2、第一章 怎么可能呢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睁开眼，看到了大片的明亮耀眼的白，然后我看到了白色的床单，以及我身上的这件白色的衣服，上面写着××医院。那么我是在医院吗？我坐起身，回忆着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对了，哥哥！妈妈把哥哥带走了，妈妈不要小陌和爸爸了，带着哥哥去美国了。我应该是在机场送他们的时候晕倒的吧。只记得自己拉着妈妈的衣角，拼命恳求她不要走，而她只是坚定地摇头，哪怕我脸上已经满是泪水了。那么哥哥呢，哥哥去哪里了，真的跟着妈妈走了吗？我张嘴，想要叫哥哥，可喉咙干干的，发不出声音。是因为哭得太厉害所以喉咙干涩的吧。我四处张望着，发现床边上有一杯水，我拿起玻璃杯，拼命地灌。感觉好多了，我张嘴要叫哥哥。可是，可是发不出声音。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呀。我竟然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手中的玻璃杯应声落地，“哗”，玻璃杯碎了，地上落满了碎玻璃片。随后我听到了脚步声，接着我看到了爸爸和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爸爸担心地跑到床边，把手贴在我的额头上，着急地问：“小陌，你没事吧？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好担心。”我开口，想说爸爸不要担心，可是和先前一样，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又急又怕，用手点着自己的喉咙，对着爸爸拼命地摇手，想告诉他我发不出声音了。可爸爸迷惘地看着我，“小陌，是喉咙疼吗？”我好着急，因为说不出话，没有办法表达阿，这一刻我深深感受到了失语的着急和无奈。越是急，越是无法表达阿。我急哭了，可爸爸还是没有看懂啊。哭了好久后觉得好累阿，意识在渐渐离我远去，是要睡着了吧，恍惚之中，我听到一个护士说：“她大概是想说她说不出话了吧。”觉得很欣慰，终于有人明白了，然后我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我揉揉眼，环顾四周，想知道失声的事情是不是梦。这时我听到了两个人讲话的声音。
　　“病房里的那个小孩还真是可怜啊，才这么小阿。可她竟然说不出话了，大概是受到过什么刺激了吧。”
　　“才5岁的孩子阿，还不识字，更不会写字，又不能说话，她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想法阿？她的这病治得好吗，难道她得一辈子当哑巴吗？”
　　“从现在的科学水平来看，是没有办法治愈的，除非奇迹发生。”
　　然后是叹息声，那么说来，自己的声音没办法回来了，自己要一辈子当哑巴了吗？我可不要阿，我最喜欢唱歌了，爸爸妈妈总说我的歌声自然而纯净。
　　大概是听到响动了，爸爸走了进来。他走过来坐到床边上，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对我说：“小陌，不要担心，不要害怕。你的失声只是一时的，一定会好的。爸爸一定会找到医生把你治好的，那么请相信自己也相信爸爸好吗？”我疑惑地看着爸爸，可那两个人说过了阿，好的可能性很低。“那么小陌，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接受各种检查和治疗，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是在安慰我吗？既然不能说话了，既然治愈的可能性很低，还有什么必要留在这毫无生机的医院呢？我讨厌白色的床单和白色的病服，讨厌那些走来走去的穿着白大褂的人，更讨厌那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讨厌打针吃药。我要去外面，哪怕不能说话了还可以闻到花的香味，橙子甜甜的味道，好过呆在这里啊。我想要回家，虽然我知道不可能吃到妈妈做的好好吃的饭菜了，不可能有哥哥陪我玩，谈钢琴给我听了，但我要回家，至少那里还能给我希望。于是我拿起了床头的纸和笔，画了一个大大的房子，这个房子有一个大大的庭院，又画了一个小女孩，在房子和小女孩之间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然后把画给爸爸看。
　　爸爸看了一会儿说：“小陌是想回家吗？”我拼命点头。爸爸似乎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接着他点头，说，好，我们一起回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房子里没有人，也没有开灯，使得我走进这硕大的房子时觉得好冷。接着爸爸打开了灯，眼前一下子变得明亮了。可我宁愿不开灯，在一片黑暗中至少我还能想象妈妈和哥哥并没有走，只是他们在各自的房间里睡觉呢，所以没有声音。可那白色刺眼的灯光照亮了房子的每一处，仿佛在嘲笑我，又残忍地暗示着我这房子里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人，而哥哥和妈妈已经在千万里之外了。和爸爸吃完了一顿安静无味的午餐后，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5月17日这个日子我永远不会忘记的，就是在这一天妈妈和哥哥离我而去，也就是在这天，我失去了我的声音。我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靠着门，眼泪一直流，流到后来流不出来了眼睛就开始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可会是美好的一天吗？

作者有话说

　　为了写失声，憋了一天没说话，要支持要支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