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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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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大一的新生总还保留着些高中生的习惯,寒假之前最后一天收拾行李的时候方葜思前想后还是塞了一大包书进箱子,想象中假期里多多少少应该分点时间到学习上,结果回到家才发现这种计划根本不可行。
父亲被教育局的人拉到少年宫给小孩子们上奥数去了,母亲春节前后休假一共才十天,他这个吃闲饭的人无论如何不好意思看着自己制造的垃圾一天一天堆积,于是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一手揽下了所有家务活。
年前家里通常是乱的,每天为了打扫搞到天翻地覆,剩下点精力全扔到了网上,稍稍出名一点的论坛和文库他跑了个遍,等把里面能看的东西看完,假期也该结束了,只好又抱着那包书原封不动运回去。
开学前的星期六是2月14号,方葜刚从长途汽车上下来就碰上了无数个抓着玫瑰花的小姑娘。背着鼓鼓的大书包拎着行李箱跟这些缠人的小东西交涉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尤其当书包里贴身一侧纸制品的坚硬质感在不停提醒他愚蠢行为的时候。方葜被缠得想骂人。幸好此时有人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他们不过是些可怜的孩子。”唐省耽等在出口处接过他的箱子。
你的同情心泛滥。方葜腹诽。但是他不会说出口,他知道唐省耽喜欢小孩子,尽管这一世他想要有个孩子的话恐怕得弄出个试管婴儿来。“有没有想过我?”方葜尽情在副驾驶座上舒展被长途车座位虐待的肢体,近乎耍赖地问。
唐省耽轻笑。“比你想我的次数多得多。”
唐省耽原本的意思是可以两个人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他的理由是,再好的音箱,缺少了空间的回声效果都会令影片失色不少,何况最近刚上映的大片更是需要澎湃的气势,除了电影院找不到第二个适合的地方。
方葜抵死不从。开玩笑!国外引进的片子在影院播出的时候通常都是拿中文配过音的,有些人根本就不是专业配音员还硬要在里面掺一脚,对白念得僵硬无比不说,还总能把感情投入得乱七八糟叫人直起鸡皮疙瘩,就好比画画时上色,非得学毕加索把色调添加的没人看得懂,可是人家毕加索那叫印象派,这里算什么?整个一糟蹋,不如回家看盗版碟。
唐省耽无奈,说:“中国打击盗版的运动就是毁在你们这些人手里。”
“这就叫具有社会主义中国特色的市场经济。”方葜回答。
电影是看不成了,两个大男人在这种日子里手牵手逛街又好像回头率太高,时间是要打发的,最后指着四个方向抛硬币选择结果时,那枚硬币极有灵性地滴溜溜转几圈后竖直的停在了路中央,哪面都不是。唐省耽顺应天意指了指上面,方葜一抬头,那里有家咖啡店。
周末市中心的人多到不象话,不用说还是情人节。在高处透过落地窗看过去,一大片或黑或黄的脑袋,偶尔有几个紫红色的,在随波逐流的人潮里突兀的鲜艳。路边卖珍珠奶茶的摊位前总有中学生模样的男男女女牵了手等待他们的饮料,走了一批,来了一批,大同小异,方葜远远猜测他们脸上相似的笑容。自己已经是大学生了,老了很多呢。方葜感叹。
忽然看见广场对面那栋楼上巨大的广告屏,里面不知道在放哪个电视台的节目,不太具有美感的几张面孔被放大之后在屏幕上晃来晃去。方葜皱着眉头看他们脸上的老年斑。“今天好像是某人的生日啊。”他咕哝。
“什么?”唐省耽没听清。
方葜忽然兴奋起来。“《灌篮高手》知道吗?前几年在国内很红的一部动画片,里面有个仙道彰就是今天生日。我在网上看了一大堆关于他的小说,那些作者都是可怕的女人们,只要是个人就都能凑作堆,搞得里面每一个角色好像都很滥交的样子。还有一部很老的东西叫《圣斗士》的,我在网上看到说有一次里面一个叫卡妙的家伙过生日那天,有他的粉丝专门租用了那种广告屏为他庆生,弄得路人以为她们一个个都是神经病。照理说迷仙道的人也不少啊,怎么就没人在这个广告屏上帮他过生日呢?……”
越说越乱,语无伦次。方葜的兴奋来得不明所以,但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好像寒假时语言中枢冻结冬眠了,现在假期结束神经解冻,一股脑儿把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倒出来,然后才会觉得舒坦放心。唐省耽坐在他对面微笑着听他说话,不插嘴,不打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发泄,只偶尔找来服务员把方葜面前冷了的咖啡换掉。
谈话在不知不觉中断掉,方葜有些难堪,他对失控的自己感到羞耻,只好低下头拿匙子把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搅出一个个漩涡来。
“方葜。”一只手从对面伸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方葜抬头,撞进一对温润的黑瞳里,“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为什么会有黑得这么纯粹的眼珠呢?方葜想。一般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些棕色,自己的也是,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球会这么的黑?
而这个男人还在固执的等待自己的回答。
“我好像……”方葜抓抓头发,“我好像做了件冒失的事情。”
钱坤的女朋友家在本市,这个时候钱坤肯定在和她过节。情侣之间常去的地方方葜多少知道一些,何况一个屋檐下生活的半年不是白过的,方葜很清楚钱坤的行为模式。这种特殊的日子里和唐省耽两个出来,而且是在最有可能撞见熟人的地方,方葜无法否认自己潜意识里希望身边的人能充分了解自己。
刚刚远远和钱坤的视线对上那一瞬间,方葜心底里有种恶意的开心。他很期待钱坤的反应,所以假装没看见他,自然而然去抓唐省耽的手。可想而知,回宿舍后将遇见什么样的场景。鄙夷的?漠视的?方葜眯着眼想象。
唐省耽当机立断。“你要是现在不愿公开,马上回去,借口总能找到的,不怕有人不相信。”
“不,我要去你家。”方葜一口喝干咖啡,冷冷看他,“不过你算半个公众人物,要是怕被人戳脊梁骨,那就另当别论。”
唐省耽的呼吸骤然加重,怒视着方葜半天等他收回那句话。方葜不理,扭头继续看广场人头攒动。终于,唐省耽放弃,招手叫来小姐结了帐,一把扣住方葜将他拖出咖啡店大步走向停车场。一路上方葜被行人撞到无数次,或者说,方葜一路撞到无数人,来不及听他们的抱怨,来不及说声对不起,紧攥着他的那只手就将他拖往更前的地方。直到被塞上车,方葜才有空察看他的手腕。四条指痕,发青,淤血了。
“很痛啊。”方葜嘀咕。身旁的人置若罔闻,飞快倒车出了停车场,不顾路上交通拥挤埋头狂飙惊险万分。看他明显不善的脸色,方葜不再拔老虎毛,安分地抓紧安全带,充分信任他不会在自己坐一旁的时候出车祸。
从下车到进家门的过程不比上车之前好过多少,方葜184的个头竟然小鸡一样被抓上楼。不得不佩服唐省耽是个懂得锻炼自己的男人。不过这样受制于人还有闲心想些有的没的,方葜也挺佩服自己。
甩上大门扔掉外套,唐省耽一手扣死了方葜后颈深深看进他眼睛里去,再不让他走神。“方葜你总在探我的底线。OK!我明确告诉你,你做什么我都无所谓,只有一条,我不能容忍你质疑我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