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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空了一半的床   第76 ...

  •   第76章空了一半的床

      苏砚走后的第一个夜晚,林晚没有睡在二楼。

      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就停了。楼梯还是那个楼梯,墙壁还是那个墙壁,扶手还是那个扶手,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她站在那里,手扶着栏杆,抬起的脚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二楼有她们的卧室,有那张双人床,有苏砚的枕头,有苏砚的被子,有苏砚的气息。她知道,如果她走上去,躺在那张床上,就会习惯性地往左边翻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习惯性地叫一声“苏砚”。然后她会摸到空的,会看到空的,会发现再也没有人回应她了。

      她承受不了那个。

      所以她转过身,走回楼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幽幽的白光。风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偶尔响一声,声音哑哑的,像在说什么。林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那一声声脆响,想着苏砚。

      她想起她们第一次在这个位置并肩坐着,是那年冬天。苏砚捧着一杯热茶,她握着她冰凉的手,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苏砚说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个冬天不那么冷,她说你也让我觉得这个冬天很温暖。那是她们之间第一次说“温暖”这个词,后来说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让林晚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光。

      她就这样坐着,从深夜坐到凌晨。月亮慢慢移动,从梧桐树梢移到屋顶,从屋顶移到巷口,最后消失在天际。天边泛起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地隐去,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苏砚不在了的第五天。

      林晚站起身,走到二楼。卧室的门开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空了一半的床上。被子还保持着苏砚离开时的样子——她睡的那边掀开着,枕头上有浅浅的凹陷,床单皱巴巴的,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床头柜上放着那杯凉透了的水,旁边是苏砚的药瓶,止痛药、止咳药、止吐药,瓶瓶罐罐摆了一排。

      林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摸了摸苏砚睡过的那边。床单很凉,没有一丝温度。她把脸贴上去,闭上眼睛,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苏砚身上特有的气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就这样趴着,一动不动。

      她想苏砚。想得心口疼,疼得喘不上气。

      以前苏砚生病的时候,她每天都提心吊胆,怕她咳,怕她吐,怕她疼,怕她半夜醒来发现她不在身边。她整夜整夜不敢睡,怕睡着了苏砚有事她醒不过来。那时候她觉得累,觉得苦,觉得老天爷不公平。现在她才知道,那些累、那些苦、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都是甜的。因为那时候苏砚还在,她还在。

      上午,王奶奶来了。老人家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爬上二楼,推开门,看见林晚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小林?”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林晚的肩膀,“小林,你没事吧?”

      林晚抬起头,眼睛红肿,但没有泪。“没事,”她说,“就是躺一会儿。”

      王奶奶看着她,叹了口气。“孩子,”她在床边坐下,“你这样不行。你得吃饭,得睡觉,得好好活着。苏丫头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要是把自己折腾坏了,她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

      林晚点点头。“我知道。”她说,“可是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王奶奶说,“奶奶给你熬了粥,你多少喝点。”

      林晚看着王奶奶花白的头发,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股酸楚。王奶奶八十多了,腿脚不好,走路都要拄拐杖,还每天来看她,给她做饭,陪她说话。她不能让人家担心。

      “好。”她说,“我喝。”

      粥是白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冒着热气。林晚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慢慢喝了一口。烫的,烫得她舌头疼,但她没有停,一口一口地喝,直到碗底朝天。王奶奶看着,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出声,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好孩子。”她说。

      下午,林晚开始收拾二楼的房间。她把苏砚的药瓶收起来,一瓶一瓶地装进袋子里。止痛药,止咳药,止吐药,还有那些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复杂的英文单词,她一个都不认识,但她记得每一种药是干什么的。白色的圆片是止痛的,睡前吃;胶囊是止咳的,咳得厉害的时候吃;小药丸是止吐的,饭前吃。她都记得,比苏砚记得还清楚。

      她把苏砚的衣服也收起来,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柜子里。深灰色的大衣,米白色的毛衣,格子衬衫,还有那些睡衣、家居服,每一件都有记忆。她叠得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叠到最后一件的时候,她停下来了——是苏砚住院前穿的那件棉袄,深蓝色的,厚厚的,很暖和。林晚把棉袄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有味道,很淡了,但还有。洗衣液的香味,混着一点点药味,还有苏砚本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她把棉袄叠好,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

      床上还剩下两个枕头、两床被子。林晚看着那空了一半的床,站了很久,然后把苏砚的枕头拿起来,抱在怀里。枕套是浅灰色的,棉质的,洗过很多次,有些起球了。她把脸贴上去,软软的,凉凉的,像苏砚的手心。

      她没有把枕头收起来。她把枕头放回原位,拍了拍,让它鼓起来,像有人睡在上面一样。被子也没有收,还是那样铺着,一边掀开,一边盖着。她不想改变任何东西。她怕一改变,苏砚就真的回不来了。

      那天晚上,林晚睡在二楼。她躺在自己的那一边,侧过身,看着苏砚的空枕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枕头上,给它镀上一层银色的光。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枕头,凉的,硬的,没有温度,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苏砚,”她在心里说,“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风铃在夜风中轻轻响起,哑哑的,像在说——我在,我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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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你一路陪伴林晚和苏砚走完这段旅程。 从旧巷初遇,到星光交汇,到暗涌渐生,到真相撕裂,到星光陨落,到余生独守——她们的故事,在正文里结束了。但在番外的平行世界里,她们还有另一种可能:健康的苏砚,穿越的林晚,海边的初遇,雨夜的灯火。 风铃还在响,星星还在亮。 她们还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