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无法兑现的诺言 第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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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无法兑现的诺言
十一月的第一天，苏砚忽然精神了许多。
早晨醒来的时候，她自己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她的眼神比前几天清亮了些，脸色也不那么灰白了，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血色。林晚端着粥进来，看见她坐着的背影，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苏砚？”她走过去，声音有些发抖，“你感觉怎么样？”
苏砚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挺好的。今天想下去坐坐。”
林晚愣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下去坐坐”了。自从那次从海边回来，苏砚就再也没有下过楼。她每天都躺在床上，昏睡，醒来，再昏睡。偶尔清醒的时候，也只是看看窗外的天，听听风铃的响声。今天她说要下去坐坐，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晚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难得的光亮，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她说，“我扶你下去。”
她帮苏砚穿上那件米白色的毛衣，那是苏砚最喜欢的一件，说穿上像秋天的云。又戴上那顶浅灰色的毛线帽，围上围巾。苏砚被她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
“好了吗？”林晚问。
“好了。”苏砚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可以走了。”
林晚扶着她，慢慢走出房间。苏砚走得很慢，每下一级台阶都要停下来喘很久。林晚不急，就陪着她站着，等她喘匀了再继续走。从二楼到一楼，不过十几级台阶，她们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到了楼下，苏砚没有去靠窗的位置。她走到书架前，停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书。她的手指从一本本旧书上滑过，像在抚摸老朋友的脸。
“这本《百年孤独》，”她轻声说，“是我大学时最喜欢的。马尔克斯写的故事，总是让人又悲伤又温暖。”
林晚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这本《瓦尔登湖》，”苏砚的手指停在一本绿色封面的书上，“是你最喜欢的。你说梭罗写的生活，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林晚的眼泪涌了上来。
“这本《小王子》，”苏砚把书抽出来，翻到某一页，“里面有句话，我每次看都会哭。”
她低下头，看着那页纸，轻声读了出来：“正是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秋天的风。
“晚晚，”她抬起头，看着林晚，“你就是我的玫瑰。”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苏砚，把脸贴在她的背上。苏砚的背很瘦，肩胛骨突出来，硌着她的脸，生疼。但她不想放开。
“你也是。”她哽咽着说，“你也是我的玫瑰。”
苏砚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她们在书架前站了很久。苏砚一本一本地摸过去，像在跟每一个老朋友告别。走到最后一排书架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角落里那本厚厚的建筑史。
“这本，”她说，“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看的那本。”
林晚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她问。
“记得。”苏砚说，“那时候我走进来，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工作。看见你坐在收银台后面，安安静静地写着什么，阳光照在你身上。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人，我想认识她。”
林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那你为什么不说？”她哽咽着问。
“不敢说。”苏砚说，“怕你觉得我奇怪。”
林晚抱住她，抱得很紧。
“不奇怪。”她说，“一点都不奇怪。”
苏砚靠在她的肩上，嘴角带着笑。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砚停下来，抬头看着那串风铃。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个风铃，”她说，“是我用书店里废弃的铜丝和玻璃珠做的。每一颗珠子都是我亲手串的。”
“我知道。”林晚说。
“以后，”苏砚的声音很轻，“风铃响了，就是我在想你。”
林晚的眼泪滴在她的头发上。
“你别说了。”她哽咽着说。
苏砚没有说。她只是看着那串风铃，看了很久。
林晚扶她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苏砚闭上眼睛，仰起脸，让阳光落在她脸上。
“真好。”她轻声说。
“嗯。”林晚坐在她对面，握住她的手。
她们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风中摇摇欲坠。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铃偶尔响一声，清脆又温柔。
“晚晚，”苏砚忽然说，“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握我的手，是什么时候？”
“记得。”林晚说，“第一场雪。你的手很冷，我帮你暖手。”
苏砚笑了：“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的手怎么这么暖。”
“那你怎么不说？”
“不敢说。”苏砚说，“怕你觉得我奇怪。”
林晚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不奇怪。”她说，“你做什么都不奇怪。”
苏砚看着她，眼神温柔。
“晚晚，”她说，“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林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也是。”她说。
“但是，”苏砚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也是遇见你。”
林晚愣住了。
“因为遇见你太晚了。”苏砚的眼泪掉了下来，“如果早一点，在我还健康的时候遇见你，我就能陪你很久很久。陪你看很多很多场雪，陪你去很多很多地方，陪你过很多很多个年。”
她看着林晚，眼泪不停地流。
“可是现在来不及了。”她说，“晚晚，对不起。”
林晚俯身抱住她，哭得浑身发抖。
“别说对不起。”她哭着说，“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苏砚轻轻拍着她的背。
“晚晚，”她说，“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雪的时候，你说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要一起过。”
“记得。”林晚哽咽着说。
“我答应你了。”苏砚说，“可是我做不到。”
林晚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哭得说不出话。
苏砚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晚晚，”她说，“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看海的时候，你说以后的每一年，都要陪我看海。”
“记得。”林晚的声音闷闷的。
“我也答应你了。”苏砚说，“可是我也做不到。”
林晚抬起头，看着她。苏砚的眼睛红红的，但她在笑。
“晚晚，”她说，“我答应你很多事，都做不到了。对不起。”
“你别说了。”林晚哭着说。
“让我说完。”苏砚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的那些事，都做不到了。但你答应我的那件事，一定要做到。”
林晚看着她。
“好好活着。”苏砚说，“替我活着。”
林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答应你。”她哽咽着说，“我答应你。”
苏砚笑了，那个笑容虚弱却温柔。
“谢谢你，晚晚。”她说。
那天下午，苏砚在窗边坐了很久。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看着偶尔飘落的叶子，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她说了很多话，说她们第一次见面，说第一场雪，说第一次去海边，说第一次拥抱。每一件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像刻在骨子里一样。
林晚听着，眼泪流了干，干了流。她不知道苏砚还能撑多久，她只知道，不管还有多久，她都会陪着她。一直陪着，直到最后。
傍晚的时候，太阳下山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渐渐被灰蓝色吞噬。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最先出现的是那颗最亮的。
“晚晚，”苏砚说，“你看，星星出来了。”
林晚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星。
“那颗最亮的，”苏砚说，“是我的。”
林晚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都看得到。”
苏砚笑了，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晚晚，”她轻声说，“我好累。”
“那就睡吧。”林晚说，“我在这里。”
苏砚点点头，嘴角带着笑，慢慢睡了过去。她的呼吸很浅，很轻，像一阵微风。林晚抱着她，看着窗外的星星，一夜没睡。
她知道，苏砚的时间不多了。她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她只知道，不管还有多少，她都会陪着苏砚。一直陪着，直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