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湘色的衣摆如层层涟漪般轻柔地堆叠在地面，青年缓缓将手中的书放下，恰在此时，侍女香兰款步走进了凉亭，她身姿轻盈，莲步轻移，向着端坐着的青年欠身行礼，动作优雅而端庄。
而后，她恭敬地说道：“公子，一切均已收拾妥当，可以启程了。”
青年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不舍，喃喃道：“怎的这么快便要回京都了。”
侍女香兰见状，赶忙接过话茬：“公子，若喜爱凉州，待明年此时再来便是。”
青年摆了摆手，一边说着，一边迈步往凉亭外走去：“明年的事，到时再说吧。”
身后的侍女香兰赶忙将石桌上的书籍抱在怀中，加快脚步，紧紧跟上青年。
“公子，倘若觉得京都太过炎热，何不让侯爷购置一处临湖的宅子，在湖上建座亭子，如此不也一样凉爽宜人吗？”
青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不可。”
香兰一脸疑惑，实在想不明白自家公子明明怕热，却又不愿购置湖宅建亭的做法。
青年留意到侍女的困惑，目光扫过她，耐心解释道：“如今酷暑，连陛下都未曾前往避暑行宫，倘若我们侯府贸然如此行事，岂不是显得比陛下还讲究、面子还大？”
“啊！”香兰顿时反应过来，惊呼道，“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都怪香兰愚昧无知，没想明白其中利害。”
青年未作言语，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凉州与京都相隔甚远，青年一行人所乘的车队，足足行进了七日之久，才终于抵达京都城门口。
进城的道路仅有一条，各地前来做买卖的商人、车队，还有走亲访友、谋求生计的平民百姓，皆在此处汇集，众人一个挨着一个，秩序井然地排队进城。
青年轻轻掀起车帘，目光投向外面熙攘的景象。
随后，他缓缓抬头，凝望着那写有“京都”二字的牌匾，一时间竟出了神。
当今独孤皇朝的皇帝，乃是独孤离衡。
此人手段极为果决狠辣，行事雷厉风行。
朝中诸多大臣，无不对这位陛下心怀畏惧。
只因这位主子性情阴晴不定，难以捉摸，说不定哪天稍有不慎，便会脑袋不保。
不过，也正得益于他这般铁腕统治，朝廷上下汇聚了不少良将忠臣，整个朝堂政治清明、清正廉洁。
在他的治理下，国家日益繁荣强盛，实力雄厚，令周边外邦心生忌惮，不敢轻易来犯。
也正因如此，朝中大臣们皆不愿将自家儿女送入宫中侍奉君主。
幸运的是，皇帝本身也没有纳妃的想法，以至于自登基之后，这些年来后宫始终空无一人。
“公子，公子。”
香兰连声呼唤着青年，见他毫无反应，便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几下。
东玖月秋这才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香兰面露关切，问道：“公子，您刚刚是在想什么呀？奴婢连着叫了您好几声，您都没回应呢。”
东玖月秋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青年这般回应，香兰自觉不便再追问下去。
“公子，您带去凉州的衣物已然破旧得没法再穿了。咱们回府的途中正好会路过贵衣坊，公子不妨去那儿订做几件衣服，之后再回府也不迟。”
“府里不是有现成的吗？”青年问道。
香兰依旧耐心解释道：“这是夫人来信特意叮嘱的，说要备着，以防万一有急需的时候。”
青年放下车帘，不再望向外面的景致，他身子一侧，靠在车窗旁，无奈地妥协道：“好吧。”
过了许久，马车却始终停在原地，丝毫没有前行的动静。
原本闭目养神的青年，缓缓睁开双眸，面露疑惑，问道：“怎么回事？为何马车不走了？”
香兰也是一脸茫然，轻轻摇头：“奴婢不知，这就去看看，公子稍等。”
东玖月秋微微点头，示意应允。
香兰轻盈地下了马车，左右环顾一圈后，便向一旁的随行侍卫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前头正在查看状况的侍卫回禀道：“城门口有个孩童，被商队的车马撞倒在地。这会儿，孩子的母亲在那儿哭闹，嚷嚷着要去报官，所以道路才被堵住，没法继续前行。”
香兰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正打算回到车上向青年回复，不经意间却瞧见自家公子已然掀开车帘，迈步下了马车。
东玖月秋神色间毫无不耐烦，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担忧。他赶忙向侍卫询问那小孩的状况：“那孩童伤势如何？”
随行的下人们见他下车，纷纷恭敬行礼。
听到他发问，刚刚回话的侍卫赶忙再次回应：“回公子，那孩童似乎断了一条腿。”
“断腿！”青年不禁皱起眉头。
在这个时代，孩童一旦断腿，若不能及时医治与妥善养护，很可能性命不保。
“我去看看。”说着，他便快步朝事发地点走去。
青年刚迈出没几步，便被侍女香兰伸手拦住。
“香兰，你这是做什么？！”
香兰满脸担忧，说道：“公子，前方吵闹得厉害，万一伤到您，奴婢实在没法向侯爷和夫人交代啊。”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即便真有状况，不是还有我应对嘛。”
香兰面露难色，嗫嚅道：“可是……”
东玖月秋打断她，语气坚决：“没什么可是的，人命关天！”说罢，他绕过香兰，迅速朝着城门口赶去。
侍女赶忙点了几个侍卫，吩咐道：“你们几个，跟上公子。”
“是！”侍卫们齐声应道。
香兰无奈，只好紧跟在青年身旁，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侍卫们也紧紧跟在青年身后，随时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周围的百姓围聚着，纷纷指指点点。
人群中，有人面露担忧与同情之色，也有人抱着冷眼旁观的态度，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城门口的守卫因没有接到命令，不得擅自离开岗位，只能远远望着这一幕，无奈地摇头。
而前来处理车马撞人事件的官员却迟迟未到，这状况严重耽搁了百姓进城的时间，不少人开始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官爷，行行好，先让我们进城吧，再处理这事儿也不迟啊。”
“这都耽误我做生意的时辰了！”
几位妇女聚在一旁，低声交谈着：“那孩子啊，可真是可怜哟。”
“要是再不赶紧医治，恐怕活不过今晚咯。”
路的中央，一名衣衫褴褛的妇人紧紧抱着因剧痛而晕厥过去的小男孩，悲恸地哭泣着。
男孩的一条腿血肉模糊，鲜血不断渗出，洇红了地面。
而那撞人的车马主人，却只是在一旁冷漠旁观，脸上不仅毫无惧色，反而隐隐透着一股嚣张的气焰。
“呸！臭娘们，是你家孩子自己非要冲过来拦老子的车马，他腿不断谁断？还想赖上我不成！”
有个路人见状，连忙附和商人的说法：“我都瞧见了，确实是这男孩自己突然冲过去拦车，人家根本来不及停车，才把他给撞伤的。”
这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这么说，错在那小孩咯？”
“没错！”
“可这孩子也实在可怜，小小年纪就断了腿，也不知还能不能保住性命。”
“唉，难说得很呐。”
一抹光亮陡然闪过妇人的眼眸，她下意识微微抬头，一眼便瞧见了那位青年。刹那间，她的眼中焕发出异样光彩，仿若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只见妇人急忙放下怀中孩子，疯了似的朝着身着藏蓝色衣袍的青年扑去。
香兰见状，顿时大惊失色，高声呼喊：“保护公子！”
侍卫们反应极为迅速，就在妇人即将碰到东玖月秋的瞬间，已然上前将其拦住。
寒光一闪，侍卫的剑稳稳架在妇人脖子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她一个趔趄，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周围围观的众人被这一幕吓得不轻，待看到妇人被制服，这才将目光投向两名侍卫身后的年轻公子，仔细打量起来。
“瞧那位公子，衣着如此华丽，想必是哪家的贵族子弟。”
“我看也是。”
妇人回过神来，立刻对着青年连连磕头，眼中泪光闪烁，再配上她那身破旧不堪的衣服，显得格外凄惨。
香兰见状，心中不禁泛起同情，她转头看向自家公子。
然而，青年只是微微垂眸，静静地看着妇人，对于她这般举动，脸上似乎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波动。
青年并非无动于衷，只是方才那情形，妇人如疯了般直扑过来，宛如要取他性命，着实让他心有余悸。
青年轻叹一口气，抬手示意侍卫收起兵器，随后吩咐侍女：“香兰，去拿些碎银，给这位大娘。”
香兰依言照做，取来碎银后，她走到妇人面前，缓缓蹲下，轻声说道：“大娘，您拿着这些银子，快给您儿子治腿吧。孩子还小，没了腿可怎么行啊。”
妇人接过银子，对着青年“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恩人呐，您简直就是活菩萨转世啊，谢谢您，恩人！”
东玖月秋指了指身旁的一名侍卫，沉稳吩咐：“你，送他们去医馆。”
“是，公子！”
侍卫应了一声，随即将断腿的孩子抱起，快步往城里走去。
妇人赶忙起身，紧跟其后，这场风波就此渐渐平息。
进城之后，妇人不经意间回头望向青年，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此时，青年正与刚刚匆忙赶到的官员，就此事进行着交谈。
“大人，这车马撞人一事，便就此了结吧。”青年言简意赅，没有再多说什么。
听闻此言，那商人顿时不乐意了，叫嚷道：“不行！那小孩耽误了我进城做买卖的时辰，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我的损失谁来赔？你得赔我！”
香兰一听，顿时柳眉倒竖，气愤地说道：“你这人怎么如此蛮横不讲理！我家公子好心为你垫付那小孩的治伤银子，我们都没找你讨要，你倒好，反倒厚着脸皮朝我们要钱，简直是白日做梦！”
青年赶忙呵斥香兰，不过对于侍女所言，却并未反驳，只是严肃说道：“香兰，不得无礼。”
“是，公子。”香兰应道。
官员暗暗观察了青年一会儿，见他气质卓然，举手投足间尽显不凡，显然出身官家贵族，着实不好得罪。于是，他恭敬地开口询问：“下官斗胆一问，不知公子是哪位贵人？”
青年并未直接回应，只是感慨道：“我本不想倚仗权势行事，可瞧眼前这情形，似乎不得不如此了。”
这时，香兰一脸自豪地说道：“我们公子乃是当今安定侯府的三公子，更是先帝亲封的安平郡王！”
官员一听，心中暗惊，这身份可着实尊贵，赶忙躬身参拜：“下官参见郡王殿下！”
一旁的商人听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整个人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青年为人谦和，赶忙伸手扶起官员，说道：“大人，不必行此大礼。”
周围围观的百姓，听闻青年的身份后，皆惊讶不已，此刻没有一人敢出声，现场一片寂静。
青年看向那商人，神色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严：“你既说孩子耽误你做买卖，可这孩子无故断腿，后半辈子该如何是好？我方才已帮你妥善处理此事，你莫要再胡搅蛮缠。”
商人吓得浑身发抖，“郡……郡王殿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刚刚多有冒犯，求殿下恕罪。”
青年微微皱眉，“罢了，日后做事多些谨慎，莫要再这般张狂。今日之事，便不再追究。”
商人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称是，灰溜溜地赶着车马进城去了。
官员见事情解决，恭敬道：“郡王殿下处理得当，下官佩服。若无其他吩咐，下官便先去忙公务了。”
青年颔首示意，“大人请便。”
待官员离去，香兰忍不住嘟囔：“这些人真是欺软怕硬，要不是公子身份，还不知要闹到什么地步。”
青年微微一笑，“世间之人形形色色，莫要与之置气。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先去贵衣坊，莫要辜负母亲一番心意。”
说罢，青年带着众人重新登上马车，朝着贵衣坊缓缓驶去，只留下一众百姓，还在低声议论着刚刚发生的这一场风波。
在城墙之上，一处无人察觉的隐秘角落。
一位白发如瀑，垂至腰间，身着白色长袍，头戴精致玉冠的俊美古风男子静静伫立。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紧随着城门口发生的一切。
在他身侧，一名少年随意地坐在墙头上。
少年的服饰风格迥异于周围众人，若是东玖月秋看到，定会生出几分似曾相识之感。
只见那坐在墙头，面容尚显稚嫩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朗声道：“这次，看来是我赢了。”
古风男子身姿挺拔，迎风而立，微风轻轻拂起他的白色发丝。
他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先让你一局，又有何妨？至于最终究竟谁能胜出，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呢。”
少年轻哼一声，眼中满是自信，“哼，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