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公敌？那是我对象！》鹤月灵澜

5、一次重临 理事长的美

　　在段灵均看来，杰瑞尔理事长貌若天仙，自然也应该不食人间烟火，方才理事长故意放下菜单，明显就是不想理会这等人间琐事之意。

　　所以点菜这件小事，他只能亲力亲为。

　　由于不知道理事长的喜好，段灵均只能依靠瞎蒙瞎猜瞎点，他觉得刚才那个俊美服务生递上来的金斯伍德洋洋洒洒几百页的菜单根本不够，他恨不得将全世界所有珍稀的食材、奢侈的佳肴全都捧到这位天仙面前。

　　五花八门的菜品摆满了一整张桌子，纵使段灵均心底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他还是觉得任何事情都大不过跟杰瑞尔吃饭的此刻。

　　为了给理事长留下个绅士的好印象，段灵均刻意端出小时候不屑一顾的、联盟贵族那些不知道从哪里的封建糟粕中抽出来的餐桌礼仪，像展开一封情书般，用修长的手指捻起亚麻餐巾的一角，在干净的唇上象征性地点三点。

　　然后，他动作轻而缓地，将餐巾折成一朵花，让每一个褶皱都保持随性而不凌乱的艺术感。

　　等到段艺术家做完一切，仿若孔雀开屏一样眼底泛着星光，嘴角噙着刻意练习过的教科书式的笑容看向杰瑞尔时，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在意他，而理事长面前的食物几乎少了一半。

　　段灵均登时僵在了原地。

　　原来理事长根本不挑食，什么不食人间烟火都是段灵均的臆想。

　　桌子上的每一道菜，哪怕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杰瑞尔都会去尝试，而表面上看起来非常矜贵斯文的理事长，其实压根不懂什么联盟贵族餐桌礼仪，什么餐巾刀叉之流都被客客气气地放在了一边，理事长手持一双传统木筷，消灭食物的速度也令人意想不到的快。

　　段灵均忍不住想：人们常说的美色可餐原来是这个意思。

　　进食形态的杰瑞尔理事长彻底打破了之前的冰美人、小天仙的滤镜，他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神色，仿佛手中的筷子是神圣的理事长公章，每一道菜他都会认认真真品鉴，公公正正盖戳，如果遇到实在喜欢的菜，理事长会在移动筷子时稍微停顿下，好像是在犹豫是吃第二口还是寻觅下一道美味。

　　终于，理事长将盘子里的最后一个虾仁放进口中后，才很克制地停了筷子。

　　他斯文地捞起一边的餐巾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眼前对着他露出笑意的段灵均，有些不明所以，但是还是继续询问刚才未完成的话题：

　　“奥利弗是在这里遇刺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的缘故，理事长的声音不再像以往那样冷冰冰的毫无情感，反而透着一丝轻松的满足感。

　　“啊？”段灵均仍旧沉浸在理事长吃饭的样子中无法自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不舍地将目光从杰瑞尔身上移开，僵硬地顺着杰瑞尔的话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虽然他没有向金斯伍德酒店的人提什么特别的要求，但是对方依旧为他预留了视野最好的河景位。

　　窗外，暮色中的河流像是铺开的深色绸缎，两岸的灯光在水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随着水波微微荡漾开细碎而温柔的光斑。

　　这间会客小厅的面积不算大，但胜在其奢华却不失文艺气息的装潢，很符合段艺术家的口味。小桌上的玻璃瓶中插着一束新鲜的紫菀，散发着极淡的清苦香气，宛如轻盈的星云。

　　“奥利弗那天，就是在金斯伍德遇刺的吧？”

　　杰瑞尔见段灵均迟迟反应不上来，心想这人明明吃的不多却活像是脑子卡了壳，要在以往他肯定会不耐烦地让对方清醒了再来，但是鉴于段灵均刚才请他吃到了很多好吃的，于是他破天荒地再次开口询问了一遍。

　　段灵均迟疑地回答道：“是的。”

　　他接触这个案子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他第一时间看过奥利弗的卷宗，他记得当时奥利弗遇害的房间好像就是他们的楼下。

　　还没等段灵均思考出来杰瑞尔为什么又突然提起这个问题，他就听到杰瑞尔平静的声音：“你能带我去看看现场吗？”

　　杰瑞尔眨了眨眼睛。

　　“毕竟你好像不太相信我的证词，我想早日摆脱我的嫌疑。”

　　被杰瑞尔打入“不信任”一栏的的段灵均颇有些无奈，不过他也认为这个提议不错。

　　金斯伍德对外宣称绝对保密顾客隐私，这里除了必要安全保障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摄像头；除非特殊情况或者客户需要是不会有服务生打扰顾客，其余的一切琐事比如刚才上菜都是由机器人代劳，这也是段灵均选择这里作为约会，啊不对，是和杰瑞尔谈奥利弗案子的地点的原因之一。

　　两个人就这样来到了奥利弗遇害的房间，这里自从前几天起就被封锁，案发现场保存的很完整。缉查院已经派人来这里勘察过好几次了，只是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

　　段灵均并不是专业的刑侦人员，也不指望能发现些什么技侦人员都没有发现的线索，他同意和杰瑞尔一起来现场无非就是想进一步试探他，顺便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下，如果自己是那个晚上的奥利弗，到底会遇到什么妖魔鬼怪。

　　“死亡原因是什么？”

　　杰瑞尔环顾了一圈，盯着地上用白色勘察胶带贴出来的尸体轮廓线问道。

　　段灵均顿了一下，他不知道杰瑞尔这一副对案子一无所知的模样是不是伪装出来的，只能回答他的问题：“根据法医所说是被锥形利器从肋骨间隙精准刺入，伤及右心室。”

　　“哦。”杰瑞尔若有所思。

　　很古老的杀人方式。

　　段灵均继续补充：“据我所知，奥利弗的实力并不差，但仅从现场来看，这里毫无打斗痕迹，尸体上也几乎没什么束缚或挣扎的痕迹，同时法医也没有从奥利弗体内检测出来任何麻醉剂之类的成分，所以——”

　　“熟人作案？”杰瑞尔喃喃道。

　　“所以缉查院得出的结果是凶手一定能让奥利弗毫不设防的靠近。”段灵均不着痕迹地看了杰瑞尔一眼。

　　“奥利弗是‘归化精英’出身，多年前因为优异的综合素质被奥坦学院执行分部录取，在大学时期就因为表现出色被赋予B级权限，成功留在联盟。”

　　联盟作为全人类中心之地，成立的初衷是吸纳全球各地、各个领域的精英人物，并根据成就以及实力赋予他们不同的权限等级，进行合理的资源分配，从而让这些站在人类金字塔顶尖的天才们能够各司其职，共同拓展人类未来的无限可能。

　　但是天才们在联盟里发光发热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和热血，并不甘心拱手将这些至高无上的权限送还联盟，自己一无所有地回归并不熟悉的本乡，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会选择在联盟里找寻合适的伴侣并孕育后代，而这些联盟二代们通常会继承他们父辈甚至是祖辈未竟的事业以及最重要的——至高的权限。

　　而“归化精英”则是指那些非联盟出身，凭借自身过硬的素质或者在某个领域的异于常人的天分，经过重重考核，进入联盟学院或者研究所，从而获得联盟权限并成功留在联盟的那群人。

　　段灵均观察着杰瑞尔的脸色，不紧不慢地道：“也就是说，奥利弗在联盟并没有所谓亲友之类的人，他的交际关系非常简单，这么多年能够取得他的信任、而让他毫不设防的只有他的秘书文行简、一群熟识的同事和理事长你。”

　　“不巧的是，当天晚上文行简的不在场证明堪称完美，而执行部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杀害他的理由，因为奥利弗执行长的工作能力和待人态度真的无可挑剔。”

　　这也就是为什么联盟会把你作为首要怀疑目标，并采取这样的特殊手段来处理这个案子。

　　杰瑞尔点点头，很认可段灵均的逻辑，但是他对段灵均的话依旧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神色冷淡如常。无论他是真的无辜还是另有隐情，都好似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整个会客厅面积并不大，和他们刚才约会的那个餐厅格局和装潢几乎一模一样，虽然段艺术家强烈认为这里的艺术气息不够浓郁，浪漫情调也有待商榷，但要说唯一明显的不同点——

　　两个人同时看到了小桌上同样位置的玻璃瓶中插着的蓝色玫瑰。

　　因为现场被封锁，作为装饰品的蓝色玫瑰显然未得到什么重视，玻璃瓶中的营养液有数天未曾更换，这使得原本娇艳欲滴的玫瑰变得有些枯萎。

　　花朵的外形还是非常完整的，花瓣甚至未曾完全舒展开来，像是质地柔软纤薄的天鹅绒，带着一种羞涩内敛的弧度；从花瓣基部到边缘，颜色从珍珠般的浅蓝色流畅地过渡到深郁的靛青色，依稀能看出刚采摘的绝艳。

　　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枝茎部位已经开始泛黄，原本定位在“远山雪松混合着晨露般清冽”的香气中混杂着一种因腐烂而产生的，奢靡的甜香味。

　　“奥利弗死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枝蓝色玫瑰。”

　　记者的话像是幽灵一般，在杰瑞尔的脑海中突然响起。

　　在看到那束蓝玫瑰后，杰瑞尔突然顿住，亘古不变的脸色突然开始变得惨白，甚至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在肉眼可见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