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戒断反应 梧桐更兼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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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水淅淅沥沥，倒不似以往夏日时节酣畅淋漓的大雨，多了几分缠绵的哀愁。
训练营的少年向天祈祷、向地祈愿，盼来的可以中断训练迎来美好电影时光的雨，最终落在了本来就不用训练的心理讲座的那天。
顾正则没有去听那个给学员们科普何为“吊桥效应”的心理讲座。
不过他想，人类最顶尖精英的后代，哪怕学不会狭义相对论，也该是个聪明伶俐的少年。
所以那人应该很快就能领悟那些理论的精髓，根据心理讲师的科普比照出自身的异常，然后意识到那些不合时宜的亲近，也许从一开始就是生理上错误的信号在搞鬼。
顾正则捏着筷子，独自一人坐在食堂的角落里，仿佛旧时代协调程度不高的机械木偶一般，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饭。
饭盒里的蛋炒饭还有一大半，顾正则的动作却已经慢了下来。
食堂真的不是换厨师了么？
向来对食物有种天然的虔诚的顾执行官此刻皱着眉，第一次有想要浪费的想法。
他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自从那日跟段灵均提出以后不必一起吃饭后，最先出现不适应症状的人居然不是那位段家少爷，而是他。
按照顾正则的知识储备，他的这种不适应症状大概率名为戒断反应，简单来讲，就是对某种事物产生依赖后，在缺乏该事物时身体出现的一系列生理和心理症状。
依赖……么。
对于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的词语，若是以往那个钢铁一般冷酷无情的S级执行官，第一反应肯定是段灵均那小子接近他不怀好意，偷偷摸摸地在饭菜里面放了什么成瘾材料。
但此刻坐在这里的，并不完全是曾经冷心冷情的执行官大人。
而是……虽然肩部佩戴“S”级徽章，但兼职保镖和保姆，如出鞘利刃，但也会脆弱、会弯折、会乞求一个拥抱的温度的顾教官。
顾正则选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段灵均的背影。
少年戴着帽子，旁边放着熟悉的、带有金斯伍德花纹标识的饭盒。他终于回归了联盟上流交际圈，跟索里安以及其他几位学员坐在一起。
顾正则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不过从那放松的身体线条以及对面的索里安脸上露出的笑容来看，他们相处的很融洽。
这样也挺好。
顾正则想，产生戒断反应的也许只有他一个人。
如此这般，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切都回到了世俗意义上的正轨。
梧桐林里的休息室，仿佛一程从未有过的幻梦，缥缈地碎落在夜深人静时。
顾正则的心理反而多了几分安慰之情，他明白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解决，谜一样的易黎、状况未知的顾清扬还在等着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在这里儿女情长。
他恢复了以往消灭食物的速度，从那只有闲暇听雨时才会产生出来的愁思中挣脱出来。
……
“灵均？”
索里安看着明显心神不宁的段灵均，有些担心地开口。
“他离开了……”
“什么？”
索里安没有听清。
“没什么。”
段灵均那漫无边际的视线缓缓收回，聚焦到索里安身上，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明显心不在焉的笑容，放下筷子，将没有吃完的饭盒收拾好。
“你只吃这么点？”
“没胃口。”
段灵均说完就不再解释什么，他撑着脑袋，出神地凝望着窗外的梧桐兼细雨，点点滴滴敲着窗棂。
眼看着这人也不管地点还是在颇具人间烟火气的饭堂里，就随地化身为忧郁小王子的模样，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索里安努力地想打破这样的局面，他思索了半晌，重新找到了一个话题：
“今天早上的讲座挺有意思的，不过我觉得喜欢上教官那点有些不太现实，正常人经受这种高强度训练怎么会……”
索里安话还没说完，突然就见方才还一副忧郁模样的段灵均收回了视线，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本来这种情感类八卦问题是开启共同话题的绝佳密码，却偏偏遇上了疑似符合的人物。
索里安也是这才想起这位好朋友对某个冰山教官的“痴心”，再结合段灵均一大早就明显心绪不宁的状态，很符合他刻板印象中的“爱而不得”。
看来那天的“求情”并没有成功，索里安有些同情地想。于是他善解人意地紧急偏转了话锋：“据说这次训练营会有郊游活动，不知道好不好玩。”
旁边一人果然起了兴趣，加入了话题：“我们易大教官说这次的地点足够刺激，让我们好好期待。”
“能有多刺激？名字叫郊游，其实还不是算训练营的一部分，换一个地方站军姿罢了。”
开口说话的学员明显对此嗤之以鼻，小小年纪就看透了郊游的本质。
“啊？那这个表现不好应该不会影响最后的成绩总评吧？”
又有一人愁眉苦脸地询问，他之前因为突击查寝不合格被扣了分，从来没有在分数上落后于人的年轻人哪能经受这等委屈，从此以后便深刻贯彻“牙杯把手和牙刷要往一个方向摆”以及“垃圾桶里只能有垃圾袋但不能有垃圾”的原则，终于被评上了模范寝室。
索里安笑了笑，从前“往来不白丁”的凯恩家族继承人只见过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给家里的小孩作科学引导课时严肃的模样，哪里见识过这种“生动鲜活的少年人为了芝麻点大的小事情围坐讨论”的场景，当即把所谓的贵族礼仪抛之脑后。
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时，坐在对面的段灵均突然开口：“天岩十二嶂。”
“什么？”
喧闹的少年们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雨声显得更加清晰。
段灵均再次重复了一遍：“我听说，郊游的地点选在了天岩十二嶂附近。”
……
“金斯伍德的虾仁炒饭配料表”
“在家如何做出金斯伍德餐厅的虾仁炒饭？”
顾正则盯着纯白搜索框中的内容，脑海里却在回忆刚才浏览的档案内容。
姓名：易黎
年龄：29
现任职务：执行官
权限等级：A
身份背景：权限不足
教育背景：权限不足
顾正则捏着斯薇特之心牌巧克力的手收紧，原本方方正正的巧克力瞬间在包装袋里变了形。这是顾执行官为数不多拿食物撒气的时候，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个可怜的牺牲品居然是他最喜欢的情绪稳定器。
为什么一份A级的档案，却显示他这个S级无权限查看？
顾正则那张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唇线紧绷，纯黑色的眼眸里墨色翻涌。
这个问题有两种可能。
第一，易黎身份特殊，其真实身份超越了表面权限，所以他无权查看。
此推测合情合理，也绝对是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但真正让顾正则愤怒至被迫吃变形巧克力的境地的，还有可能是第二个原因：
他的S级权限是个摆设。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出如此猜测。
早在他戴上那个金光闪闪的S级徽章的那天，他就发觉象征着S级权限的情报信息网络对他的开放程度仍旧没有改变。
不过他当时有顾清扬给他开挂，不用通过这种常规的途径就能查到自己想知道的情报，因此他也没有在意这些，索性就顺遂了联盟高层那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安排。
或许，在那些人看来，他的身份只不过是从“试验品”转变成“趁手的工具”，并不算一个堂堂正正的联盟公民，授予S级的称号已经是天大的仁慈，至于那些权限……
一个高度自由化的工具，谁能保证不会出现反噬自己的情况呢？
就好比人类对于机器人的恐惧，从来不是源自于其有着钢铁躯壳有着蛮力，而是源于“当工具有了觉醒的时刻，它还真的甘愿只作为工具吗”的追问。
顾正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起伏不平的心绪安静下来。
他伸出手指，敲击键盘上的三个按键，桌面上堆满了各种金斯伍德隐藏菜谱的贴图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块黑屏。
这是顾清扬进入执行部信息所后，利用内部网络发现的隐藏情报模块。不同于浮在表面上的那套页面纯白的信息检索，此系统的安全系数格外的高，用顾清扬的话来说就是“一般人在见到黑屏后就放弃了，殊不知黑屏中隐藏着密码的输入口，如果直接退出就几乎永远失去了再次访问的资格。”
“那你怎么知道的？”
顾正则问。
女孩一手拿着啃了半边的没削皮的红苹果，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散漫地比划着，闻言侧过半边脸庞，露出白发之下那只浅琥珀色的眼瞳，幽暗的灯光映照其上，原本澄澈透亮的眸子变得格外有些高深莫测。
“我又不是一般人。”
顾正则回忆着顾清扬给他留下的线索，向其中输入一串密码。
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绿色图标出现在左下角的位置上。
顾正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继续输入：
“我申请最高级权限。”
点击enter键，绿色的图标完全变红，漆黑的页面上出现了一行文字：
“众生追随星星，无论走向何方。”
顾正则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删掉了“星星”两个字，输入顾清扬留给他的假的身份证明。
页面停顿的三秒中，顾正则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冰山之下的浪潮早已汹涌澎湃。
如果失败的话……不仅仅是查不到想要的情报那么简单，安全部很快就能定位到他，顾清扬之前潜伏在信息所的努力也会白费，他作为“工具”将会永远被钉在怀疑的柱子上。
顾正则垂下眼眸，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他不敢看命运宣判的结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