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噩梦复现 脆弱，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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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岩十二嶂，这名字听起来险如刀劈，给人以群山峻险、悬崖陡峭、危乎高哉的想象，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那里是联盟最高的山与最深的峡谷所在地，是世界上科技最发达、工业最鼎盛的联盟都无法战胜的自然险峻。
广阔的土地好似被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割开，一半是钢铁帝国，高楼从地平线上拔起，尖锐锋利，秩序森严；
另一半是自然奇景，岩壁像劈开的刀刃，峡谷深不见底，森林覆盖了所有缓坡，唯一的光源是太阳和月亮，唯一的声音更是风过时的长啸。
而这等人类只敢在最外围的林地里悄摸呼吸几口纯天然空气的区域，顾正则却对其内里刻骨铭心。
无他，关押全联盟甚至是全世界最残暴、最恐怖的罪犯，有着“无回地狱”之称的阿比斯监狱，正是坐落于此。
而顾正则上一次前往那个地方执行的任务，是亲手将自己的亲妹妹押送进去。
……
几个月前，大名鼎鼎的三号研究所遭人袭击，一场异常严重的爆炸过后，无数珍贵的实验资料付之一炬，联盟几百年在生物研究领域的心血近乎毁于一旦。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Perfect”项目评定的C级实验体，因为基因改造技术失败，肤色、发色全部白化，瞳色变异，一只耳朵近乎失聪的顾清扬。
没人能想到她为什么会这么做，更没人能想到她会有如此大的能耐。
虽然顾清扬根据基因评定只是一个C级实验体，说得严重点纯粹是一个失败品，但是她在智力方面却有着远超评级的表现。
她凭借与生俱来的逆向直觉与计算能力曾经破格入职执行部信息所，没过几个月，她就靠一枚自编写的穿透程序非法取得联盟最高权限——这是悲剧的开始。
后来，她利用最高权限以及七十二小时不间断的算法暴力撕扯，破开三号研究所数百道密码锁。
因为Perfect项目自身的绝密性，这件事并没有能够在联盟引起大范围的报道，联盟高层只派遣了同为“Perfect”出身的执行官顾正则前去处理此事，并且全程对公众保密，联盟媒体只是匆匆用“此次大范围的爆炸是由实验失败引起的”之类的话术一笔带过。
但是，三号研究所里只有一堆细胞、基因、细菌而已，这些东西无论怎么搞也不可能造成如此大的爆炸。
总不可能是移液枪走火了吧？虽然名字里有枪但是那东西吸得是水，又不是□□。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件事绝对不是联盟媒体报道的那样简单，但是没有人会因为自己的好奇心给自己找麻烦。
因为大家都是聪明人。
三号研究所的那场大火烧掉了太多东西，其中就包括联盟最难以面世的、丑陋无比的疮疤，持续数十年之久的Perfect项目也就此终止。
除了顾正则这个在执行部小有成果、任务空闲期就去研究部当助手的完美人才外，这个耗费数十年联盟最顶尖资源的项目居然再无半点成果，只是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地方多了一批像顾清扬一样的残次品。
不知是联盟高层出于何种心理，此项目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部得到超越其本人研究贡献的权限，项目的总负责人顾允书女士更是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年纪就达成让不朽殿堂为她树立青铜雕像的成就。
……
顾正则将那枚小纸条死死地攥在手心里，他发觉自己的视野边缘又一次开始模糊、塌缩，浑身上下好似被人活生生抽出了脊椎一般，鼻尖喉头涌上浓烈的血腥味。
明明是在环境舒适的休息室里，段灵均为了让他体感温度更舒服更是早早打开了空调，顾正则却感觉又回到了惨白的、空气中透露着淡淡的植物腐烂气味的实验室，他又变回了无能为力甚至任人宰割的小时候，被那些试验人员用拘束带束缚在手术台上，小小的身体被各种冰冷的器械轮番改造，而他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因为不反抗也无力反抗，所以表面看上去他更像是平静接受，谁也不知道这其实比冰水里的耐受训练更让他窒息，深深的恐惧像是漫无边际的大海一般将他淹没。
易黎究竟是谁？！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心脏剧烈跳动，努力为这个看似强大实则千疮百孔的身体提供血液。然而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不断地被外力撕扯，连同着血肉一起，硬生生被无形的刀刃剜出身体。
“顾教官？顾教官！”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想起，听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急切。
听觉之后恢复的是嗅觉，那个人的身上带着很清爽的洗发水的味道，好像还有外面阳光的味道。
咦？顾正则攥着纸条的手动了动，他发觉自己的手指好像能动弹了……
盛大的阳光本来是顾正则最讨厌的，但是此刻他管不了那么多，他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拥抱住了那个唤醒他的人。
就一秒就好，就允许他脆弱这一秒。
段灵均差点被顾正则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扑倒。
他买完冰水回来，发觉顾教官坐在他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本想如往常一样轻声唤他，却发现顾教官好似根本没有察觉，段灵均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顾正则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是恐惧的表现，对情绪极其敏锐的段灵均立刻意识到顾教官在害怕。
难不成顾教官真的是因为在路上遇到了妖怪才迟到的？
段灵均静静地靠近顾正则，还在犹豫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安抚他，就被抱了个满怀。
他在抱我……
段灵均的思绪空白了一瞬。
不过段灵均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只是很快地稳住了身形，然后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轻轻搭在顾正则的后背上，像是拥抱这个世界上最易碎、最珍贵的宝物。
淡淡的蓝玫瑰香气萦绕在鼻尖，这本该是极其引人遐想的姿势，更何况段灵均只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刚买的冰水还没来得及喝。
但是段灵均发觉自己的心脏好像不受控制地隐隐作痛，脑海里那些隐秘而缠绵的思绪全都化作共情的苦痛和深深的怜惜。
前者是因为他能够感知到顾正则微微颤抖的身体，知晓他正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
后者是因为顾正则这幅从未展现过的脆弱的模样，与平日里的他反差实在太大，那如同利刃一般挺直的脊背此刻纤细得仿佛能够折断，那从来都是强大的、冷静的、云淡风轻的S级执行官居然需要靠汲取他人的体温来找到心中的依靠。
与此同时，在共情与怜惜之中，一种被依靠的幸福感从阴湿之地慢慢萌芽。
顾正则这幅脆弱的样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松开了段灵均。
在看清段灵均的脸后，顾正则整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好巧不巧这种时候他的大脑开始自动复盘易黎对他说过的话，那些暗示，那些试探，都像是针一样刺进顾正则的大脑。
最后，顾正则只是故作平静地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段灵均没有说话，他坐在了顾正则旁边的位置上，像往常一样拿过他的餐盒和顾正则的食盒，打开盖子。
考虑到卫生问题，金斯伍德送过来的饭菜都是按分量用环保材料装好的，两人份，取用时只需要将小份的菜填满饭盒的个个格子。段灵均用热气没完全退散的饭食将顾正则的食盒填得满满当当，又将自己的那一份虾仁铺在了满满当当的饭菜上。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满满的一盒饭推到了顾正则的面前，又细心地将餐具递给顾正则：
“顾教官，先吃饭吧。”
顾正则看着少年那张格外真诚的脸，看着那双干净到一尘不染的蓝色眼眸，心尖微微一动。
“谢谢。”
顾正则夹起一枚虾仁，送进口中，虾肉在齿间断裂，纤维一根根断开，饱满的、充实的口感，鲜甜一点点渗出来，顺着舌尖漫开，层层叠叠。
“很好吃的虾仁。”
顾正则说。
这是真心话，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虾仁。
过去在实验室里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那里只有味道奇怪的各种颜色的营养剂。
入职执行部后也没有过这种体验，为了最大程度减省开销，他一般只在食堂里吃些调料味明显的素菜。
从前的那一点点舌尖上的快乐全部来自于斯薇特之心牌巧克力，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吃饭也是这样美好的、快乐的感受。
“那我明天还给你带。”
段灵均停下筷子，看着顾正则仿佛做什么学术报告的严肃表情，微笑着说。
顾正则没有回应他，只是默默地吃着饭。
奇怪的是，今天顾教官吃饭的速度慢了不少，食物消减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慢。
以往都是顾正则收拾完饭盒了段灵均才能放下筷子，而今天段灵均都将饭菜解决干净了，顾正则的饭盒里还有一小半。
今天顾教官胃口不好么？段灵均想。
“段灵均。”
“嗯？”
“我看你胃口恢复得差不多了。”
顾正则缓缓说。
“所以，以后你自己一个人吃饭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