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携光而来 他的眼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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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已经到了夏末秋初的时节，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烦躁的热意仍旧固执地挥之不去。
再加上这“每逢训练必晴朗”的天气、堪称利刃直击人眼的阳光，执行部训练营的负责人也是真害怕这群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学员们在正午毒辣的太阳底下会被晒出问题来，于是大手一挥修改了训练时间。
下午的训练内容被移到了晚上，学员们和教官们都有了大片无所事事的时间。
于是……
“顾教官，我的头发乃是由世界顶级造型设计师此间无明先生精心打造，全联盟仅此一例……”
段灵均的声音骤然停止，脸上好似小白花一样“坚韧不屈中带着清新脱俗的优雅”的表情僵住，他像个木头人一样保持着这个姿态停顿许久，接着对着镜子摇了摇头，眉头皱起，一副极其不满意的样子。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自言自语道：“这样说会被当成神经病轰出来的吧？”
段灵均无声地叹出一口气，低头思索了片刻后，再一次拿起放在书桌上的纸片。
他的视线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经过一番精心挑选，又重拾斗志对着镜子扬起一个微笑，将眼神调度在“羞涩”与“兴奋”之间，好似玻璃珠晶莹地亮起水蓝色的光：
“顾教官，我看您的发型也是颇有特色，特来跟您探讨一下……”
段灵均话没说完便再一次摇头否决，他喃喃自语：“要是他给我甩出一个理发店地址让我滚去跟理发机器人探讨怎么办？”
“灵均，你在干什么呢？”
作为凯恩家族倾力培养的贵族继承人，索里安并非不知道“绅士不应当偷窥他人隐私”的道理。
可是段灵均的房间门没有闭紧，里面时不时传来几声奇怪的动静。他站在门口稍稍侧过头，就能透过那道缝隙看到段灵均一个人在对着空气自娱自乐似的张牙舞爪，半张脸上眉飞色舞，表情丰富得好似在演话剧。
他委实按耐不住好奇心，敲了敲门框真诚地发问。
段灵均的动作骤然一顿，活像一只受了惊吓而炸毛的猫。
“哦，是你啊。”
透过门缝看清楚外面的人影后，段灵均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眼见自己这番尴尬且迷惑的行为被人撞破，段灵均倒也没有生气或者羞耻的迹象，反而兴致勃勃地招呼索里安进来，像是想要分享诸如“我发现了我不是从垃圾堆里被捡来的”等惊天大秘密的小孩子。
“我思索了一下午，还是觉得不能割舍我的造型和我辛辛苦苦留下来的头发。”
段灵均慷慨地分享着自己做出这一系列迷惑行为背后的原因，然后话锋一转：
“于是，我准备想个合适的理由说服一下顾教官，你来帮我看一看以下哪个开场白更有成功的可能。”
索里安目光呆滞地望着一边声情并茂地表演一边给自己加戏的段灵均，已经无力在心中吐槽“没有必要把顾教官的戏份也抢走吧况且顾教官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你说服了少年你清醒一点顾教官是不会给你来一个爱的抱抱的”。
索里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试图理解段灵均的表演，却发现这件事对他来说简直比学中文还难。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位名叫“段灵均”的好朋友确实有趣确实有想法，但是“想要说服顾教官”这件事未免也太没脑子了吧？！
这跟口渴到快要脱水的人翻山越岭、跨海渡江，跑到南极凿破千年冰山，只取最中间的一小块塞进嘴里来解渴有什么区别？！
“其实我觉得灵均你不用这样……努力。”
索里安尽力斟酌着字句：“顾教官并不是你们小组的负责人，或许今天他只是看你和吉墨起冲突太显眼了，给吉墨安了个处分但是没有给你处分觉得不合适才……建议你剪个头发。”
“只要你以后不在他眼前出现……”
“我申请加入你们小组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段灵均的话语与索里安的声音相重合。
段灵均的脸色很是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好似一道突如其来的雷。
“什么？”
索里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训练营的自由度确实很高，先前也不是没有过转换教官的先例。但是令他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段灵均会主动申请转到顾教官的手底下，这跟小绵羊亲自把自己洗干净送到大灰狼的嘴边有什么区别？
难道他觉得今天被顾教官物理意义上地抓住小辫子还不够还想听顾教官多给他来几声处分吗？
“你可要好好考虑，顾教官可没有你们教官那样平易近人……”
索里安苦口婆心地试图劝朋友理智一点，只可惜段艺术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可是传说中的S级执行官诶，在他的小组里训练哪怕是被他教训，这种经历恐怕一生也只有一次吧？”
段灵均唇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眼睛却亮晶晶地闪着光，一副期待的模样。
索里安则是一脸狐疑地望着段灵均的表情，欲言又止。
他严重怀疑顾教官的一句“警告一次”把他这位朋友的某种奇怪的属性激发出来了……
……
顾正则敲下“安全”两个字，点击发送。
通讯仪立即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光闪闪的巨大感叹号，感叹号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检测到距离目标过远，请重新评估目标状态。”
顾正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伸进口袋去摸巧克力，结果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顾正则的脸色蓦然变得很难看，他在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思考着要不还是跳槽算了，去个研究所搞个大项目专门研究巧克力对人的治愈作用，申报材料里特意要求联盟批一笔资金给他买特定牌子的巧克力作为实验材料。
执行部的工资构成跟任务成功率息息相关，他上个月一连失败两个任务，奖金什么的全部都被扣完了。除了每月规定数额的存款，剩下来的钱甚至连巧克力都吃不起了。
不过，最近的他确实太过依赖那甜甜的小方块了。
想到这里，顾正则又去看通讯仪的屏幕，对方依旧很是执着地不肯更新目标状态，红闪闪的巨型感叹号刺得他眼睛痛。
生物识别芯片是联盟最失败的发明，顾正则面无表情地想。
还有，到底是谁规定的“只有在目标周围五十米内才有打卡确认安全的权利”这种事，那他岂不是远远防着还不够，还得天天被禁锢在那个小鬼身边？
干脆把凯恩少爷那间豪华的单人休息室改装出来一个保镖房让他住里面跟少爷同吃同睡算了。
顾正则认命地站起来，准备去找他那浑身镶钻的任务目标。
正迈出一步，通讯仪就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红闪闪的“未知”变成了绿油油的“安全”。
顾正则顿了一下，那瞬间，他下意识地以为是那个熟悉的人。
是她听到了自己烦躁的心声，看见了他的多次申请，知道他的耐心有限就顺手改了通讯仪的状态。
这种事在几个月之前经常发生，但是现在的话……
此种情况的出现再也不可能是因为顾清扬入侵了人家的安全系统。
想到这里时，顾正则的眼眸瞬间黯淡，手指不由自主地紧攥成拳。
顾清扬，这个名字是顾正则那冷硬坚定的心脏上最深的一道伤口。
顾正则不自觉地将唇线绷紧，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塌缩，光线在一点点地被看不见的绝望吞噬。黑暗如同潮水般侵蚀着他的大脑，鼻尖毫无道理地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味，浓烈得几乎能尝到。
渐渐的，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困难，像是有什么正从骨髓里被连根拔起那样。
又是这种状态！
从大脑到手指都被浸泡在深深的绝望里，脚下的地板仿佛变成了无底的深渊，而他浑身瘫软无力挣扎。
上个月的两次任务失败都是因为出现了这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状态，无措和茫然填满了他的全身，像是即将在水中溺死的人。
“砰砰。”
似乎是他的心脏在跳动，又急又碎，像是飞溅的残骸。
顾正则艰难地将手移动到自己心脏的位置，手指颤颤巍巍地抓紧了胸口处的衣服，笔挺的制服被他抓得皱起。
心脏在流血。
“砰砰砰。”
别这样别这样别这样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别留我一个人痛苦……
顾正则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乞求。
小姑娘的声音犹在耳畔，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剑直直捅进心口里，她说：
“哥，你是perfect最完美最伟大的存在，你是我们的希望，我相信你一定会拯救我们所有人的。”
“而我，只是一个失败品。”
“让我去吧。”
让我去吧让我去吧让我去吧……
他哽咽他嘶吼他想要不顾一切地带着她逃走，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做，连眼泪都没有流出来，只是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批判着他的无力，深深的恐惧将他吞噬掉，血液咆哮着想要从眼眶中涌出来。
顾正则拿起手铐。
“咔嗒”。
仿佛锁住的不是顾清扬纤细的手腕，而是他的灵魂。
“砰砰砰砰。”
顾正则双手颤抖着摘下肩部佩戴着的那个金光闪闪的“S”级徽章，将后面用于固定的别针取下来，举在自己手腕的上方，动作熟练得仿佛经过了成千上万次演练一般。
疼一下就好了，疼一下就能清醒过来，只有剧烈的疼痛能将他从这种更深层次的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痛苦中解脱出来。
顾正则无视了自己手腕上的青色瘀斑，咬紧了唇瓣，长呼一口气正要用力将那长长的针刺下时——
“顾教官，你在吗？”
顾正则蓦然抬头，手指一软，别针和那枚金光闪闪的S级徽章一同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落地声。
黑色的潮水褪去，光线开始重新进入眼睛。
这是第一次，不靠刺腕的疼痛，他从这种绝望的状态下挣脱了出来。
他的眼前出现了光。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携光而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