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公敌？那是我对象！》鹤月灵澜

3、柳暗花明 脑回路清奇

　　莫非……杰瑞尔暗恋我？

　　此想法自段灵均的脑海里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像幽灵一样一直缠着他——
　　这也是小段执行官昨晚没能抓住最后时机成功补觉的根本原因。

　　不怪段灵均多想，这个突如其来的升职机会委实太过奇怪，简直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大馅饼。
　　他总觉得整件事一定不像卢卡斯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段灵均一面偷偷地观察着杰瑞尔的脸色，一面正大光明地联想：
　　卢卡斯作为全联盟等级最高的指挥官，在大多数情况下肯定不能不靠谱，而他在指派任务时，从来都是竭尽全力、认真思量，以求找到最适合的人选。

　　他段灵均是青年才俊不错，可执行部从来不缺兼具“色相”与“身材”的好苗子，而其中比他底线还低的比比皆是，何至于为了这样一个任务把执行长的职位都搭上去？

　　那就只能这样解释：
　　或许他和杰瑞尔之间有某种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的特殊羁绊，又或许在很久以前，杰瑞尔就已经因为什么原因注意到了他。

　　那句“好久不见”，已经是段灵均所能想到的、最委婉的试探了。

　　好似过了千年万载，又好似只在一瞬之间，段灵均紧张得快要灵魂出窍，心跳得乱七八糟的。
　　他像个疯狂的赌徒，一上场就不计后果地孤注一掷，此刻正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是吗。”
　　杰瑞尔终于开口，一字一句都似直接砸在段灵均的心上。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平淡，仿若对此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整个人像是一块经久不化的坚冰：“我想，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请问你是？”

　　结果显而易见地令人心碎，段灵均赌输了。
　　不过杰瑞尔是个好心的裁判，又或许对于陌生人他不会展现出刚才会议上的毒舌属性，总之理事长并没有过多计较他的用词不当。
　　虽然态度十分冷淡，却还是温柔地给了他台阶下。

　　段灵均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意识想伸手挠头却觉得失礼，因此显得十分局促，双手格外无处安放。

　　跳动的阳光照在他茶棕色的短发上，像是盈盈镀了一层琥珀色的光泽。
　　青年身着执行部统一定制的深海蓝制服，剪裁完美，线条流畅，胸前的那一抹勃艮第酒红领带十分引人注目。
　　他眼睛澄澈似蓝色琉璃，里面含着几分羞涩的笑意，声音爽朗，神情真诚，整个人恰如阳光：
　　“我叫段灵均。”

　　停顿了一秒，似乎觉得仅说五个字有些简单，他想了想又认真补充道：
　　“灵动的灵，均衡的均，我父母说这名字既有山林的轻，又有土地的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像是万年坚冰突然被暖阳包裹，表面的坚硬微微融化，杰瑞尔的唇角上扬出一个仅段灵均可见的弧度——
　　其实仔细看依旧是面无表情，神色冷淡得堪称矜贵，但是段灵均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坚定地抛弃理智主观臆断，感觉理事长突然之间变得生动了几分。

　　“果然理事长是会因为我而动容的吗？！”
　　段灵均面上不显，心里的小人却简直开心得想原地转体三周半，顺便跳一曲探戈和桑巴加上爱尔兰踢踏舞。

　　只是还没来得及伸展手脚，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刚刚有了那么一点点进度的目标人物客套地朝他点了点头，连开口道别的意思都没有，十分干脆地转身离去——
　　就差配上一句“朕已知晓，卿还不速速跪安”。

　　但是段灵均并不想就这样放弃，他也明白“见好就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着了魔似地朝着那道背影追了上去：“理事长，请等一等！”

　　杰瑞尔的动作迟疑了一瞬，也就是在这一瞬之间，段灵均上前拉住了杰瑞尔的衣角。

　　还没待段灵均想出接下来的说辞，他突然感觉到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松开手上的力道。
　　紧接着，他的脖颈处被勒紧，脆弱部位被拿捏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杰瑞尔紧紧拽住了他的领带。

　　段灵均下意识想挣脱，却由于这糟糕的姿势不得不先一步与杰瑞尔对视。
　　两人视线交触的一瞬间，段灵均蓦然愣住，任何想法都在那一刻消失不见。

　　如果他没看错，杰瑞尔望向他的眼睛里有未消褪的红痕。

　　俩人之间相距不到一拳，段灵均甚至能感受到杰瑞尔在微微颤抖的呼吸。
　　什么坚冰，什么未解之谜，全都被打破重组，他现在的眼睛里只装下杰瑞尔那张如冰似雪的脸。
　　他的心里好似被一把火点燃，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如果可以，他想看到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上出现脆弱的神情。

　　“理事长你怎么在这里，诶？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杰瑞尔瞬间恢复理智。
　　他立刻放开了段灵均的领带，略微整理姿容，侧过头去看向来者。

　　不巧，来人名叫文行简，曾经的执行长奥利弗的秘书，也是之前向媒体和缉查院汇报过奥利弗遇刺当晚的行程的那位。

　　文行简的脸色在看清楚段灵均的脸那一刻变得十分古怪。
　　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但脸上还残留着尽力压抑过后仍然克制不住的愤怒，这使得那副英俊的面容变得扭曲。
　　秘书先生说话语气听得出尖酸刻薄：“理事长可真有闲情逸致……”

　　“你在这里干什么？”
　　杰瑞尔并没有多少耐心听这些含沙射影的话语，他面无表情地打断了文行简的话。

　　文行简在理事长的眼神里看到那令人胆颤的寒意，他咬牙，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指尖微微泛白。
　　他死死盯着杰瑞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开口：
　　“来送关于奥、利、弗长官的资料。”

　　说完这句话，文行简像是瞬间有了底气般，扬起下巴从杰瑞尔身边走过。
　　甚至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还不忘回头望向两人出言讽刺：
　　“这么多年，理事长还是喜欢这一款。”

　　杰瑞尔毫不在意地评价了一句：“秘书先生的眼睛捐给生物研究所都没人要。”

　　等文行简彻底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杰瑞尔这才深深看了一眼呆愣在原地的段灵均。
　　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开口解释道：
　　“刚才的事对不起，我……不习惯与人触碰。”

　　段灵均回过神来，手腕处还在隐隐作痛，那种恐惧的感觉仍然留在脑海，但刚才那个眼底有红痕的杰瑞尔好似只是他的幻梦。
　　眨眼之间，这个人就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淡与疏离……

　　甚至解释完后一丁点为他停留的意思都没有，再一次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
　　他不甘心地开口喊他：“理事长。”

　　杰瑞尔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因此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真实的缥缈：“还有什么事。”

　　“我能约您共进晚餐吗?”

　　杰瑞尔沉默，似乎没想到段灵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提出这个请求。

　　“想和我共进晚餐的人叠起来能和零号大楼一较高下。”杰瑞尔开口，语气中竟然带着几分诚恳。

　　段灵均：“……”

　　段灵均脸上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明明之前在卢卡斯那里听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说辞，可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和杰瑞尔本人说出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如果说前者是在他的心口挠痒痒，以此来激发他对任务目标的好胜心；
　　那么杰瑞尔本人的官方认证简直就是在他心里放炸药，连同刚才的强烈刺激，那些复杂的、汹涌的、莫名其妙的情绪全都被炸的翻江倒海。

　　虽然段执行官自诩英俊帅气、家里有钱，是整个联盟不可多得的优秀青年，他主动出击追求别人不可能存在不能得手的道理。

　　但是，架不住对象是杰瑞尔。

　　像杰瑞尔这种目中无人的高岭之花，一切讨好的手段都司空见惯，他这种纯情小青年的段位明显不够；
　　像杰瑞尔这种能在14号会议室里讽刺权贵痛批联盟制度的叛道者，家里有权有钱好像不是什么加分项……

　　之前任务成功率接近百分之百的段执行官做足了思想上的准备，满怀希望地迎接这场名为杰瑞尔的考试，却在看到考卷的第一时间被考卷本人轻飘飘的一眼给强行降了智——
　　反射弧足足绕了地球三圈，现在的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杰瑞尔刚才讥讽的那些“权限与智商成反比”的大人物的后代里面竟然还包括他自己！

　　段灵均感觉自己就像个气球，原先膨胀起来的一点自信被杰瑞尔的一颦一笑——哦不对，杰瑞尔没有表情来着——被杰瑞尔的只言片语给扎得快没气了。
　　至于之前设想过的“杰瑞尔暗恋学说”，早在他试探着说出的那一句“好久不见”后被证明了有多可笑。
　　其实两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羁绊，对方连客套都懒得装，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衣角都不愿意让他碰一下……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段灵均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混乱成一团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既然全联盟最英明最伟大的指挥官卢卡斯先生选择他、而不是别人来完成这个任务，那必然说明他段灵均在这个任务中一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优势，就算他不相信自己的魅力，也应该相信卢卡斯的眼光。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与杰瑞尔之前某个难以忘怀的人物长得很像，卢卡斯特意选他来做替身？
　　段灵均越思考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刚才的文行简不是说了吗，杰瑞尔这么多年还是喜欢这一款，那不就是……

　　“你没事吧？”
　　不知何时，杰瑞尔已经转过身来，皱着眉看着他。

　　段灵均此时此刻满心满眼沉浸在自己构筑的悲伤想象世界里，就当他捂着沉痛的心脏哀伤地思考哪怕是个替身呢我本来就是为了完成任务可以接受时，却突然听到了杰瑞尔的声音，他才勉强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几分神智。

　　“那个，我想与您共进晚餐其实是因为……因为公事，关于奥利弗先生的案件，我希望您能配合。”
　　段灵均木着一张脸，严肃的外表之下藏着的一颗心脏，早已被幻想出来的各式各样苦情戏所引发的苦涩与酸胀包裹。

　　他的大部分理智在与杰瑞尔再次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被用来平复内心的波澜壮阔，以至于忘记了伪装清澈无害阳光男孩，当他意识到自己居然直接把接近杰瑞尔的目的说出来时，已经晚了。

　　好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碎成了渣渣。
　　段灵均面无表情但内心天崩地裂。

　　哪有人一上来就自爆啊啊啊！

　　杰瑞尔并不知道他丰富的内心活动，他思索片刻，开口道：“地点。”

　　“啊？”段灵均有些懵，他猛然抬头。
　　这是答应了？

　　不是？！
　　你难道不应该听见“奥利弗”三个字就忽然变脸，用视频里对待记者、刚才对待文行简的态度对待我，摆出那个冷酷得像是看垃圾的睥睨众生的眼神，居高临下地说“无可奉告”——

　　不对现在站在平地上你没办法在物理上对我居高临下

　　——但是可以在气势上高我一等，然后毫不留情转身离去，让风吹起你黑色大衣的衣摆，给人以美学大片的震撼感吗？

　　我还没来得及预定全联盟最奢华的餐厅，准备烛光，鲜花，香水，我还没脱下这简陋的执行部制服换上我私人定制的礼服呢你怎么就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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