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雨中蓝白 雨中葬礼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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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因为细细密密的小雨而变得清新且潮湿，混杂着泥土刚刚解冻的气息。草地里还有大量未曾返青的枯草，嫩绿从枯黄的世界中挣扎着长出来。
奥利弗的葬礼规模不大，由执行部主要负责。按照他家乡的习俗以及联盟贵族的旧传统，追思仪式最后定在墓园后面的一处草地上举行。
“我不是记得卢卡斯那家伙是让我代表执行部来参加葬礼的吗？我以为按流程露个面就成，结果怎么变成我主理了……”
段灵均穿着一身黑色羊绒大衣，胸口的位置上别着一朵白色玫瑰花。他和奥利弗的秘书文行简一起站在草地的入口处，一脸沉痛地朝着来参加追思仪式的宾客点头致意。
他俩都没有撑伞，所幸雨势很小，仅有细细绵绵的雨丝，落在脸上像是冰凉的雾。
……但是我那精致的发型肯定毁了。
段灵均想：大抵是从帅气的微分碎盖Plus Pro Max版变成了茶棕色条形码。
实不相瞒，这是他脸上沉痛表情的来源之一。
更沉痛的是他还不能悄悄躲在人群里，还得在这里面对面地接受全场宾客的检验。
文行简此时的脸色尤为苍白，再加上沉痛的表情，俨然一副伤心过度的模样。
他的肩头已经被雨洇润了一小块，但是他仿若未觉。似是听到了段灵均那碎碎的嘀咕，文行简在上一位宾客进入、下一位宾客未至的空隙里，恶狠狠地瞪了段灵均一眼。
段灵均一向对这位秘书先生没什么感觉，这种情况下也没把他的眼神放在心里。风穿过枯树枝桠，雨丝斜劈下来，变得更猛烈了，段灵均不由自主地将大衣裹紧了些。
他本身对这些形式大于意义的礼节不感兴趣，在他的认知中，死亡就是死亡，科学意义上的死亡。
葬礼的形式再多，也没办法将死人复活；追思的声音再大，化成灰的死者也完全听不见。
与其在这里假惺惺地对着墓碑念悼词，还不如去寻找线索，早日解开奥利弗遇刺的谜团。
虽然这样的理念可能会有人（比如还在他旁边瞪着他的文行简）骂他冷血，但是……
段灵均的视线随意地朝着前来追思的宾客望去——基本上都是他熟悉的面孔，以执行部的同事居多。
“归化精英”出身的奥利弗，少年时孤身一人前往联盟，在奥坦学院的执行分部训练。因成绩优异拿到B级权限，成功留在联盟担任执行官。此后一心投入工作，却在晋升为执行长后英年早逝。
——甚至不是死于任务，也没有书写出什么伟大的英雄事迹，就被一个至今未找到的凶手以一种平常到近乎随意的方式结束了生命，然后为媒体贡献出一个暧昧不清的嫌疑人以及充斥着无数狗血桃色的娱乐八卦。
如今的葬礼上，连一个超越普通朋友以及同事界限的亲人都找不出来。
段灵均无声地叹了口气，放弃去想“葬礼究竟有没有意义”之类的问题。
他跟奥利弗的关系一般，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他是以一个想要超越前辈的后辈的心理去面对奥利弗长官。
段灵均渴望晋升，垂涎执行长职位已久，也暗自将他自己与奥利弗的实力做过比较……
但是平心而论，奥利弗是一个完美到几乎毫无缺点的上司：他能记住每一个成员的名字，了解每一个成员的性格，从S级到预备役，无一例外。
可以说，执行部的每一个后辈都受到过他的照顾，这种照顾不会因为你是孤独的“归化精英”抑或者你是“联盟N代”而有所差别，就像阳光平等地温暖每一寸土地，甚至连阴天都不曾出现。
与段执行官铤而走险、为了完成目的不择手段的激进态度相比，奥利弗则向来以所有队员的安危为首要宗旨，遇到危险身先士卒，遇到阻碍以身作则，堪称24K纯善热心大好人。
既然如此，段灵均的思绪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这样一个如春风化雨般滋润每一个人内心的长官，究竟为什么会遭到如此暴力手段杀害？
段灵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之间忘了自己还身在“接待处”，直到文行简发出一声明显至极的冷哼，他才恍然惊醒。
接着入耳的便是秘书先生义愤填膺、极其尖锐的讽刺，声音不大，却足以令身旁的段灵均和来者听到：
“杀人凶手竟然也敢出席葬礼？！”
“没有证据别瞎说……”
段灵均顺嘴怼了回去，然后顺着文行简的目光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件标志性黑色大衣的衣角。
来者撑着一柄黑伞，伞面掩盖住半个身子，步履缓慢，隐约看出怀中像是抱着什么东西。
文行简看着那人逐渐靠近的身影，继续他的冷嘲热讽：
“某些人就是矫情，这么小雨都不肯淋……”
段灵均这次没有立刻怼回去，而是皱眉。他望着那道身影，望着那熟悉的步伐，心中却涌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他心想：是错觉吗?怎么感觉今天的理事长很奇怪？
那人终于走近，却像是根本没看到段灵均和文行简二人一般，连侧头的动作都没有，连一个眼神都没往这边看，就径直朝着草地里面走去。
段灵均正准备点头致意的动作僵住，文行简所有的嘲讽还未出口就被迫咽回了肚子里，直到这时二人才发觉，那人好像并不是理事长。
厚厚的黑色毛绒围巾将那人的脖子以及下半张脸完全掩盖住，他的头上戴着一般只有老电影里的绅士身上才会出现的黑色帽子，而在“上面黑帽子”与“下面黑围巾”之间，又有一只宽大的黑色墨镜掩盖住眼睛。
再加上那件黑色大衣，虽然场合不对，但是段灵均莫名觉得这身装扮像是他小时候看到的喜剧演员，滑稽得有点可笑。
那肯定不是理事长，段灵均想，理事长可是大冬天只穿一件白衬衣在寒风中质问他的人，绝对没有那么怕冷。
那肯定不是杰瑞尔，文行简想，那小白脸绝对不舍得将自己的脸挡得那么严严实实。
说到底，这个季节参加葬礼，黑色大衣委实是再普通不过的穿搭，段灵均本人就穿着一件。至于认错，绝对是因为文行简那小子先入为主，靠刻板印象识人。
因为这场乌龙，文行简原本清秀而苍白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刚才嘲讽时太过义愤填膺而气成这样的。
因为那位全身都被黑色掩盖得严严实实的人没有按照流程向两位守门员点头就径直离开，因此两个毫无经验的守门员只能愣在原地尴尬地打量着他远去的背影：
那个“全身黑”看起来倒像是诚心来吊唁的，他的怀中抱着一束鲜花，蓝白配色。
六枝白色康乃馨围绕着中间的一朵蓝色玫瑰，扎得整整齐齐，用深绿色的缎带绑着，根部裹了透明玻璃纸。
段灵均猜测那人的伞应该大半部分是护在那束鲜花上的，而证据是那位背部的衣裳已经被这雾蒙蒙的小雨所沾湿，颜色深了一大块。
雨伞向着怀中的花倾斜着，也难怪刚才两个人都没能看见他的上半身。
但是……
段灵均伸手轻轻肘了一下文行简，待到“全身黑”走后小声询问：“那个人是奥利弗长官的朋友吗？”
文行简摇头：“我从来没见过他。”
段灵均回想着寥寥无几的宾客名单，继续猜测：“难道是奥利弗家乡那边的亲人？”
文行简依旧摇头：“据我所知，长官在很小的时候双亲就去世了，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所以照顾别人对他来说可能是一种习惯。”
“他在联盟取得稳定职位后，每年都会让我寄一笔钱以及他亲手写的信回去，但是他遇刺这件事太突然，他的家乡那边我还没有来得及通知，应该也不会派人过来才对……”
明显不是执行部的同事、又非奥利弗的亲友，那到底是谁会前来参加这场低调到鲜有人知的追思仪式呢？
只有一种可能，段灵均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格外强烈的声音在说：
只有凶手。
果真是下雨不打伞脑子容易进水，段灵均气急反笑，这么可疑的人物自己居然就目送着对方走远。
他再也不管会不会弄乱发型，狠狠锤了下自己的脑袋，丢下一句“失陪”就朝着那个“全身黑”离开的方向匆匆追去。
不知为何，雨势突然大了起来，从细细绵绵的雨丝变成淅淅沥沥的雨滴，糊了他满脸。
枯黄中夹杂着嫩绿的草地上，全部都是黑色的身影，此刻又不约而同地撑起了伞，进一步阻碍视线。
一时之间，段灵均感到有些迷茫，他竟不知从何入手。
他穿梭在人群里，淋着雨，仔细地辨别着那些他不熟悉的人脸，却发现一无所获。
——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段灵均找到了疑似是那人留下的黑色雨伞，在摆放鲜花的低矮石台上。
那由白色康乃馨与蓝玫瑰组成的蓝白花束，以及目前所有来宾的献花通通被保护在伞下。
那束鲜花未曾沾染一丝雨水，花瓣微微舒展，娇艳欲滴。
白色康乃馨众星捧月般将蓝玫瑰环绕着，蓝白二色暧昧地交织在一起，鲜明而融合。
“真是个奇怪的人。”段灵均皱着眉喃喃自语。
那人像是幽灵一般消失，能证明他曾经来过的，只有那束花和那把黑色雨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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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雨中蓝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