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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人类(4) 你才是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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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狼狈啊,看你这样子。”
逼近的脚步声在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中缓缓的停下,脚尖一点一点碾上了落在地面的手指。
一张和荀舫长得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瑕疵的脸,用着居高临下的轻眺眼神,笑眯眯的,一点一点俯下身来。
“真可爱呀。”
荀舫微微后仰,将后脑勺靠在门板上,矫健,微微蜷缩用力也未能阻止自己一点一点向下滑动,最后瘫倒在地上的无力。
“我们上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是你打开了那扇门,让我离开了。我终于逃离了众人的谩骂与怀疑。”
荀舫本来像是听不到一般,毫无动作僵硬的身体,忽然缓缓的挪动。
他肩膀抵着墙壁,缓缓的吸了一口气。
对着虚无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你。”他嘴唇微动,却无一丝声音发出,但两个人却都听见了。
“当然,当然。”他鼓起掌来,洋洋自得的昂起脖颈:“谁都不能玷污你心中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形象,就连你自己也不可以。”
“所以认出我来了吗?”
荀舫低头。
心脏一阵阵的麻痹,剧痛正在胸口蔓延,全身上下就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而难以行动。
可呼吸却像是带着一阵花香。
“当然。当然。”
你是那个怪物!
你才是!
荀舫……
“你又在曲解。”
“你也想像救世主一样,光明正大的死吧。”
“……”
荀舫看着那道身影在面前消失不见,心平气和的缓缓扶着墙壁站起身来。
他捡起掉落在旁的手机聊天记录,还停在几天前的对话。
[尤安告诉我,你在研究……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每天忙到昼夜颠倒,顾不上休息吗?我很心疼你。]
[嗯,我想救更多人。]
他看着聊天记录,瞳孔一点点的涣散。
几乎要对焦不清眼前的文字了,巨大的痛苦,像是冲淡了自己与世界连接的河流。
一阵钻心的疼痛,自肺腑蔓延开来,让眼前的文字再次清晰的几秒,随后越来越远。
坠地的手机屏幕绽出道道纹路,我连那文字也四分五裂了。
[是为了人类?]
[嗯。]
[那这人类里有我吗?又或者说——]
[只有你。]
[……]
[我只爱你,从来对他们所说的,为更多人谋求利益的话,无感。我只爱你。]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荀舫痛苦地闭上眼睛,以为只要像以前一样,像以前一样放慢呼吸速度,深吸几口气。
像以前一样,一个人窝在被子里喝着热水,即便水洒在了衣服上。
等到被子凉凉的,水迹也完全干透了。
等到太阳能够透过窗户打在身上的时候。
等到放了学的街道边传起孩子们的欢笑声,听到大家唱着已经改了词的歌谣。
是不是就能从痛苦中挣脱出来,就能从那变调换词的歌中听出。
灯火已经蔓延开来了。
海上似乎不再只有孤零零的灯塔了。
荀舫默默的支持他做这件事情,因为他觉得那些虽然没有被看见,但确实为人类付出了很大痛苦,制作了一部分疫苗的英雄们值得拯救。
只是直觉告诉自己。
得到拯救的人里,似乎没有我一个了。
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荀舫整个人是一种空白的状态。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往日的那些情节没有实现的愿望或是讨厌的憎恨的,可敬或是可恨的人。
当意识到自己这次痛到晕厥之后,可能就不会再醒来了。他却没有像那个雨夜那般拥抱死亡的自然。
没有了对着自己说没关系的勇气。
因为她不再身处黑夜了,因为天已经亮了,打过来的光影让他看到了那些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东西。
那些无法被证伪的东西。
占据了虚无应该存在的地方。
让她原本可以轻飘飘走向死亡的步伐,多了一丝焦灼,就像是有什么在拖着自己不要走一样。
他尝试着在闪着条纹的手机屏幕上拨下一个熟悉的号码。
不能用紧急呼叫,不然会打草惊蛇。
电话还没有开始响铃就被接通了。
荀舫呆愣愣的,都没有聚焦在手机上,眼神游离着到处飘荡。
进门的鞋架上摆着不知谁薅来的新鲜狗尾巴草,点缀着几朵红色的小花,奄奄一息的。
微不可闻的香气,像是那天的梅花香一般涌入鼻腔。
荀舫忽然很想哭,很难过。
他想到了过去,红色小花像是几点在记忆里未干涸的血迹。
“谢熄寂。”
他斟酌着措词,甚至想在死前讨得一个名分。
他好想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可话到嘴边都变得犹豫,只怕耽搁了另外一个人混迹人类的旅途。
那就决定悄无声息的离开吧。
“我想你了,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
荀舫尽量放缓语气,让自己磕磕巴巴的话,显得平常一些。
“好。”谢熄寂在电话的另一头顶着几位高技术人才的凝视,亲昵的回答:“晚上给你带巷子口的那家糕点哦。”
他低下头去看到了电话挂断之后弹出来的两人聊天的记录。
如此默契的,竟然也在回味着前几日的聊天。
只不过他看的是更早之前是世界刚被拯救的那几天。
[现在我可以叫你大英雄了吗?人类的大英雄?他们都这么叫你,我也想这么叫你。]
[不可以,显得很像傻子。]
[?竟然会说这么有攻击力的话,宝宝,你还是太生龙活虎了。]
[你一点都不忙吧……]
[难道你不喜欢这种方式吗?好像是被叫做什么椒来着的,我记得你很喜欢那个绿色的呢。]
[你学不会就别学。撒娇和青椒是两个东西。]
[如此原来!]
谢熄寂以为是今天自己走的,太果断了,让她有点生气,可越品越觉得不对劲。
不够生动。
不够锐利!
他无端联想到这几天荀舫异常症状的表现,没有任何莫名其妙的头痛,甚至是忽然心跳加快。这反而让他心中起了几分不安感。
X迟缓的并不与人类共情的神经发现了一丝奇怪的地方,他从那些话语中剖析出了什么,像是……真正临终告别的味道。
他手上极其珍贵的研究皿差点摔下来,身旁两个研究员立刻着急忙慌的去接,小心翼翼的放在架子上。
一句话都没说,他披起风衣,摘下手套,关门离开了。
走的着急忙慌,掀起一路风尘。
那时候,他才恍然惊觉自己开始害怕失去。
从原先的惋惜失去看不惯生死离别,觉得悲剧像是幼稚的儿戏。
开始成了会害怕的那个戏中的主角。